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一期一会 > 第7章
  说自己儿子的坏话?她脑壳又没坏掉。在男主人身侧坐下来,柔声道:“你怎么老是把咱们儿子往坏处想呢?我胸闷难受,是因为看见儿子瘦了。哎呀,都是那个aya,菜么烧不来,他一个人在畅园,过的跟苦行僧似的,哦哟,家里真的是,家徒四壁,空空荡荡,除了天花板上的几辆自行车,什么都没有。公司里么,还要管着那一帮上蹿下跳的猴子们,三十多个呀!对了,他今天看见我,还问起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呢。”
  她的演技几十年如一日毫无长进,男主人看破不说破,微笑着不作声,只管专心磨刀听她自己讲。
  潘宝宝一边与男主人闲话,一边欣赏下午扫街扫来的战利品,直到把今天最满意的一个超大号黑色鳄鱼皮包取出时,男主人问:“你明天开始要自己出去买菜了?”
  潘宝宝娇嗔道:“哎呀,又没花多少钱,至于调侃人家?”
  男主人随口一问:“你口中的没多少钱,是多少钱?”
  放在以前,不论她开销多少,有多疯狂,他从无二话,更不会问价格,赚那么多钱?不给心爱的小娘子们买花戴,那还有什么意思?包括他自己也是,凡事都必定要求最好。但自从两年前发生了长子烧炭自杀那件事情后,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说是大受打击,那以后,虽然人前刚强依旧,但是作为枕边人,小娘子却明白,他打那以后就没有缓过来,他身上发生的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生活方式的转变。
  从前诸如牌局酒局等娱乐活动全都停掉,公务活动也是能推则推,开始专注于磨刀和听经这两件事情,说唯有如此才能令自己心静。去年还只磨自己家的刀,今年家里的刀不够磨了,发展到接亲朋好友的单了。磨刀费用看着给就行,一般十几二十不等,活好价廉不说,磨好后,还有专车司机开着劳斯莱斯幻影送货上门。
  另外一个变化,就是会根据心情,问问小娘子的开支,感觉过了,就要批评批评,跟小娘子讲大道理,说钱可以花出去,但不能去浪费。人,要懂得惜福。
  比起对别人,其实他对自己更为严苛,最近这两年来,生活逐渐回归简朴,饮食简单,衣着朴素,不论什么场合都穿几十块一双的布鞋和中式棉布大褂,枕边始终放一本金刚经,得了空便要诵上一诵,不仅如此,还要拖着身边人一起去寺庙听和尚讲经,颇有些潜心向佛的意思,平时更将“福报”二字常挂嘴边。
  这一套福报说是长子过世后不久从他一位隐士朋友那里听来的,当时他那位隐士朋友说:“咱们生活的顺心遂意,那叫福报。咱们中国人几千年来都讲究惜食,惜衣,人贵惜福,你要珍惜自己的福报,而不是去消耗它。就比如这些年,我的生活可以用朴素来形容,但是我内心却无比踏实和安心,反观你……”
  反正他朋友的这番话,他是完完全全听到心里去了。
  如果说男主人消遣方式是读经和磨刀,那么女主人整个的生活重心就是扫街。开心要去,不开心也要去;平时要去,重要日子更要去。男主人作为一家之主,对家里的开销支出等肯定心里有数,自然也明白小娘子奢靡的消费习惯根本就难以改变,他动辄把福报挂在嘴上,比起劝小娘子积福,更多的是为了消除自己的业障。
  小娘子很清楚这一点,为了少听那套老掉牙的福报说,也是为了配合他,以助他获得心灵的宁静,于是把包包的价格给打了一折,:“价格也就四万五呀。”
  对于包包,男人即便不大懂,却知道这牌子,四万五的话,的确是物有所值了,且这个金额还不足以令他搬出福报那一套理论,叫小娘子听他说教,于是转而代她品评起包包来了:“你肤色白,还是粉色系颜色更显青春。”
  潘宝宝着迷地嗅味皮包味道,检查身份卡防尘袋,口中说:“别的都不打折,怎么办呢,为了等到折扣,我足足忍了两个月才下手。虽然颜色不尽如意,但是款式还可以,够大,结实,什么物件都可以往里塞,反正不要太实用,不要太合算哦。”
  说话时,一个回头,眼睛瞥见leon身上披着条毯子在楼梯上走动。她看见leon就想起了儿子,想起他下午对自己的那张冷脸,胸又开始闷了。旁边的金姐察言观色,欲讨主人欢心,便凑上来报告说:“你下午不在的时候,咱们家那只小娇凤眼睛睁开啦,身上一根毛也没有,跟只赤膊鸡似的,不过好玩也好玩的,要不要去看一看?”
  “什么?我的鸟宝宝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你!”潘宝宝发急,“要是长得像你可怎么办!”
  金姐好心不得好报,摸着自己的一张芝麻大饼脸说:“一只鹦鹉而已,又不是人,怎么可能会像我?就算像我,又有什么关系啦,再说,我有那么丑嘛……”
  “还不丑?去看看你自己的面孔,五海六肿!”潘宝宝包包一丢,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去看她养了大半个月才开眼的鹦鹉宝宝。
  才走没两步,身后宝燕姐拍手:“哎呀,快看谁来了!”
第20章
paradise
  一回头,就看见一身跑步服的真儿子站在门口喷泉旁边,手上似乎还拿着东西,仔细一瞅,是鲜花,心情瞬间变得灿烂,转眼就把鸟儿子忘到脑后去了,不过因为下午的事情,还得再搭搭架子才行,否则心里不舒服,于是说起了风凉话:“哟,这是什么风,把咱们jeffery给吹来了,是不是咖喱花菜吃不下去啦?”
  金姐一看见李一马的身影,暗暗叫起苦来,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跑来了,搞不好,又要被一顿说。
  李一马拿着花束过来,和磨刀的男主人打了一声招呼,径直过来,走到潘宝宝面前,讲:“正在外面跑步时,突然想起来马上就是妈咪生日,所以特地过来说一声:happy
birthday。”
  潘宝宝接住花束,感动到鼻子发酸,拉起儿子的手摩挲着不放:“哎呀,这么晚了,还特地去买花来送妈咪,还有三束这么多!你肯过来,妈咪就无比开心啦。对啦,妈咪给你炖的汤喝了没有?味道怎么样?”
  男主人看眼前母慈子孝,内心欣慰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失落有几分,不过他一般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儿子叫爹地,他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反正对儿子看不顺眼,也不想和他多话,刀磨不下去了,刀与石都小心收收好,擦擦手,要往书房去,却被潘宝宝给一把拉住。
  潘宝宝喜悦万分,问男主人:“达令你看,这花美不美?”
  男主人对着三小把瘦弱的花束相了相,半天,方才缓缓开口道:“不错,哪里买的。”
  李一马随口答:“哦,我家楼下地铁口。”
  潘宝宝把花束凑到鼻子前嗅,夸好香好美好漂亮,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抱怨说:“干嘛要买这么多啦,真是!”
  听他讲:“一束五元,三束十元。”
  男主人嘴微不可见的咧了一下,看了女主人一眼,意思是看你的宝贝儿子对你多好,不过一想,儿子此举,非常之符合他的福报理念,所以难得地对儿子投去赞许的一瞥,开恩道:“等下到我书房去一下,有话和你说。”
  潘宝宝这边一连迭声地叫金姐去厨房加菜加汤,她才不管这花几块钱买的,哪怕马路边上现采的,她都爱,心里美得不行,叫宝燕姐去找配得上这三束花的花瓶来。
  李一马说:“不用了,leon也差不多该养好了,我来接它回去。”想自己来了这半天,leon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跑来迎接自己,颇有些奇怪。
  潘宝宝笑容一滞:“你来接leon是真,送我花不过是顺带的吧。”
  李一马苦笑:“妈咪,请不要这样。”
  金姐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子插话,说道:“放心好了,这阵子差不多好透了,跑和跳我看着都没问题,不过现在应该已经睡了。”正在推脱,看见女主人对自己使眼色,不敢耽误,楼上抱leon去了。
  潘宝宝同儿子说:“你没听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么,哪有这么快,你没时间照顾它,就留在我这里再养一段时间,好了我会给你送到畅园去。”
  李一马问:“上次我带来的狗粮应该吃完了吧。”
  “你拿来的那个前几天就没了。”
  “新的是我指定的牌子吗?”
  潘宝宝答:“好像金姐给换了一个牌子,也是进口全素,不用担心,新的还含有人参成分,价格好像要上千一包,哎呦,人家leon不要太喜欢哦,汪汪起来也中气十足,声音不要太响亮。”
  说话间,金姐楼上把那只雍容华贵的玛尔济斯犬找到,用毯子裹紧,从楼上抱了下来。小狗这阵子一直在华山路养伤,李一马有几天没看见它了,心内颇觉想念,伸手接过来,发觉这狗竟然在发抖,再一仔细看,狗眼中还含着两包眼泪水,小眼神儿可怜巴巴的,顿时一惊:“leon,leon?”
  别说十足的中气了,一连叫了几声leon,leon浑身抖的,连一声汪都叫不出。
  潘宝宝着急,问金姐:“这狗是怎么了!你给它身上披着毛毯干什么,又不冷!”
  金姐看到李一马皱眉,缩着脖子,慢吞吞说:“那个,这狗,六儿它不是骨折嘛,它那个浑身的骨头痒,我就给它涂了点清凉油,心想这样可以把痒止住,结果不小心,带到一点到屁股上去了,所以它就辣的发抖了……”
  李一马不悦,看leon抖得难受,心疼,要带走,潘宝宝不让,一急之下,把狗抢过来塞到自己新买的大号皮包里去了。
  李一马对这包相了相:“这个颜色不衬你,不如去退掉。”
  说什么也不能说她sense不好,被家中两个男人连续说选错颜色,潘宝宝火气又上来了:“你们男人不懂包包就不要发表意见了,这只好难买的,足足排队等了两个月才拿到手!也就店长跟我关系好哦,还按1:1杂七杂八配了四十多万的货!你家的红茶几绿凳子,leon身上的毯子,你自己的领带都是,要退你去退!”
  男主人重新看了看这只大号鳄鱼皮包,又侧头看了看小娘子,心想,这个蠢宝宝,无理取闹的样子还是数十年如一日,好cute的。
  夜晚,中山公园吃烧烤的两个人在分手之际,靳姐半是嘱咐半是确认地问金不换:“小姑娘明天开开心心来上班?”
  金不换两手插在牛仔裤裤兜里,头也不回,扬声答:“噢,开开心心去上班!”
  “还有,红短裤红袜子记得穿起来!”
  “噢,知道了!”金不换回头问,“但是家里没有,可以预支点工资去买几条吗?”
  “才上一天班,就想预支工资,有点常识行不行?”
  “你忍心看我继续倒霉下去?”
  “用明日份的娃娃钱去买!”
  从中山公园到家,一公里多点的路,腿长的人,走走一刻钟的事情。正好可以吹吹风,想一想事情,于是决定一路走回去。途中,装娃娃的塑料袋扯破了一个口子,干脆丢掉,一边胳膊夹着两只娃娃往回走。
  绕过畅园,走到小弄堂入口时,正低头想着心事疾步走,面前忽然有人跑步过去,她只见一个人影子一晃而过,一下子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赶紧停脚立住。
  跑步的那个人大概也因为差点撞到人而吃了一惊,于是两人同时停住,互相打量对方。
  跑步的男子白天还是白衬衫加圆领套头薄毛衣,此刻身着短袖短裤跑步服,左边膝盖套着一只护膝,大约跑了很久很远,呼吸声略重,灯光下,能看得到他头发梢及手臂上的汗水。
  他从上到下将金不换看了一看,目光在她胳膊下夹着的娃娃上停留片刻,最后抬起头来,二人对视有那么一两秒钟,随即各自转过头去,最终谁都没有出声。
  她夹着娃娃,径直往小弄堂里走去。而他,则跑入畅园去了。
  广告公司上班第二天,金不换八点起床,刷牙洗脸化妆,早饭照例不吃,先找了一件印花高领衫套在身上,感觉不衬今天的妆容,脱掉,随口问她妈:“我那件阿玛尼衬衫有看到吗?”
  她妈说:“你的衣服我哪敢碰?一碰就发飙。要么行李箱去翻翻看!”
  她没翻到,又问她妹:“我的阿玛尼衬衫看到过吗?就是那件领口上有蝴蝶结的,蓝色条纹的。”
  她妹撅着屁股去床脚下帮她四处找,半天,从大床与墙面的缝隙之间拽出一件衬衫来:“找到了,看,你的阿玛哩!”
  磨蹭到差二十分钟到九点时,看看时间不多了,拎上包往外走。她妈一看她架势,赶紧把穿着睡衣裤的老二也塞到她怀里:“等下等下!”
  “干嘛?”
  “你干嘛,她也干嘛!”
  金不换无奈,只好把包包斜挎到身上,小朋友接过来,夹在腋下,一路小跑往公共厕所而去。家里没有洗手间,只能倒马桶。马桶倒了两天,母女两都受不了了,没办法,只好向滚地龙邻居们看齐了,就是一大早起来去公共厕所解决,省水省时省麻烦。不过对于金不换来说其实无所谓,上班路上顺带着的事情。
  金不换夹着老二一路小跑到两百米开外的公共厕所,一大一小两个轮流上小号。老二人小,蹲坑蹲不稳,金不换怕她踩空,就岔开腿站在她正对面,拉住她两只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老二用脸蹭啊蹭的,把姐姐衬衫一角蹭起,露出肚子和肚脐后,整张脸整个脑袋紧贴上去,用力嗅味道,嘴巴发出陶醉万分的哼唧声。
  金不换看她跟踩奶时的大脸猫一个表情,不禁好笑,腾出一只手来去挠她痒痒,她嘻嘻嘻笑着躲闪,却舍不得把脑袋从姐姐肚子上移开。
  两个人嘻嘻哈哈闹了一会儿,小朋友好了,拎裤子下来,换金不换上。小朋友这时就蹲在金不换面前饶有兴趣地看她撕卫生巾的包装,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认真提问:“姐姐,这是什么啊?”
  “大人用的尿不湿。”
  “噢噢,你们大人还用尿不湿啊,我都不用了。”安静了一下下,又热心提醒说,“姐姐,你屁屁上有毛毛。”
  “女孩子发育了都会这样,你长大后也会这样。”
  小朋友连连摆手,一脸嫌弃状:“不要不要,我还是不要发育了。”
  上完,准备拎裤子起来时,小朋友突然看见什么,受到不小的惊吓,倒吸凉气两大口,然后叫起来:“姐姐,快看!你屁屁,你屁屁流血了!”
  金不换嫌她话多,不耐烦地敷衍她:“都说了女孩子发育了都是这样,你长大后也会这样呀!”
  小朋友想起前天自己给自己撕手指皮时不小心撕破流血的事情来了,才流了那么咪咪一丁点儿的血哦,当时伤口那个疼哦,光是想一想,都要发抖的呀。
  小朋友想象自己流一大滩血的场景,内心当时就崩溃了,笑容瞬间也凝住了,嘴一咧,哭了:“噢,我要回家找我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这是明日份的噢,今天提前一天发了,明天就没啦。不过就有时间尽情讨论了吼。
第21章
paradise
  畅园后门距离愚园里的公司,四百五十米不能再多了,步行三四分钟即到的距离,不过李一马习惯早到片刻,到公司后挑自己喜欢的音乐听一听,然后去花园里喝一杯咖啡,所以他一般会在早上八点四十出门。
  拿上aya为他装好的咖啡,拎着包出门时,抱脸虫一直跟着,这阵子不知道是怎么了,超级爱粘人。在门口与他缠绵良久,后来躺倒在地,脑袋枕在他脚上,摊着肚皮,小尾巴左边摇一下,右边摇一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与他深情对视。
  他摇头笑,狠心离去,都走开几步了,结果还是败给它,重新退回。只是一手拎包,一手拿咖啡,腾不出手,就把它给兜到卫衣的帽子里去,一人一猫,上班去了。
  小区后门,出门右拐,小弄堂的入口,开着一家眼看着就要倒闭却始终没有倒闭的小卖部。小卖部小小的一间,没有门,就墙上开一扇小窗户,老板坐在窗内,要什么就给你递到窗外来。老板有时忙不过来时,会派家里的狗坐镇。来客人时,狗汪一声,里面就有人出来了。
  小卖部生意不好,可能是为了节源开流,打从去年起,窗台上多了一只电饭煲,里面茶叶蛋和五香豆干一起混着煮,有些附近上班的人经过,会过来买上两只。比起其他日常用品等,这个绝对算得上是他家的畅销产品了。
  李一马经过门口,想起还欠邻座kevin一只茶叶蛋,而且答应今天还他两只的事情。因为上班前和抱脸虫缠绵而耽误了一点时间,到这里时,已经到了八点五十。不过他还得排队,因为前面有一个顾客了。顾客是昨天那个被肥猫追的卷毛小不点儿。
  之所以靠背影就一眼把她认出来,是因为她一头极具辨识度的卷毛,和怀里抱着的大脸猫。不过即便没有卷毛和猫咪,这样可爱如精灵一般的小孩子,走到哪里,总会比较引人注目。
  这小不点儿昨天哭唧唧,今天也是哭唧唧,今天好像哭得更凶,眼皮和鼻尖都通通红。
  眼下,身穿长袖公主裙的卷毛小不点儿站在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窗口前,努力踮着脚,好让窗内的老板看见自己的脑袋,手里擎着一枚一元硬币:“我要一只棒棒糖。”
  奶声奶气的声音以及她努力踮脚的小摸样儿很有趣,排在她后面的李一马情不自禁的微微笑,同时心中暗暗诧异,不明白这小不点儿为何总是一个人在弄堂里跑动,不知道她的家人都哪里去了。
  小卖部的老板娘准备出门去上班,想起要分别一整天,老板噶亮颇觉不舍,正与老板娘难分难舍搂抱着香面孔呢,听见外面小朋友的声音,赶忙松开老板娘,从窗内探身出来,不悦道:“小朋友,下趟买东西,记得先敲门,要懂礼貌,懂伐。”
  小不点儿说好的,退后一步,然后重新上前,踮起脚,在木窗上认真的敲了两下,嘴巴说:“叮叮叮,老板你在吗?”
  噶亮不得已放开老板娘,没好气说:“老板在,你要什么?”
  小不点儿说:“我想要一只棒棒糖,波子水味的,嗯,嗯,还是不要波子水味了,要草莓的吧。”
  “我们家没有。”
  小不点儿显得十分诧异:“啊,为什么啊?”
  “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我们以前的家那里就有个老板,他家就有啊。”
  “那去你以前的家买吧。”
  “可是我不知道我以前的家怎么走啊。”
  李一马今天比往常晚七八分钟到公司,没放音乐,直接去了花园喝咖啡。可能因为昨天下午一场雨的关系,今天阳光耀眼,天空很美很蓝。
  金不换因为第一天上班迟到,所以第二天特地早到一刻钟,坐在座位上喝水看手机。九点前,大家陆续到齐。
  金不换这边正在开机呢,对面忽然“砰”的一声,有人将电脑包丢到桌面上,金不换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其人三十来岁,丹凤眼,留着小胡子,个头不高,微胖。身后黑框眼镜男这时抬头对他打招呼:“早啊,美男哥。”
  金不换悄悄问旁边靳姐:“外面出差回来的同事?”
  靳姐说:“不是,这个是成都看熊猫刚回来的美男哥,全名村上富美男,三个日本人里的一个,我们SNS兼EC部的部长。”
  “另外两个呢?”
  靳姐朝黑框眼镜男努了努嘴。金不换一惊:“什么,这个竟然是日本人?”
  黑框眼镜男推下眼镜框,忸怩说:“昨天和你说过我的名字了,你没注意听。我叫鸟伺造三,名字太长了,所以大家都叫我阿三……”
  靳姐继续介绍:“他是设计部的。”
  金不换:“大家都会中文?”
  靳姐:“都好着呢,连口音都听不出,反正比公司大部分外地同事标准就是。”
  对面,美男哥把包丢下,大声问:“yuki,yuki呢,帮我留意下,近期有去成都特价机票的话,记得通知我。”
  Yuki说:“哈?刚回来,又要去?”
  靳姐噗嗤一乐,跟金不换说:“这厮小气得要命,工资挺高,但对自己抠门的很,平时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他爸妈好不容易养个出息儿子,时不时的打电话跟他来要钱,他都舍不得给哦,省下来的全都存起来,用来去成都看熊猫。”
  坐在柱子另一侧的李一马探头过来,问:“哎,美男哥,带了什么土特产来了吗?”
  美男哥手伸到电脑包里摸,半天,终于摸出一个小小的黑白色熊猫玩偶,抛到李一马手中:“这个送你。”
  李一马接过去,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抛还回来:“不需要,谢谢。”
  邻座kevin默默递上一个黄桃罐头:“老板,这个可好吃了,我最近的新宠,又脆又甜,桃肉吃完,汁水加冰可以当饮料喝,你肯定喜欢。”
  李一马递给他两只还有点温的茶叶蛋,kevin接过茶叶蛋时,两边脸蛋飞红,嘴巴继续喋喋不休讲:“老板,人家也是异形的粉呢。”
  “So
what?”
  “抱脸虫俺们俩一块儿养吧。”
  “……”
  美男哥小心把李一马退回来的熊猫玩偶收好,开心讲道:“这次去,看到几只刚出生的熊猫宝宝,长得和饭团一模一样呀!还和几只小熊猫一起散了个步,牙白,太卡哇伊,太可爱了,所以回上海前流泪了。隔着栅栏,对着熊猫哭了很久。”说着说着伤感起来,抽出一张纸巾揉着眼皮,“唉,真想和熊猫永远生活在一起,如果可以和熊猫结婚,我绝对不挑剔,随便公母,随便哪只都行啊。”
  那边李一马拉黄桃罐头拉环的动作停住,颇有些吃惊的样子:“Are
you
kidding
?”
  美男哥擦了一把因为悲伤而流出来的鼻涕,缓缓摇头,说:“No,I
am
murakami。”
  众人哄笑出声,金不换茫然地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yuki:“你们笑什么?”
  “哎哟,我们老板和美男哥超搞笑的,你不觉得他们讲话像对口相声一样搞笑吗?”
  金不换根本没觉得,她连大家为什么发笑都搞不懂。她只能支着头,心里纳闷着,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连打杂的门槛都这么高。
  美男哥继续说:“对了,我前段时间看到美国有人和宠物举办婚礼来着。yuki,你帮我查下,人是否可以申请和熊猫结婚?”
  Yuki:“好嘞,收到。真的能结婚,一定要请我去,我肯定会包个大红包送你的!”
  美男哥伏到柱子上,嘴巴不停念叨“牙白,牙白,才离开一天,就开始思念了,好想和熊猫结婚呀”,正念叨着,眼睛忽然看见金不换,人马上一愣,眼神随即一亮,“牙白,这位就是新来的同事?!”
  金不换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去和他握了一下。握好后,却没有抽回来,手被美男哥给紧紧拽住了。
  靳姐看见:“美男哥,你干嘛?”
  美男哥把金不换的小手捏着不放:“熊猫虽然可爱,但是我发现,更可爱的其实是人呀。牙白,还是人最可爱呀!”
  说话间,办公室门铃又一阵叮铃铃作响,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带进一阵香奈儿五号的香气。
  年轻女人看年龄顶多二十七八的样子,身材合中,相貌不俗,脸蛋涂得很白,眼睛细长,嘴唇略薄,一身打扮得体,款式普通,但裁剪及材质一望便知价格不菲。伊一进门,包包往yuki座位上一丢,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开口说话:“大家,下午一点半,会有甲方爸爸来我们公司参观,希望大家见到都能打声招呼。”说话方式的配合手势动作,一眼便能令人晓得伊是那种风风火火又精明能干的厉害角色。
  大家大声应好,金不换听yuki在耳边悄悄介绍:“这就是第三个日本人了,姓桂,名字叫七海,副总经理,脾气不大好,老板大学校友。”然后故意卖了个关子,“哎,我们老板上什么大学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