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孩听完大房的条件,摇头哭泣:“我做不到,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除了他,我再也无法爱上别的人,我不要离开他,我不要离开他!”
面对执迷不悟的年轻女孩,大房第一次笑了,再一次开口时,语气竟也柔和了下来,听着像是邻家的知心姐姐:“你若想留下来,可以。我还有第二个条件,你仔细听好了:你的儿子,要交给我来养。还有就是,潘小姐,我帮你准备了一个小手术。”
大房明明脸上带笑,面孔和善似佛菩萨,可惜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眼,都令年轻女孩感到绝望与害怕。
大房依旧笑笑的,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小手术对你身体无碍,却能令我安心,更能表明你的诚意。而且,有他们家的人全程陪同你,你害怕什么呢?潘小姐你不是有情饮水饱,无情金屋寒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男方家庭条件介绍完毕,下面开始女方家庭的表演。
第45章
paradise
年轻女孩从小被娇惯长大,长大后更是为周边人宠着捧着,脾气本就不好,且有男人宠,在大房面前示弱很久,不过是因为心虚,心里头并不见得真怕谁,所以,她怎么会甘心任大房鱼肉?
听完大房提出的条件后,年轻女孩当场就翻了脸,一改之前的柔弱,闹着喊着要男人给自己说法,要听男人怎么说,要问男人怎么看。
大房早有准备,叫姨婆当着她的面拨通了男人的电话。电话里,她只顾哭泣诉说,却没听出电话那头的背景嘈杂。电话那头的嘈杂背景中,男人默默听她哭诉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顿了顿,又加了三个字,“你放心。”
二代目放下电话,重回招标大厅。不过才接个电话的工夫,最后一轮竞价就已开始,主持人把价格才宣读出来,几十块牌子就已齐刷刷举了起来。
二代目看着面前这些举牌的竞争对手,想起了自己家中养着的一群土佐斗犬,每次投喂它们时,一块肉甩出去,它们齐齐扑上来撕咬争夺的情形,和眼前大致竞争对手们的样子大致无二。这最后一块竞拍的地皮于他们而言,就是土佐斗犬眼中的肉,人人都垂涎三尺。不论地段面积,还是周边劳工成本,这一块地皮,都是建厂的上上之选。所以,他也看中了。因为被他看中,那些竞争对手,他们只能是太子陪读。
二代目端坐于最后一排正中,漠然看着他前面这群土佐斗犬般凶狠的竞争对手之间的暗流涌动。来前,他已经得到了介于牛A和牛C之间的老丈人的保证,这块地皮,最终只能花落他手,最终只能用于建造李家的安全玻璃厂。所以,这些人,他们都是来为自己抬轿的。
至于年轻女孩那里,二代目再心硬再无情,心里到底还是有她和她儿子的。她儿子伤愈前一周,也是大房讲定的来抱走她儿子的前一周,他将一代目最为信奉的一位游历于国外的玄学大师找着,并请他出山,亲去上海一趟,为次子算命。
这大师去了上海,问了生辰八字,再一摸头骨,就说这孩子八字不平和,命格有缺,怕是养不活。
玄学大师与一代目关系匪浅,这么重要的一桩事情,没有理由不让一代目知道。一代目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马上就坐不住了。
儿媳要去抱潘姓空姐的儿子养,本是经他默许的。儿媳打压外面的那些女人,与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争也罢,斗也罢,他并不十分在乎,他只要儿子媳妇两个和和睦睦,一家人齐齐整整就行了。毕竟,他们经商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家和万事兴。儿子闹得太过,媳妇出面管一管,本是应该。但一旦牵扯到李家骨肉,给李家子孙带来哪怕一丝半毫的凶险,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了。否则,放任下去,亲孙将来一旦出事,也只能说是那孩子八字不好,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从玄学大师口中得知消息的当天,一代目便带人去了一趟上海,将未满一岁的孙子接往香港,并为他取名一马,由自己与老妻亲自抚养。因为是先前已经答应大房的条件,现在忽然变卦,横插一脚,为了安抚儿媳,他便将这孩子算作儿媳名义上的儿子,见面称她为阿妈。
而后不久,一代目香港大宅忽然静悄悄的来了个大换血,已用了多年的佣人厨师与司机等遣散大半,之后陆陆续续招了几名新人回来。
公婆家里的动静,再是低调,身为时常去请安问好的大房不可能觉察不到。后经她多方打探,发现不论是遣走的旧人还是另招的新人,无一例外的,这些人的八字都被拿去测算过。
当大房察觉出事情有那么一点不太对劲,并打探出个中隐情时,却已晚了,这件事情,木已成舟,已成定局。再不甘,她的手,也已伸不到那么长了。
在那场妻妾争斗中,大房出了一口恶气,断了劲敌再为自己添堵的可能;而潘宝宝获得了二代目作为一个男人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怜爱。一般来说,豪门孩子的出生,从来都伴随着通关上位的戏码,而潘宝宝没有,相反的,她抛弃了自己的尊严,只为了留在自己身边。二代目作为一个男人,不是不动容的,所以他也以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去弥补她。至于一代目,他则卸下肩上重担,从此含饴弄孙,得享天伦之乐。
上海外室,香港大房与李家绝对君王一代目,虽然都有所牺牲,却又各取所需,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东西。最终的结果,皆大欢喜说不上,但每个人的情感都各有慰藉。同时因为小小幼儿一马的归属,这三方势力从此取得了微妙的平衡,之后多年相安无事。
无事归无事,自那场争斗以后,二代目与结发妻子却过成了陌路人,不过短短几年,就发展到彻底失和的地步。不论家人亦或外人面前,便是连恩爱夫妻都无法再勉强扮演下去,更有几次因为嫡子的教育方式,而差点闹到要去离婚。但这婚,最后还是没能离成。没离成的原因有来自一代目的阻力,还有二代目他自己的顾虑。
二代目顾虑,倒不是还有感情在,也不是因为大娘子娘家有得靠。到了李家这个程度,大房娘家的背景与势力对他来说只属于锦上添花的存在,而起不到任何约束作用。
他最终没有选择离婚,是因为有钱人家的离婚太过复杂。他们这种人家,一旦发生离婚丑闻,一点点的动作都会被小报借题发挥,被外界无限放大,若是有一方心有不满,从而曝光一点点隐私出去,便会成为大众的谈资与笑料。一旦被人扣上抛弃糟糠之妻的帽子,搞不好声誉就要一落千丈,从此一败涂地都有可能。更不用说,多年积累的财富都会被直接分走一半。
而对于丈夫的离心,大房怎会甘心,为了收复失地,重俘男人心,同时打压海派对手潘宝宝,她也做了诸多努力,比如,得知丈夫对某个女子表现出一丁半点儿的兴趣后,她就想法与之结交,然后介绍给丈夫认识。而嘉瑶的歌手妈咪,便是她用以发展和壮大自己的港派势力的棋子。
如她所愿,女歌手凭借一把出谷黄莺般的好嗓音与一流的周旋能力,顺利做了她丈夫的女朋友,后来更是生了嘉瑶出来,可惜的是,母女二人在二代目那里始终没什么大的存在感,影响力更是几近于无。大房眼见歌手闺蜜做不成自己的得力帮手,自己还要拨钱去供她挥霍,对她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起来,后来就将她的孩子抱来自己养,花了一笔钱,把她也给打发到英国游学去了。
多年来,二代目在香港有活动时,会携大房子女出席,若去上海,则与潘宝宝出双入对。香港大房凭着膝下的一子二女本与外室潘宝宝平分秋色,两方人马相安无事多年,但随着两年前大房嫡子的自杀,二代目工作与生活重心的转移,保持多年的平衡忽然一朝打破。
大房死了嫡子,跑了丈夫,好不容易养大的嘉瑶又要被送走,内心绝望可想而知。她躺在床上追忆生平往事,愤恨流泪之际,还有另个女人也在同时哭泣。
潘宝宝独自跑到湖边枫林里独坐很久,无声流了许久的眼泪,天色向晚之际,终于被儿子给找到了。李一马在枫树林里找到他妈,在她身边的石头上默默坐下,半天都没有说话。
倒是潘宝宝,本来正在流泪,见儿子过来,忙擦干眼睛,低声讲:“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你知道的,我这人心大,过个几天就好了。”
李一马任风吹动额前刘海,手插在休闲裤兜里,眼睛望向远处的湖面,默默坐了半天,方才开口说话:“妈咪,今天的事情,你当初就应该想到的。”
“是的,你说的没错。”潘宝宝才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自己若不把脸伸出来,又怎么会挨别人打?妈咪做人外室,图钱还要图人,比大房都要贪心,妈咪太过分,所以这点羞辱算不了什么。你爷爷把你养大,我感激他都来不及,反正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妈咪!”李一马转脸看向她,眼中满是无奈与怫郁。
“Jeffery,你虽然叫我一声妈咪,可内心却也看我不上,对不对?或者是,你认为我过成这个样子,应该感到后悔对不对?不,你错了,我不后悔。你爹地那样的男人,谁会不爱?妈咪是食得盐巴忍得渴,你放心!”
是啊,就算现在想起他当年的潇洒帅气模样,还是会情不自禁为之迷醉。在他之前,她也不是没有过男友,以她的条件,找的男友层次怎么可能会低,最差也是医生公务员起。但是,他们谁能比得过他一个脚趾头?谁能有他的气质?谁又能有他的见识?谁又能够比他谈吐更优雅有趣?更何况,他对自己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大方。在她周围人家都还拿着几十不到一百工资的时候,他就已经给她的洗手间内装上了法国定制马桶。他这样的男人,如何叫人不爱?
潘宝宝在儿子面前流着眼泪为自己辩解:“更何况,我还同他生了你出来,有了你这样的儿子,你说,我为什么要后悔?我说后悔,就是否定你,就是否定与你爹地的感情。所以,我不能后悔。”
李一马轻轻叹一口气,眼睛望着她,说道:“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如果觉得值得,那就好。”将自己的干净手帕递给她,换下把她手上捏着的一团沾满眼泪水的纸巾,手心里握了一握,全都塞到自己裤兜里。
母子二人又坐了一坐,李一马再次开口,不过语气比刚才温柔很多,带着劝说的意味:“妈咪,你明天回上海去吧。”
“不,我怎么能灰溜溜的跑开,丢下你们父子俩,让大房看笑话!”
“妈咪,你不要去管别人,你管好自己便可。”
“我再问问你爹地。”
“不用问了,我明天叫人送你回去。”伸手将她从石头上拉起来,拖着她往回走。半路当中,她也脚一崴,是右脚的鞋跟被石缝卡住,一提脚,细长的鞋跟应声断掉。
李一马在潘宝宝面前蹲下去,示意她把另只脚抬起来,将那只好的鞋跟用力掰掉,再重新帮她穿好。头顶上,潘宝宝忽然开口:“阿飞,妈咪听你的,明天就回上海,以后再也不回这里。”
他嗯了一声,轻声讲:“晚上我陪你去外面吃饭。”
大概他已提前做好安排,回到老宅门口,见司机和车子已经在侯着了。潘宝宝胡乱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头发,踩着一双掉根的粉色脏皮鞋,也没有回房间重新梳洗打扮,就随着儿子坐入车内去了。
司机才要发动车辆,忽然外面有人敲车窗,李一马摇下车窗玻璃,外面站着二公主。
二公主刚刚去了一趟外面,回来时恰好看见李一马母子上车的身影,她一向最爱管闲事,见有那狐狸精在,更要跑来问一问的。她敲玻璃窗后,李一马放下车窗,她稍稍弯下腰,眼睛先在潘宝宝身上扫了一扫,方才开口问道:“jeffery,你们去哪里?”
李一马慢条斯理答:“我陪妈咪出去吃饭。”
“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去,想吃什么,叫厨房烧不就行了?为了宴客,请了那么多大厨来。你爷爷心疼你,宁愿让你爹地辛苦,都舍不得叫你上海佛山两地奔波,你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宅,应当多陪陪爷爷才是。”
“姑姑,你说的很对。”顿了一顿,李一马又道,“不过,我也有一句话想同你说,我们家的事情,你不要掺和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言罢,关上玻璃车窗,同司机道,“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这么多投入真情实感的小伙伴们。
爱之深责之切,有期待才会有失望,作者自己也看小说,所以很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是有时候真的会身不由己,收不住,不过今后还是会一点点改善,一点点努力,争取写出让大家都满意的文!谢谢大家的意见,爱你们!周三休息一天!
第46章
paradise
次日,一代目九十大寿这一天,老宅的院内空地上早早搭起了遮阳棚,用以摆酒席宴客。一代目年纪大了,懒于应付外界宾客,因此吩咐不得大办,只备族人的酒席,收礼也只收族人送来的菜蔬。不过李家是大家族,分支众多,仅族人就来了一二百口,满院子都是人,李叔那里包了成堆的红包,见人就发。整个老宅,一片歌舞升平,一派热闹繁华。于熏人欲醉的暖风中,一辆黑色奥迪由老宅后门,缓缓驶出,往大路方向而去。
上午十点,宾客差不多全部到齐,一代目在二代目的搀扶下现身于一楼前堂大厅,与前来祝寿的族人闲话家常。族中老一辈的问起一马,一代目便交代旁边的人:“去把他喊来。”
李一马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就同嘉琪嘉瑶一同去为族人发放红包,检查菜品,准备酒席,帮着做些杂事。一代目为人谦和低调,从不摆有钱人架子,每每得了空,便要去村中转上一转,同族人聊聊家常,说说闲话。因此二代目就交代几个孩子,在老家,都要向爷爷学习,要和族人打成一团,绝对不能给族人留下高高在上的印象。
李一马正在院子里忙着,听闻一代目喊他,放下手中事情,拔脚往大厅而去。到了大厅,一群族人本来正围坐在一代目身边热热闹闹高声说笑,见他入内,一齐住了嘴,十来个半大孩子同时站起来,恭恭敬敬唤:“一马哥哥。”
一代目见状,自是开心,举拐杖指点这几个孩子道:“等会帮你一马哥哥去做点事情,好让他抽时间出来教你们功课。”又取笑一马,“你佛山没有回来几次,孩子们却都知道你。”
一代目一生低调,唯有同族人们谈论起家中小辈时,却会忍不住得意说“我家一马当年如何如何。”年纪大了,爱追忆往事是一方面,乖孙一马学渣变学霸,没有靠家里任何帮助而被斯坦福录取一事,更是他生平引以为傲的头一件得意事,是以忍不住天天讲,日日说。
李家一大家子都是那种典型的广东人,擅经商,不喜读书。早年一代目就为族人设立了读书基金,只要能考上大学,学费一律由他出。即便如此,族人中读到大学的仍然寥寥无几,考上大学的那些人,也轻易不愿出广州。外面的学校再好,一听,有点远,不去了,宁愿窝在广州读差一点的学校。
族人书读不好,因而对读书人格外尊重。不良少年李一马发愤图强,忽而一日拿着奖学金去斯坦福读计算机的事迹在族人当中成了一个传说,然后族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就被传成了方圆百里的小神童。这些年来,族人都用他的事迹来激励自家学渣熊孩子上进。孩子们今天见到本人,不禁肃然起敬,无需交代,齐齐的站了起来迎接他。
族中一群孩子把李一马围在当中请教读书方法,心思活络的,更是拉着他一起合影拍照。李一马唯有耐心周旋,半天,终于脱身,回到院外时,恰好西方大路上一辆黑色奥迪从远处疾驰而来,这是送他妈咪去机场的车辆回来了。
潘宝宝在一代目大寿当日上午,被李一马安排人从佛山给护送回到了上海,同去时的意气风发不同,回来时可说色若死灰。
回到家中,行李箱一丢,衣服都没换,躲进卧房内,往床上一扑,不吃不喝不说话。金姐及宝燕姐在床头苦劝半天无果。
下午,宝燕姐仍旧一趟趟往卧房内送粥送菜送茶水,奈何女主人就是没反应,床上躺了半天,面目依然惨白无血色。金姐无法可想,唯有站在门口守着,一步不敢走开。
说起来,金姐在女主人手底下做了这几十年,一路历经风雨无数,但女主人似今天一般了无生气的面孔,她总共也就看到过两次,上次还是在二十多年前,久远到她几乎记不清了。这回得以一同去佛山祝寿,本以为苦尽甜来,,不曾想,竟然在那里又遭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女主人躺在床上不言不动的情形,令金姐心如刀割,心想这样郁结在心,话不说,饭不吃,再下去只怕要出事。又默默站了一站,忽然转身去了隔壁暖房,家里的几只鸟都养在那里。
进房间直奔暖箱,从中抓出眼睛才睁开没半个月的小娇凤。小娇凤毛还没长齐,看着又软又小又脆弱。金姐捧着鸟,取小勺硬翘开它的嘴,再拿皮试注射器,往小娇凤嘴里注射玉米粉糊,两软管玉米粉糊一灌,小娇凤整个嗉囊涨满,身体开始扑通,没长毛的小翅膀也抖不停,显见已经痛苦到难以忍受了。
因小娇凤挣扎,金姐干脆一根手指塞进它嘴里,令它合不上嘴,然后继续往它胃里灌第三管玉米粉糊。终于,这一管下去,娇凤张嘴弱弱哼唧了几声,活活呛死了。
潘宝宝睁着眼睛,在床上躺着,金姐手捧娇凤的小小身体,走到旁边来,淌眼抹泪着报告说:“宝宝,宝宝!你快起来看看,咱们家这小娇凤,它死了!”
潘宝宝一听,一骨碌爬起来,小娇凤一把抢过来,将它小小身体捧在手心,开始放声大哭。这一哭,不得了,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深夜,一双眼睛都快给哭瞎。到下半夜,实在哭不出眼泪了,人也发起了飘,还不睡,跑去花园里,把娇凤的小小躯体给埋到一颗风信子下面,嘴里念念有词:“我的乖宝宝,我的鸟儿子,都是我没用,都是我保护不了你,你不要怪我,也不要恨我!你下辈子再托生到我家里,做我的鸟宝宝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一旁的金姐再也忍不得,抹一把眼泪鼻涕,上前将女主人抱在怀内,拥着她的身体,抚摸着她的背:“我的宝宝,噢噢,我的宝宝——”
潘宝宝由佛山回上海的次日,金宝娣她妹金美娣与三毛偶遇在镇宁路菜场大门口,二人向对方看几眼,再看几眼。几眼又几眼之后,两个人回过神来,发现已经牵上了手。牵了就牵了吧,干脆跑去附近雕塑公园来了个半日游。
雕塑公园内,坐大腿,香面孔,袭胸摸鸟,老爷叔老阿姨的恋爱招数耍了一个遍。腻歪到下傍晚,金美娣一看天色,暗叫一声不好,抛下三毛就往回跑。她家金霸王下班时间到了。不在她到家之前跑回去,明天一家老小就去弄堂口等西北风喝吧。
金美娣跑到家中时,金老太已经在吭哧吭哧淘米做饭了。金美娣也不出声,往饭桌前一坐,二郎腿一翘,坐等开饭。过一会儿,金不换下班回来,小二郎午觉睡到现在都还没醒,于是她也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饭桌前,等上菜上饭。金老太独自一人忙前忙后,忙后忙前,半天,端上来米饭一锅,青菜和豆腐各一盘。
金美娣手机往桌上一掼,嫌弃道:“怎么就烧这两个菜?今天从我金不换这里要去多少钱,说出来我帮你算算!”
她再嚷一句,自己克扣菜金的事情就要暴露了,所以哪能叫她嚷出来?金老太扯开喉咙,以求在声势上压倒她:“怎么了,这些很好了!青菜豆腐保平安,吃的越好,走的越早!”
金美娣怕死,一句话,正中她命门穴,于是就不再问了。一时无话,三人开始吃饭。
正吃着,好好的,金老太忽然“阿嚏”一声,一个大喷嚏打出来,自言自语道:“要西快了,我多少年都没有生病了,怎么到这里就感冒?难不成是昨晚地铺睡出来的?这个天,我铺一床盖一床,不至于呀。美娣,你等下去药房看看——”
金美娣一听,急忙打断她的话:“看什么看,别想让我掏钱,我没钱给你看病!”
金老太气狠狠骂:“好言一句三冬暖!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娘比!”
金美娣接:“话不投机六月寒,不叫你来,你偏来,活该!”
金老太继续骂:“没良心的小娘皮。我知道,你们最好我活了健一点,西了快一点,不能给你增加一点点负担。我偏不,我活要活了健,西要西了慢!到时不能动了,就要你给我端吃端喝,汏头汏脚!”
“随你随你,你说什么是什么,你是大王行了吧!等你不能动了,到时怎么做,却要看我高兴了!金好婆,我再好心劝你一句:我手里一点余钱也没有,社保没有交够年数,医保也断了多年,我自己都自顾不暇。我同你港,我们家这种条件,一般生了小病,都是自我诊断,生了大病,那只能请你老人家自行了断!”
“我不管,反正你是我生养出来的,你就要给我养老治病,倒屎倒尿!反正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金不换把豆腐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以避开她们的唾沫星子,然后镇定自若的吃自己的饭。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她也有屏蔽身边一切争吵的本事。
金好婆母女俩卯足了劲使劲吵,两个人一声赛一声高,结果金老太以一句平地起炸雷的“小娘皮”把床上睡觉的小不点儿给吵醒了。金不换这时丢下饭碗,放下筷子,去抱小不点儿起来吃饭,手才触到她身体,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取了体温计一量,正好38.5度。
金不换顿时一惊:“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发起烧来了?”
小不点儿脸蛋烧得通通红,躺在金不换臂弯里有气无力的,嘴巴却嘻嘻笑:“姐姐,我想吃点药药。”
第47章
paradise
因为小不点儿发烧,金美娣就没什么心思同她老娘继续骂了,二人一时偃旗息鼓。夜饭吃完,看光新闻联播,关心好天下大事,口头上响应了一下领导们的关于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号召,然后早早关灯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金美娣发现自己也中了招,鼻涕水流个不住,大喷嚏打个不停。小不点儿昏睡一夜,早上爬起来,坐在床上玩了一会儿,精神看着还好,但食欲却没有,从昨晚到现在,就喂下去几口白米粥,连平时最爱的奶都不要喝了。
金不换吃好早饭,被金美娣催着去上班。她离家前,她妈给小不点儿喂水喝,金老太坐在一旁看电视,隔老远指挥说:“喝什么水,给她喂药,药多喂点,好得快!”
金美娣说:“你不懂不要瞎说八说,药也好乱吃的?到时出了事情怎么办!”
“哦哟,怕什么啦,你和宝娣小时候生病,吃的药我都是按双倍来的,你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嘛!”
金美娣听了直摇头,给小不点儿穿衣服起来上厕所,金老太继续指挥:“她身上这件衣服不行,太薄了,给她穿厚点,多捂一会儿,出了汗就好了!”
“她身上这么烫,再穿厚,散不了热,温度不要更高了嘛!”
“你不给她穿多点,外面吹了风,着凉了怎么办?”
“她现在不是已经着凉了嘛!”金不换听不下去了,班也不去上了,把已经挂到身上的包往床上一丢,回头找到遥控器,把金老太看得正热闹的电视“啪”的一下给关掉了。
“这演唱会我才看到一半,等下阿庆就要出来了,你关掉做啥啦!”
“一群十三点整天自娱自乐,呆是呆得要死,也就你们这些巴子要看,吵也吵死了,要看回自己家看!”
金家的家风一向就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谁横谁有理,谁横谁是大王。金老太看不成最喜欢的电视节目,气得干瞪眼,却也没办法,嘟嘟囔囔的坐到一旁歇着去了。
小不点儿厕所上好回来,在床上拿小剪刀剪了几张纸,玩耍一小会后,热度又起,喝了美林,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金不换床头坐了一坐,不时的摸摸小朋友的额头和脖子,一会儿怀疑她热,一会儿又怕她冷,心总静不下来,干脆站起来走开,去收拾自己的衣橱。手上有点事情做,总好过呆坐着心神不宁,胡思乱想。
她把衣橱内过季的大衣外套,泛旧的内衣裤一一理出来,一把塞到垃圾袋内,准备等下拿出去丢掉。金老太看见她的动静,忙跳起来忙阻止:“好好的衣服,你干嘛要丢掉!”抓起一条蕾丝短裤放在眼前仔细查验做工质量,讲说,“这裤头这么新,这么好看,你就给它丢掉啦?败家子儿。”
败家子儿白她一眼:“都这么旧了,不丢干嘛,还指望它生几条小裤头出来吗。”
金老太现在负责烧菜煮饭,偶尔领下孩子,自觉地位逐渐稳固,当下也还她一个白眼:“败家子儿,不许丢,留着给我穿,我不能穿,就让你小舅妈穿!”不由分说,性感透明裤头啦小胸聚拢奶罩啦,一股脑儿全都抢到自己手上去了。
金老太抢了金不换的一堆过季衣服在手,这里没地方藏,放在外头,就怕被败家子儿偷偷丢掉。这败家子儿脾气她知道,早上买菜时顺路捡了几只饮料瓶子,好好的放在一只花面盆里收着呢,结果一转身,瓶子没有了,连花面盆都不见了。是这败家子儿嫌脏,连盆都给一道扔了。她在镇宁路还能唬一唬带鱼西施,叫伊不敢轻举妄动,在混不吝金霸王这里,她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了。
金老太拎着一袋子衣服,准备搬回自己镇宁路的家里去。出了门,才走两步,忽而又是一阵头晕,天旋地转的,要不是及时扶了一把墙,只怕就摔倒在地了。
金老太跟金美娣一样,都是越老越怕死的,等晕眩过后,不敢再逞强去镇宁路了,一手扶着墙,慢慢转身往回走,才走两步,身形猛地定住,眼睛定定望向三毛家,破口大骂了起来:“妈来个巴子,我从昨天就觉着不对劲!想害我金好婆,你妈比还嫩了点!看我不嫩死你个小比养的!”
金美娣正在家里找感冒药吃,一听她妈骂街,赶紧从家里蹦出来,问道:“老娘,怎么了!”
金老太抬手指向三毛家大门,金美娣的眼睛顺着她妈的手臂看过去,就看见三毛家门顶上挂着的一枚崭新的镜子,镜子一端还粘着一道写有古怪符文的黄色纸符。
金家母女对视一眼,一同上前去,猛敲三毛家大门,三毛婆娘出来,问道:“哦哟,原来是好婆,怎么,有什么事吗?”
金老婆指了指门顶上方:“我想请你把上面镜子和这符拿下来,我们家忌讳这个的。”
金美娣沉不住气,一上来就怒冲冲骂:“你把照妖镜故意对着我们家,到底什么居心!我们一家老少全部生病,被你害死了,你当我就能饶过你?十三点!大傻逼!”
三毛婆娘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当场气晕,半天,强忍着气,辩称说:“哦哟,这是你想多了呀,我挂我的,管你们家什么事情啦?我前阵子老是做噩梦,梦到我那过世的老娘哭,前天挂了这个后,夜里就安宁多了。”
金美娣一听,更气:“什么,才挂上两天就这么毒!”又骂自己,“我也是个傻逼,一天几趟来去,愣是没看见。”
金好婆母女站在门口执意要三毛婆娘取下照妖镜,不取下就不走,嘴巴还要不干不净的骂。三毛不在家,三毛婆娘好汉难敌四手,交涉半天,不得已,才答应说找一块布头遮住镜面,不叫它反光,但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取下的。
金好婆当然不同意她的折中方案,吩咐金美娣:“他们不仁,我们不义。美娣,你回去也找块照妖镜,挂在门上,把光反射到他们家去!”
事关性命,说干就干。金美娣一阵风似的跑回家,真的找出一面比三毛家大两倍的镜子,调整好方向,直直的对准了三毛家。
三毛婆娘也不是吃素的,等金老太一转身,马上从家里找出一个葫芦,挂到了镜子上。一边纸符,一边葫芦,看上去煞有其事,威风凛凛。
金美娣从家里观察到,忙问计老母:“老娘,这下怎么办?”
金好婆一面咳嗽打喷嚏,一面讲:“不跟她啰嗦了,娘额比,把客气当成了福气,看我去收拾她!”
金美娣要跟过去,金好婆道:“你跟在我后面,不论出什么事,你都不能动,这事得我出面才能解决。”拎着拐杖,重新跑回到三毛家门口,站稳,举起拐杖,往门顶上方霹雳乓啷一阵猛敲,顿时镜子也碎了,纸符也飞了,葫芦也掉了。
三毛婆娘听见动静,赶忙跑出来,一看,气到爆炸,上手就来撕扯金老太的头发和衣襟,手爪子才上身,金老太应声倒地,一面去口袋里摸保心丸,一面扯着喉咙叫喊“杀人了,杀人了!”
三毛婆娘在气头上,本想好好治一治这老太婆的,已经攥住她衣襟和一把头发了,见路上有人往这跑,四周邻居们也都从自家探头出来张望,总归有点忌惮,手上动作稍有犹豫,气势就随之弱了下去。而人家瞧她手里攥着七老八十的老太婆的一把头发,总归要喝止她的。被周围人一喝,三毛婆娘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等有人跑过来时,她这里就怂了,赶紧松开手,往一旁躲了开去。
跑来的人中有个居委会的老阿姨,将金老太扶坐起来,一面检查伤势,一面呵斥三毛婆娘,又问金老太:“你老人家哪里有不舒服伐?”
金老太抖抖索索把两粒药丸塞到嘴巴里,同伊讲:“我心脏都不跳了,全身都不舒服,快给我叫救护车来,我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居委会阿姨本想做和事佬,两边劝劝了事,听金老太这样讲,再看她手上保心丸的药瓶子,吓也吓死了,恐怕她一条老命耽误在自己手上,于是就硬逼着三毛婆娘去叫救护车。救护车送到医院,全身检查做了,药也缠着医生给开了一大堆。
医院里折腾半天,全程三毛婆娘买单。金好婆凯旋而归,前有热心居委会阿姨保驾,后有女儿美娣拎药殿后,三毛婆娘一路上气得啊噗啊噗的,却对这老太婆毫无办法。
出租车叫到江苏路弄堂口,在弄堂口同居委会热心阿姨分了手,金老太转头望向三毛婆娘,阴恻恻笑道:“帮好婆养老开心伐?跟我金好婆狠三狠四?哦哟帮帮忙!我金好婆在长宁区称王称霸的时候,你个十三点还在抄尿布呢,说你是个十三点都说小了,你个小比样子就是个二百五!”
金老太做了一次免费体检,获得补药一堆,可说大获全胜。这几天以来,金美娣第一次对她老娘露出了笑脸:“老娘,你坐下歇息,等下让我去买菜煮饭。”
金老太二话不说,拎起拐杖对她劈头盖脸就是几下子:“小娘皮,你真当我是瞎子?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三毛了!我不在,你个二百五哪天叫人害死都不知道!”
“我哪有?你不要瞎讲八讲!”
“同你老娘说实话,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就前两天在外面碰见说了几句话,昨天又去外面轧了一趟马路。”
话未落音,脑袋和肩膀又挨了几下子,金美娣抱头叫屈:“是他来勾的我,又不是我去找的他!下次我见到他装作不认得他好了伐啦!”
金老太以七十九高龄,和三毛婆娘切磋了一天武艺也着实累了,骂女儿一顿,拐杖一丢,找补药吃去了。
金美娣淘米做饭,看看床上昏睡的小二郎,心里一阵后怕,忍不住又去向金老太搭话:“老娘呀,幸好你老人家见多识广眼力好,否则我哪里会想到这个!
“晚上我要睡床!”
“床上挤不下四个人!”
“那你去给我买张单人床!”
“别蹬鼻子上脸,嫌地铺不好,那就回自己家里睡床去!”
谈判失败,母女俩又对骂一场,不过好在,一家门的感冒发烧等毛病在第二天统统都好了。
第48章
paradise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周便已过去。金不换领到了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小不点儿也得到了生平第一只带有两个米老鼠耳朵的包包。金美娣又谈了一个多金大方的离异有孩单身男友,带鱼西施终于借到了最后五万块钱,如愿盘了一家小店面,就在镇宁路菜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