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的女伴这时便以不大却使周围都能听到的声音问关平:“这个小朋友,就是你说过的那个暗恋你太太、对你太太有想法的人么?”
话音才落,关平的朋友中便有议论声响起,而关平则笑而不语,以玩味眼光看着李一马。旁边他女伴还想再补一句什么,李一马已然发怒,猛地立起,探身过去,一把揪住他过分精致的绉纱衬衫,将他从座位上拎起,咬牙冷笑道:“你再说一句?你再说一句!我警告你,不许过分!”
关平的众朋友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哇哇怪叫,其中有个半醉的上前一步,想要代关平质问李一马,事儿精吉米忍了半天了,他本就想搞点事情出来,正愁没机会,见状马上抄起一瓶啤酒,猛地往那人身上丢去,酒水泡沫飞溅而出,撒了周围人一身一脸都是。李一马的一众朋友全都跑了来,呈扇形围在他身后,这时对面的舞者们便都缩了,一是敌众我寡,连酒吧老板都带着少爷跑来向对方赔笑;再者,他们舞者都是靠脸吃饭的,真混战起来伤到脸面,那还得了。
关平脖颈被勒住,面色暴红,额前略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万般窘迫之中,却仍旧不慌不乱,以再柔美优雅不过的姿势甩了下脑袋,刘海甩开去,露出一对多情丹凤眼睛,冲李一马微笑说:“我说错了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成成也看不出?你叫我不许过分?那么我想请教,我应当以什么姿态去对待觊觎我太太的人?”
“我若真是觊觎她,这里还有你什么事情!”李一马手上继续用力,将他衣领抓得更紧,“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成成那样的女人,你怎么配得上?你怎么配得上她!”
关平腾出手捋刘海,嘴里“哈”的一声笑出来:“我不和你小朋友计较,配不配得上,我叫成成自己来告诉你。”用力挣开李一马的手臂,取出手机来给赵成成打电话,电话里仍是满不在乎的吊儿郎当的语气,“成成,我这里有点事情,你过来一下,地址我发你,你的小朋友也在,我们等你。”
没过多久,赵成成急匆匆赶来,一面向酒吧老板及工作人员道歉,一面抽纸巾去为丈夫擦去脸上的汗水,为他整理乱掉的衬衫,轻声细语问他有无受伤,与他说道:“jeffery可能只是担心我们,你不要和他生气啦。”
与关平偷情的女人也上来查看关平的状况,赵成成柔声提醒她道:“你的妆花了,这里有我照顾他,你回去吧,谢谢。”
女人面色微红,张了张口,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关平这时便抬眼去看李一马,眼中尽是充满挑衅意味的笑意。
吉米悄声同李一马道:“哥,你放心,我打电话叫同学来了,现在在路上,等会咱们好好收拾他!”
人群散去,安抚好丈夫,赵成成终于想起和李一马说话:“我和他不要紧啦,都说了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
李一马怒极反笑:“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信你真毫无知觉。”
“jeffery,你把我想得太好,所以认为我的婚姻也必须是完美的。可现实当中,没有人的婚姻是十全十美的,也没有人的婚姻必须是完美无缺的。两个人凑到一起过日子,怎么可能没有矛盾,没有鸡毛蒜皮?”
“在你看来,今晚这种事情可以算作鸡毛蒜皮吗?”
“对我来说,只要开心大于痛苦,这段婚姻就值得经营下去,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在我每次快要坚持不下去时,他都在我身后,他是我人生的船锚。jeffery,希望你也能找到令你想要settle
down的那个人。”
“成成!”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做我喜欢的jeffery,做我那个又酷又洒脱的朋友,好不好?”
临近春节,最近工作一直很忙,乌日娜白天工作没做完,加班到晚上八点半,最后一个出办公室。出创意园后,左转,抄近道去乘地铁。结果在小弄堂里遇见金不换,见她闷头往前走,问她大晚上的出去干嘛,她讲她健身回来,发现家里没人,才想起她妈小餐馆今天开张,她现在去她妈的新餐厅吃饭。
乌日娜本来和朋友有约,听金不换这样说,一个电话推辞了和朋友的约会,跟在金不换后面往镇宁路方向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才走几步,在公共厕所门口遇见迎面而来的李一马。他一面走路一面听音乐,翻毛外套胡乱拎着,电脑包肩头随意挂着,发型看着有点乱,走路时呼呼吹自己额前刘海。
乌日娜看见他,喜不自禁,老远就扬手叫:“老板!饭吃了没有!”
他想了一想,才说:“好像就喝了点酒。”
“好,跟我一起去金不换家餐厅吃饭!”
他取下头上戴着的耳机,闻言一怔:“去她家餐厅?”
金不换手插在裤兜里,耸肩自嘲:“小苍蝇馆子而已,乌日娜和你开玩笑的。拜拜。”
“我都OK啊。”
乌日娜听他这样说,开心死了:“就是就是,她家开餐厅,又不远,就在前面,咱们一起去捧个场呗,走走走!”上前拉住包带,不许他走。
李一马便默默转身,跟在两个女孩子后面,往镇宁路餐厅方向去了。
同愚园里的左邻江苏路贫民窟相比较,愚园里的右舍镇宁路是另一种乱和破了。
一路之隔的地方就有菜场,但这一带居民却更喜欢露天集市,于是不论道路两旁还是小区深处,三步就有一个摊头,五步便是一个店面,卖菜卖鱼修车铺,一样不缺,就连尼姑庵都有一个。摊头有的是摆在自家后院,没门没窗,买什么,称好重量,从栅栏缝隙里递出来就是,生意一样做的红红火火。
在这里,永远不缺随地吐痰的爷叔,和讨价还价大声喧哗的阿姨,而金美娣的新餐厅,就开在这样一个随便转一圈都能染上满身烟火气的地方。
金家私房菜,名字听着怪高档,其实跟南翔小笼、富春小笼等各种面馆汤包馆一个档次,就是快餐馆一间,门上垂下厚厚塑料门帘,餐厅内铺三五张简陋餐桌,桌上放筷子一笼,桌下摆两或四只轻便塑料凳,墙上挂几张价目表,收银台旁设有冰箱,喝什么自己开门去取,这就齐了。
他们一行三人过去的时候,餐馆隔壁小聋子网吧的门口,有两个吃好夜饭困不着觉的两个老爷叔坐在树底下闲聊,眼睛瞅着行来过往的女人,逐一进行品鉴,特别是腿,看得尤其仔细,议论这条腿该当几何,那条腿又价值几钿。看到金不换的两条包裹在紧身牛仔裤内的细长腿时,老爷叔眼前一亮:“这两条腿至少八千起!”
金不换睬也不睬那两个下流老爷叔,向乌日娜介绍说:“我是这家网吧老客户,你下次来报我名字,包夜有优惠。”
乌日娜乐:“我家里电脑三四台。”
“你家里有网吧的氛围吗?”
“什么氛围?”
“抽着香烟,打着游戏,一桶泡面一瓶水。”
“好的好的,氛围听着还不错,下次我来包夜看看。”
金不换掀帘子进了餐厅,李一马稍稍落后,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门外打量不远处充满年代感的荒芜尼姑庵,以及金家私房菜金光闪闪的门面,正看着,忽然手臂被人碰了碰,转头一看,是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白发老阿姨。
老阿姨手上牵着一条狗,碰了下李一马的手臂,见他回头,就把手上狗绳递到他手上,默默转身走了。
李一马莫名其妙,问这狗:“她要干嘛?”
狗傻傻的,蹲着不理他。他牵着狗,无法走开,在金家私房菜门前站了好一会,直到乌日娜从内探头出来催他的时候,那个老阿姨终于从小区里面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这次手上多了个小挎包。
老阿姨拎着小挎包走过来,从李一马手里接过狗绳,默默转身去了。
李一马冲她背后喊话:“不用谢!”
餐厅打烊时间快到了,餐馆内一个客人都没有。等李一马入内,金不换招呼他坐下,自己跑去后厨找她妈。
后厨里面,金老太在洗菜,金美娣坐在小板凳上啃甘蔗,怀里躺着熟睡的小不点儿。餐馆开业头一天,全场八折,生意火爆,她一天忙前忙后,几乎跑断腿,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往小板凳上一坐,叫金老太去收拾,自己歇一气。
金不换说带来了两个同事来捧场,叫她妈上几个拿手小菜,她妈一听,忙吐掉嘴巴里的甘蔗渣:“有男小孩吗?”
“有的。”
“好好好!”金美娣喜笑颜开问,“多大了,哪里人?”
金不换稍有迟疑,含糊说:“年龄二十八-九还是三十来着……”
“我问你哪里人!”
“应该是福建广东那边的吧……”
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她说话时吞吞吐吐略不自然的神态被金美娣看在眼里,马上警惕起来,手里剩下的一截甘蔗一丢:“什么!你竟然敢背着我和福建猴广东猴轧朋友!”
第64章
paradise
金美娣怀疑金不换和外地猴子轧朋友,急的噼里啪啦骂,都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我都说了让你留意我们上海的未婚男小孩,你偏不听,非要和我对着干!跟你说,你要是敢找外地乡下人结婚,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金不换气得发笑:“你是不是疯了,我带同事来吃个饭而已,你想到哪去了?再说,我同事是猴子的话,那你是不是连猴子都不如了?”
“哪里学来的屁话,我怎么不如猴子了!”
“你问问外婆,她当初是怎么来上海的,当叫花子后裔还当出优越感了是伐?”
前叫花子金老太示意她们母女俩稍安勿躁,探头出去张望了下,回身问:“不是有两个男的么?都是外地的?”
乌日娜身材粗壮,加上短发,所以被金老太看成了男人,其实人家下面穿着一条长纱裙,金老太眼神不好,没看见而已。
金不换没好气说:“那个是少数民族,新疆内蒙古那边的!”
金美娣一听,忙说:“什么,你去上班这么久,就交了这两个外地乡下朋友?上海男小孩呢?上海男小孩呢?我不信你们三四十人的公司里没有我们上海男小孩!同你讲,我是不认可你找福建和广东猴子结婚的,新疆哈密瓜和买买提那更不行,想也别想!”
“什么哈密瓜买买提?你讲话注意点语气,我同事好心好帮衬生意才来的好伐!”
金老太又探头出去,一双老眼睁睁大,跟一千瓦的电灯泡似的往李一马身上上上下下的扫描,
他翻领夹克叠放在旁边凳子上,身上一件灰色宽松薄毛衣,牛仔裤,裤脚卷点边儿,脚上是黑色牛津鞋,一身都是纯色基本款,慵懒的高级感这种高级词儿金老太没听说过,她就觉得这年轻男人英俊酷帅到连后背都在发光,用电视里的话来说,蓬荜生辉啊这是。
金老太对李一马侧面怎么看怎么满意,怎么看有想法。遂回头与金不换道:“金不换,你这外地同事与其便宜了别人,为什么不能介绍给你姆妈?”
金不换被金老太的话给吓了老大一跳,眼乌珠也落出来了,骇笑道:“外婆,你是吃醉了酒,还是老年痴呆?”
金老太说:“我怎么老年痴呆了,你姆妈又不是没谈过小男朋友!我都知道你会不知道?再说了,你姆妈收拾收拾,样子也还能过得去呀,伊老里八早额辰光,也是被人叫过一枝花的呀。”
曾经的弄堂一枝花金美娣翘着兰花指去拨头发,谦虚讲:“都陈年旧事了,老娘你还提它做甚?就小范围,就局部地区的一枝花呀!”
金不换提醒得意忘形的姆妈:“你好像有男朋友了?而且盘店面的钱就是借人家的?”
“哦对了!”金美娣忙说,“老娘你不要瞎讲八讲,我跟我男朋友谈的好好的,这店面的五万块启动资金都是伊借把我的好伐,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一提她那个男朋友金老太就来气:“你就这么想给人当后妈吗?没听说过这句话么:上辈子杀人全家,这辈子当人后妈!你当人家后妈这么好当?我还不都是为你!”
金美娣和金老太争论,金不换劝不开,于是交代一句“快点上菜,还有菜里尽量不要放辣,不要放姜”,转身就出去了。
外面等上菜的时候,乌日娜和李一马说了两句玩笑话后,终于察觉到他今天情绪似乎不太好,自从入内后,就一直默默坐着,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乌日娜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又体贴,看他样子,便及时收住嘴,不去烦他,一时无聊,就跑去收银台的冰箱里挑选饮料,给李一马拿了一灌啤酒,给自己和金不换各选了一盒红枣风味牛奶。
金不换回来,李一马把他面前的啤酒递了过来,说:“红枣味牛奶没喝过,想尝试一下,要不要和我换?”
金不换一怔,轻轻说了一声好,和他交换手中饮料。可能是因为他今天成了自家客人,来到自家姆妈餐厅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同桌吃饭距离过近的缘故,她身上那种混不吝与满不在乎的态度收敛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与平时不大常见的柔和。
乌日娜看他们交换饮料,不禁就笑了:“冰箱就在我旁边,想喝什么就去取,搞这么麻烦干什么!”起身又去冰箱里取了几盒出来,插上吸管,往他们二人面前一放,“想喝多少喝多少,我请客!干杯干杯,来来来!”
金不换拿起牛奶盒和他们两个人碰了碰,却不去喝。乌日娜见状,问道:“咋了,还需要给你加热一下吗?”
金美娣上菜,看到金不换手中的牛奶纸盒,忙给她拿开点:“你眼睛看不见这是牛奶么。”
乌日娜吓了一跳:“阿姨,这本来就是牛奶呀,咋了呀?”
金不换只好和她实话实说:“我乳糖不耐受,平时不喝牛奶的。”
金美娣瞄一眼乌日娜,心想乖乖隆地冬,还好是个女买买提。再瞄一眼李一马,心道阿爹了娘,这福建广州来的猴子居然这般斯文优雅,这般高大帅气,唯一的缺点就是黑了点,要是皮肤能再白点,简直完美,这样的男人,连自家八十岁的老娘看了都有想法,难怪女儿要跟伊轧朋友。
金美娣对李一马从下看到上,又从上看到下,虽然伊脚上一双牛津鞋看不出价值几何,但伊一身气度在那里,这鞋子价钱应当不会太便宜。要是有上海户口且有房有车还给加名字,外带养自家一家老小的话,条件可以适当放宽,朋友还是可以勉强轧一轧的。
金美娣不过才瞥到李一马正面那么几秒钟,脑中就已转了无数个念头,张口就要去刺探人家身家立升时,女买买提率先开口说话了:“金不换你不喝牛奶早讲呀,我又不知道,算了,你就和老板换着喝吧。”
听见“老板”两个字,金美娣浑身一个激灵,满肚子的话咽下去,闭上嘴巴,低眉耷眼的回厨房烧菜去了。到后厨,使出十八般武艺来,煎炸煮炒,片刻之间,就做出几样家常小菜。
餐馆档次摆在那里,又到了打烊时间,好菜是肯定是端不出的,有的只是白天没销出去的剩菜,但她敢开饭馆,刷子毕竟还是有两把的。早年她们家里开棋牌馆的时候,到了饭点,还会为客人提供简餐,那时掌勺的就是她。
几个家常小菜上来,有鸡杂炒菜心,豉油拌茄子,水煮河虾。餐盘和小菜色面都无甚出奇,但一吃到口中,个个都令人惊艳。菜心清甜鲜美,茄子条条香糯,虾肉大只又弹牙,而且这虾烧法也有不同,是猪油爆香后再过酱油水,那个香,那个入味。
然而比起小菜,最受好评的是因为菜不够,做来凑数的两道主食。两个主食一个炒饭,一个刀切馒头。金美娣做炒饭和一般人不同,她做的有名字,叫做金银蛋炒饭。炒饭时蛋白蛋黄分开,蛋白蛋黄与米饭粒粒分明,不仅漂亮,吃起来不仅有蛋白的嫩,还有蛋黄的香。另一个刀切馒头也是有名字的,叫金银馒头。金馒头是油里炸过的,蘸炼乳,脆且甜;银馒头蘸蚝油加辣椒酱,鲜又香。
外面三人一顿饭吃好,金美娣做出死活不收钱却不得不勉为其难收下的架势来,从李一马那里收了几张大额钞票。钞票往围兜内小心塞好,殷勤将人送到门外,目送他们走出老远。
回到后厨内,金老太兀自喋喋不休,叫金美娣去追问外面那外地男人的电话,叫她不要去给别人当后妈。云云。金美娣这时空下来,赶紧叫她老娘住口,不要出声嚷嚷,万一叫外面人家听见一句半句可就不得了了。
金美娣成天叫女儿去嫁皇室找富豪,但唯独潘宝宝的儿子她不敢宵想,皇室和富豪们到底有多有钱她想象不出,所以大话狂话张口就来,但潘宝宝家的客厅富丽堂皇到什么地步,她是左右两只眼睛都见识过的,潘宝宝男人李生是什么派头,而李家又是什么来头,她总归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
在潘宝宝那里,她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身份,说她是帮闲门客都抬举她了,对人家来说,她什么用场都派不上,就一打秋风的,所以一到潘宝宝面前,她骨头就跟少了一截似的,站都站不直,情不自禁的就会露出一副拍马讨好的奴才相。叫女儿去勾引潘宝宝的儿子,李家的独子,自己和潘宝宝与李生做亲家?说实话,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往这上面想。这也是她在金不换面前从不问及她老板事情的缘故。
金家私房菜吃饭第二天,李一马去上班。弄堂内,小不点儿正和噶亮家的小姐姐坐在一起吃一串红,一串红是后面一家大户人家种在花园里的,今年是暖冬,一串红养护得当,所以临近春节都还在开花,其中有几簇从栅栏缝隙内探到外头来,被两个小朋友发现,现在已被她们揪的一朵不剩了,她俩的脚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被吸干的花朵。
小不点儿正在揪着花朵吃花蜜呢,一见他,马上笑了:“哟,拉拉黄的珍珠米叔叔来了。”
他今天all黄色look,所以被小不点儿形容成了珍珠米,不过他没听懂这是什么植物,所以诚心请教道:“珍珠米是什么?”
小不点儿取笑他说:“珍珠米叔叔不知道珍珠米是什么,嘻嘻嘻。”
他笑:“可是珍珠米叔叔真的不知道,好苦恼。”
“珍珠米就是珍珠米呀,可好吃啦。”
嘎亮家的小姐姐说:“哦哟,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啦,小卷毛妹妹说的是玉米!”
小不点儿招呼李一马坐到自己身旁来,然后递上一根一串红,大方说:“喏,珍珠米叔叔,我请你吃,一起吃点伐?”
他忙制止她说:“NoNoNo,路边的植物上都有灰土,这是不卫生的习惯,要改正。”
小不点儿挺喜欢吃这花蜜,甜蜜蜜的,美味无比,所以才不听他的话。她舍不得丢,他便去她手上扯,一下,没扯动,两下,还是没扯动。
一人扯着花枝的一端正僵持着呢,忽然远处一阵“哼哼哼”的猪叫声传来,随后便有一只没有栓绳的迷你小香猪一阵风似的往这边跑过来。
小不点儿看见,“呀”的惊叫一声,怀里猫一丢,手上花一甩,整个人跳起来,一头扎到他怀里去,揪起他的衣服,把脸埋进去,脑袋藏起来。
她两只手都被染上通红花汁,而他今天一身明亮色系卫衣,被她的小脏手一抓,衣服上的红色污迹不要太明显,可是,他的心又酥了,又化了。他能怎么办?当然是任她紧紧揪着住自己的衣服,藏起她的卷毛脑袋啦。
第65章
paradise
小香猪开开心心,哼哼哼的跑近前来,等待它的是李一马和他的打火机。
李一马从裤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在猪脑袋面前“啪”的一下旋开,火苗亮起来,小香猪脑袋上毛都被烤卷一簇,吓了老大一跳,叫了一声,转身狂逃。
小香猪原路跑回到它主人那里去,半天,直到听不见动静,小不点儿才敢从李一马怀里起来,拍着心口讲:“哦哟,吓死小囡囡了,小囡囡吓得瓜瓜抖哦。”
小姐姐也告状:“就是就是,那只猪又脏又臭,老是要往人家身上蹭!”
李一马把打火机重新塞入裤兜口袋里,安慰两个小朋友说:“不用怕,它只是脏了点,应该不会咬人。”
远处溜迷你小香猪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爷叔,除了猪,老爷叔手里还牵着一条狗,一人一狗一猪走着走着,狗看中了一旁堆在树底下的垃圾,于是伸头去垃圾堆里拱,猪也跟过去凑热闹。老爷叔趁它们拱垃圾的当口,趁机为自己点上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烟抽了一口,“喀”的一声,往树底下垃圾堆上吐了一口痰。看伊一脸享受的表情,只能用人生圆满来形容。
李一马便与两个小朋友说教:“看到了吗?长在外面的花朵可以随便吃吗?”
两个小朋友作嫌弃状,默默把手上花朵丢到一旁去了。
上午,公司有个会议,李一马笔记本和资料都准备好了,忽然有个电话进来,他眼梢瞄到屏幕上的姓名,马上接起,说了几句话后,挂断,和美男哥请了个假,匆匆出门去了。
打他电话的是赵成成,问他有无时间,一起去个地方。对她,他自然是任何时候都有时间。
金不换看他出门,习惯性的问他一句:“去哪里,要我开车吗?”
他想了想,说:“我自己来吧。”
金不换就把车钥匙还给了他。
到了约定的地点,接上赵成成,在途中,伊人笑说:“看来手臂都好了。”
他讲:“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伤。”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闵行区一家规模颇大的儿童福利院,他看清门口招牌后,问:“今天我们来做义工?”
“不是,”赵成成笑着摇头,“我领养了一个小宝贝,女孩子,手续这几天终于办妥,今天来接小宝贝回家。”
他为她做出的这个决定惊讶不已:“喜欢小孩子的话,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长期节食,体脂太低的人怀孕好困难的,而且,长时间休息不工作,那样会令我生不如死。抱歉,之前都没有和你提起过,因为不太想讨论这个事情。”
他点点头,结束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先生呢?”
她听他口气,不禁笑:“不要这么孩子气啦。他今天有点忙。”
“忙到连今天这样的日子都无法露面吗?”
“你不要提起他就是这种语气。”
“前阵子搬家也是为了领养的小朋友?”
“对,换了个大点的房子,离父母家也近,这样方便以后照顾。”
进福利院,停好车,二人拎着事先准备好的大包玩具零食等礼物入内,可能因为是名人的关系,院长已经率领全体工作人员和小朋友们列队等候在门口了。赵成成与院长寒暄完毕,开始为每个小朋友都发放礼物,最后一个礼物是一个大大的抱熊,这是留给她领养的小朋友的。小朋友五岁多,但个头却如三四岁的小朋友一样矮小,今天穿一身新衣,头上扎着双马尾,眼睛大而亮,却异常胆小怕生,从始至终都躲在院长后面,拉着院长衣角不愿露面。
院长,叫工作人员把他们二人和那个小朋友带到一间玩具室中去,工作人员交代小朋友:“和妈妈好好玩耍哦,等会妈妈就会接你回新家了哦。”
赵成成从一堆零食里面挑出水果条去逗小朋友,小朋友却远远躲开,在墙角怯怯望着二人,看着害怕的不行。赵成成有点难过也有点尴尬,笑着哄她道:“小宝贝,我是你的妈妈呀,过来我们抱一抱好不好?”
小朋友动也不敢动,对两个人害怕的要命,哭却又不敢哭。
李一马从赵成成手中把水果条接过去,取一跟丢到嘴巴里,一面吃,一面赞叹说:“哇,这个也太吃了吧,不信我送你一根,你吃吃看。”
他吃水果条的样子太过香甜,小朋友眼神儿渐渐发亮,终于抵挡不住,靠着墙,一点一点的走了过来。他远远伸手,把撕开的水果条递到她手上,鼓励她说:“吃吃看?真的好好吃,叔叔不会骗你。”
水果条吃完,小朋友也终于悄悄走到他身边来了,他张开双臂,把她抱起来,背到自己背上,在房间内踱步。一大一小两个人不说话,只是顺着墙走一圈一圈的走,大概二十分钟后,圈子不知道转了多少,小朋友悄悄把脑袋靠到他背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成成既感动又欣慰,眼内泛起了泪光,笑着说道:“哎,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又这么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
“可能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孩子的缘故,从那以后,不论看到哪个小孩子,都会莫名心软。”
“谢谢,谢谢你,jeffery。”
转够了圈子,他把小朋友从背上放下来,鼓励她到新妈妈的身边去,他盘腿在一旁坐着,托腮看赵成成与小朋友玩耍。
赵成成也想学李一马用零食来拉近与小朋友的关系,从零食包里找出一包小饼干来,手忙脚乱的撕包装袋。李一马看着她的样子,似是有感而发,说道:“养一个小孩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作为父母,不仅仅要为孩子提供良好的物质条件,帮他树立正确的世界观,更重要的是,还要给孩子很多很多的爱,如果能做到后者,物质条件反而没那么重要。”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会努力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