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初的心脏被刺痛了一下。
小孩子懂什么拖油瓶，累赘。
这些词语，她只可能是听别人说的，默默记在心里。
偏偏这孩子又早熟，见过外公外婆和爸爸吵架后，便以为都是自己的错。
之后，她更不敢把自己的委屈告诉温家夫妻，生怕他们一气之下赶过来，气出病来。
“怎么会？外公外婆最疼你了，他们宝贝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你当成是拖油瓶。”
“果果，如果有人这么说你，那不是你的问题，是对方的问题，对方羡慕和嫉妒你有人在乎。”
“我知道的。”李乐果小声地说，“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阿姨说我，就是希望爸爸不再管我，可是爸爸又不能不管我，因为他是我爸爸……”
小孩子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却又不经意间抓到了事件的本质。
“可是我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是我爸爸。”李乐果委屈地擦了擦眼泪。
旁边的夜刹忽然道：“不要哭。”
李乐果闻声，怔了怔，可怜巴巴地看向夜刹。
眼前这个大哥哥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太好亲近，可似乎……又不讨厌。
“他可以不是你爸爸，但你还是你。”
这话听上去有点深，李乐果无法明白，只是困惑地歪着脑袋。
一段糟心的父女关系，不如没有，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要因为糟糕的亲情自我怀疑和自毁。
像夜刹这样，从不把糟心的父母放在心上，就可以过得很自在。
姜若初轻咳一声，解释道：“哥哥的意思是，他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跑了，没怎么管他，可他还是长大了，所以果果也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的，你永远是你自己，不会变。”
李乐果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然后望着高高大大的夜刹，同情地说：“哥哥好可怜，摸摸。”
她踮起脚尖，想摸夜刹的脑袋，可是夜刹太高了，她够不到。
夜刹挑了挑眉，不待姜若初开口，就主动弯了弯腰，配合李乐果。
李乐果摸到夜刹的头，嘿嘿笑了。
姜若初讶异地看了夜刹一眼，她没想到夜刹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唇边不禁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随后，姜若初又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果果，你为什么会觉得爸爸不会是你爸爸了？”
“爸爸工作很忙，一直没什么时间陪我，但我想吃什么，想穿什么，他都会答应，可自从阿姨来了之后，他就变了，他更听阿姨的话，还总说我不乖。”李乐果憋屈地捏着手指。
“阿姨说她要和爸爸结婚了，以后还会有属于他们的小宝宝，他们是一家人。”
“他们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说的。”
“他们以为我听不到，其实我都听到了。”
李乐果越说越小声，小脑袋也越来越低。
姜若初于心不忍，温柔地抱住了她：“果果，你愿意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姜若初的声音是温和的，眼神却很冷厉。
李乐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外公外婆最疼我了。”
其实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李乐果能明显感受得到，外公外婆对她的爱要比爸爸深很多，她现在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马上飞到外公外婆身边去。
高兴过后，李乐果又惆怅的说：“可是……可是我问过其他大人，他们都说外公外婆赢不了爸爸，孩子是要跟着爸爸妈妈的。”
姜若初怔了怔，疑惑地问：“你问的谁？”
“打电话到电视台，咨询叔叔阿姨。”
李乐果说的是那种电视台咨询栏目。
姜若初拍了拍李乐果的脑袋：“人小鬼大。”
就在姜若初和李乐果聊得开心时，身后出来一道急切的女声。
“李乐果！”
姜若初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个个子高挑，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快步走过来，她沉着脸，伸手想要去抓李乐果。
李乐果迅速躲在姜若初身后，然后伸着小脑袋，怯生生地望着女人。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扫了姜若初一眼，然后继续朝李乐果喊：“你爸没跟你说过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搭话吗？快过来，跟我回去。”
姜若初转过身，对李乐果眨眨眼：“小朋友，谢谢你帮姐姐指路啦。”
“你阿姨说得对，在外面不要乱和陌生人说话哈。”
李乐果先是露出一丝困惑，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机灵地配合道：“姐姐，不用客气。”
“这是我送给你帮我指路的谢礼。”姜若初将魔石做成的手链塞进李乐果手里，“它会像小奶酪一样一直守护你。”
李乐果讶异地看着姜若初，从小她就喜欢小熊，不管是玩具、用具还是衣服，几乎都有小熊图案。
她最喜欢的一个玩具就是一只奶白色的小熊，那是她的守护神，是她的宝贝。
她和妈妈一起给小熊取名小奶酪。
在妈妈离开的日子里，她都是抱着小奶酪睡觉的。
她现在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再抱着娃娃睡觉了，可她还是会把小奶酪摆在枕边，就好像好朋友陪在身边，令人安心。
当姜若初说出小奶酪的名字后，她就好像又和对方多了一份亲近。
李乐果收下礼物，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然后她垂头丧气地走到女人身边。
女人看上去比姜若初大不了几岁，当她听到李乐果叫对方姐姐，叫自己阿姨时，顿时有些不满起来。
“一把年纪了，还当人姐姐。”
姜若初面带微笑：“可能相由心生吧。”
女人听出姜若初是在嘲讽自己，本想发难，不过扫了眼姜若初身后跟着的男人，感觉对方气势冷厉，不好惹。
这地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掏出一把枪，她只能重重哼了一声表达不满，然后拎着李乐果回家了。
李乐果边走边恋恋不舍地回头朝姜若初挥手。
当李乐果的身影消失在姜若初视野中时，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夜刹评价道：“她的爸爸真不是个东西。”
能让一个魔族骂不是东西的人，说明真不是个东西。
姜若初强势道：“只要果果愿意跟我们走，他是不是东西，都不不足为碍。”
第220章
下套
“今晚上有个事想拜托你。”
姜若初坏笑着眨了眨眼。
夜刹与她心有灵犀：“你是不是想让我半夜潜进李家，做点什么事？”
姜若初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错呀，这都能猜到。”
“当然，我们这叫狼狈为奸。”
“……”姜若初哭笑不得地纠正，“这叫心有灵犀。”
系统哇哇嘲笑夜刹【这成语比我还差，哈哈！】
夜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哦。”
“不过干‘好’事前，我们要先把李乐果接出来，否则以李家现在的情况，这屎盆子估计要被扣在果果身上。”
“嗯。”
“你就一个嗯？”
“每当你这么说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想好办法了，我按照你说的去配合就好。”
夜刹说得特别理所当然，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这份信任与家人的信任不一样，家人的信任是与生俱来的，是血缘的羁绊，就像一个疲倦的旅人总能找到休息停靠的港湾。
她和夜刹之间的信任，是朝夕相处，互相了解后培养出来的。
如果她仔细品味的话，会觉得有点甜滋滋的味道。
姜若初的视线落在夜刹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怎么了？”夜刹问出这句话时，刚好有一阵微风吹过，叶子随风而动，波光粼粼的阳光在两人的脸上摇曳。
明艳又清亮。
红色的枫叶从两人之间悠悠落下，正好挡住两人交汇的视线。
夜刹眼神微凝，枫叶定在半空中，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将叶子吹得很远很远，保证叶子不会再碍事，他又用清亮的眸子看向姜若初。
姜若初看着他略带孩子气的举动，眸底荡开一抹笑意：“就是觉得能遇上你，挺好的。”
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照在夜刹身上，他的脸颊有些红，不知是被枫叶染的，还是被太阳晒的，总之热热的。
***
李山铭和温知琪的房子在伯根海街区，是他们两人婚后共同购买的房产，带前后花园，这里靠近黄金海岸线，风景优美。
附近的邻居都是中产阶级，有着体面的工作，大家进进出出开的也都是高档车。
不过即使是这样，当一辆限量款豪车开进街区时，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辆车慢悠悠停在李山铭家的门口。
李山铭的女友姓艾，名希卡，听上去是个外国名字，但她其实是华裔，不过她从来不以自己黑发黑眼为荣，她的妆容和腔调都十分像外国人。
艾希卡好奇地打量着屋外的车：“你今天约了朋友吗？”
李山铭疑惑地说：“没有啊。”
当车上的人下车后，艾希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居然是这个女人。”
姜若初礼貌地按响李家的门铃，当李山铭出来开门时，她柔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姜若初。”
刚才只是远远地瞅着，李山铭就觉得姜若初很漂亮，现在近距离一看，更不得了。
那种犹如山水画的内敛美和韵味是华国人独有的。
李山铭都有些看愣了，直到姜若初唤了一声“李先生？”，他才回过神来。
“哦哦。”李山铭不由自主地整了整衣领，热情回应，“你好。”
男人对美女，尤其是有钱的美女，向来都是有耐心和热情的。
“以前温医生救过我家的人，我今天是特意来拜访感谢的。”
李山铭闻言，立刻将人迎了进来。
由于初次相遇时产生的不愉快，艾希卡不太喜欢姜若初，但看在对方似乎很有钱的份上，她也虚与委蛇地陪着。
姜若初用的说辞与她在温家父母那里时用的一样，她还在不经意间吐露了很多细节，都与温知琪对得上，李山铭便没有任何怀疑。
“这都那么久了，你还有这份心，实在太难得。”
“救命之恩，自然永记于心。”姜若初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可惜温医生红颜命薄，我没法向她报恩。”
“我只是没想到，我和温医生能那么有缘，随便问个路，都能遇上她的女儿。”姜若初说着，温柔地看向坐在旁边的李乐果。
“我们还特别投缘。”
李乐果眨巴眨巴眼，感觉姐姐说话天花乱坠，还装得和她很不熟的样子，可她又隐约明白，姐姐不是在做坏事。
“哈哈哈，那是缘分吧。”李山铭拍了拍李乐果的肩，“果果，快叫人。”
“姐姐好。”
随后姜若初像个长辈一样，关心了一下李乐果的学习，聊着聊着便将话题岔到投资的事上。
李山铭这才知道姜若初这趟过来，是为了找项目投资。
“姜小姐，你想投资的领域，正好是我的专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意见，以后我们多多互通有无。”
姜若初见鱼上钩了，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就靠李先生帮衬帮衬了。”
“当然当然。”李山铭比刚才更热情。
紧接着，姜若初又无中生有地说：“我刚到这边，还想好好逛逛和玩玩呢，正好我带着个小朋友一起过来玩，他的年龄和果果差不多大，不知道果果有什么推荐去的地方吗？”
李乐果高兴地出主意：“当然是去游乐园啦！那里最好玩了！”
“果果想去吗？”
“想去想去！”李乐果委屈地说，“本来爸爸都答应陪我去的，可是他突然又说没时间。”
李山铭诚恳地道歉：“我现在工作比较忙，是我疏忽了果果。”
只是他的道歉更像是做给姜若初看，而不是真心诚意地对李乐果道歉。
“男人自然是事业重要，我看这样吧，不如我带果果一起去玩，正好她还能给我们指指路呢，两个小朋友也有伴儿。”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当然不会，有果果陪着，我还觉得开心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艾希卡忽然开口：“我觉得可以啊，正好明天我和老李有事要去办，孩子有人看着，我们也放心些。”
于是双方便将这件事定下。
紧接着，姜若初又以明天出发得比较早为由，想要将李乐果接去酒店住，她还提供了酒店所订房间的门牌号和电话，供他们随时联系。
第221章
有问题的赔偿金
李山铭和艾希卡一看，居然是帝王酒店，这是本地最好的酒店，20层以上都是套房，其中高级套房一晚至少要七八千，这足以彰显姜若初的财力。
艾希卡还是觉得姜若初的出现有些蹊跷，她建议道：“要不然你打电话过去问问？”
“你说的很有道理。”李山铭打了个电话到酒店前台，说想给2010号房的姜小姐留言。
酒店前台那边应下了，并开始认真记录，这说明姜若初的确住在这。
李山铭和艾希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另一边，姜若初和夜刹出了李家的门，两大一小，三道影子投在地面上，像漂亮的音乐符。
李乐果眼巴巴地问：“姐姐，我刚才表现得好不好？”
姜若初笑眯眯地伸出手：“非常棒！来击掌。”
李乐果兴高采烈地和姜若初碰了碰手。
这时旁边的夜刹忽然沉着声音问：“谁是你小侄子？”
“你啊。”
“我不是大哥哥吗？”夜刹觉得之前姜若初提到时，用了“哥哥”两个字，特别好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