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聿城本想对姜予安说声抱歉,因为自己情绪的问题而影响到她。
但在姜予安这新的一段话发来之后,他长指忽然顿住,视线在那一抹可爱的颜文字上划过,久久没有挪开。
姜予安安慰性质的话发送过去之后,等了有两分钟都没有得到傅北行的回复。
她以为这人是听话去吃饭了,又担心对方真遇到什么事情而在难过。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安慰一下人家,那边很长的一段话发过来。
傅北行说了很多。
说他亲生母亲怨恨他,心中记挂着自小被人抱走的兄长;
说他爷爷疼他却又严格管教他,可惜那时他年幼不懂,只硬着脾气与他对着来;
说他堂爷爷看重他才能,请他管理公司,如今却把稳定的产业交给了他兄长;
他被赶出公司了,以现任总裁的身份。
等到明日,或者什么时候,他的职位将会被取代。
他几乎把这半生所有的难过都朝着姑娘倾诉,仅仅是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颜文字。
文字发送过去两分钟后,傅北行才后知后觉是在打扰姜予安。
他想要撤回消息,发现已经过了时间。
只能作罢。
又惹她烦了吧。
傅北行心中自嘲,想到曾经把喜欢他的姑娘推远,现在也追不回失去记忆的她。
就这样吧。
反正如今的他,也不敢再靠近她。
傅北行并不知晓姜予安正在认真地看他的留言。
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在莫名浮现的心疼之中,也隐隐窥见几个人的模样。
一个不确定的猜想也跟着浮现在她脑海里。
可她又觉得直白地询问傅北行的话,好像过于冒昧了些。
“商圆圆想什么呢?吃饱了没有呀。”
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商榷把姜予安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口,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
“二哥,你吓死人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吧,让你来这边多吃点,你悄悄躲着做什么了?”
商榷眯着眼睛打量她。
姜予安瞪了他一眼,“我才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商榷轻轻‘啧’了一声,一副摆明了他不信的模样。
姜予安懒得解释。
爱信不信。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方才好奇的事情。
正好商榷过来,他和傅北行关系不错,可以借机打探一下消息。
也没有从别的方面入手,开口就问傅北行和傅聿城是否是亲兄弟。
商榷神色莫名地垂下眼。
姜予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心中好奇又止不住,忍不住瞪他:“你说话呀,你看我做什么?我问你呢。”
商榷又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看来国外的风水不太好,水土也不养人,都把你给养傻了。”
姜予安,“……”
商榷,“当然,也不排除是你自己的问题,毕竟什么都忘记了,也有可能是本身就有点傻了,不能怪罪到别人的水土上。”
姜予安,“……”
妈·的,拳头硬·了怎么办。
就在姜予安忍不住想打人的时候,商榷终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开了矜贵的口。
他也没有直白地说明,而是绕到蒋延钦身上,问蒋延钦都给她看了一些什么东西。
被这样一提醒,姜予安算是明白了。
蒋延钦给她看的那些东西,其实大部分都是傅聿城的犯罪历史,倒是没怎么说他和傅北行的身世关系。
但那天晚上,傅北行在寻找他的时候,却和他身边那位叫蒋延洲的说了不少。
什么好大哥亲弟弟的,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
商榷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如今已经知道了,轻轻嗤了一声,“傅聿城那个阎王险些把傅北行给烧死,你倒是和他走得近,你也不怕。合着蒋延钦给你看的,是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姜予安想起那些对话,再被二哥教训,脸上有些羞愧,“……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只是那些文字图像的冲击力还不足以诋毁这四年的感情,她暂时还不愿意相信罢了。
可手机上的文字,还有傅北行那张有些不自然的面孔,却在提醒着她,那些过往都是真的。
陪伴在她身边四年的人,极有可能是一个阎王魔鬼。
险些把他亲弟弟给烧死的魔鬼。
如果傅北行的话说的是真的,也就是说,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即将换成傅聿城。
如果换成傅聿城的话……
是否代表着,他又有了作恶的能力?
重新拥有傅家的权势。
重新变成四年前那个魔鬼。
他会……把身上那件不知道是披上去的,还是后来重新长出来的人皮给剥掉么?
姜予安不敢去想。
她捏紧了手机,还是有些不愿意去相信。
于是她又问,“二哥,我老板傅北行,是GN的老板,不是傅氏的吧?”
商榷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对傅北行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这么快就知道了?算了,也没打算瞒着你,瞒的是另外一位。”
姜予安不明所以。
商榷解释,“GN是傅北行自己开的公司,怕的就是被傅聿城知晓,傅氏是傅北行那个老爷子让他管着的,白给人打工的就是,得等老爷子死了,这公司才能是他的。”
姜予安心中大惊,试探性的,“那如果……那个老爷子没死,还把公司股份给别人了呢?”
===第634章
一无所有===
“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商榷没听明白。
姜予安也没向商榷隐瞒,把心中猜测告知了商榷。
手机上面的那些话自然是不能给人看的,无论傅北行是否说明白,都是他一些私心话,说出去姜予安怕到时候让人家遭了二哥笑话。
她也成守不住话的人。
于是就将傅北行发给她的那段话整理了一下,简单和商榷说了声。
商榷听后脸色大变,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查看新闻。
傅老爷子公证股份那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新闻出来。
果不其然,就吃饭的时间,各个平台全部发出通告。
毕竟于潮海市而言,傅氏也是一家领头企业。
总裁换人,无论放在哪家公司,都是一则不小的新闻。
商榷就坐在姜予安旁边看手机,她余光一扫也都看清。
那些原本在她心中只是猜测的东西,在看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终究是像一块石头砸在心口。
傅聿城、傅北行……
她早该想到的。
只是被那四年时光捆绑得厉害,再加之傅聿城这几天装可怜得厉害,让她想不到其他事情头上。
现在看来,最不可怜的是他才对。
母亲的爱是属于他的,哪怕自小被养在身上的是傅北行,可那女人心里始终惦记着远离她的那个孩子;
堂爷爷的爱也是属于他的,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孩子,如今他病重临死他从国外回来,心软之下便将所有都给他。
唯有那个人。
被火烧,被抛弃,被利用。
最后还一无所有。
换位思考一下的话,多可怜呐。
姜予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明明这和自己没有关系,傅北行对于她来说,也只是她顶头上司、一个老板罢了,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
她在……心疼他?
“小妹,家宴散了,你是跟爸妈他们回别墅,还是让小哥送你回自己的住处?”
刚得知傅家消息的商榷脸色并不大好。
但说到底,那也是别人的家事。
老爷子病糊涂了开始心软,商家也无济于事。
现下也只能祈祷那疯子重新掌权傅家之后,不会再滥用权势发疯。
除此之外,商家能做的只有和傅北行以及其他的公司合作,以此对抗傅家。
总之,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局势还不算太差。
何况傅北行这四年再傅氏也不算纯白打工,他也并非是蠢得,好处全让傅家旁支和那老东西给占了,自己任劳任怨在做项目,脑子有病?
傅氏多少资产已经变更到傅北行的人手上,估计只有他自己知晓,傅老爷子手上估计也就那么多股份,给就给吧,能有多大用处呢?
四年,能改变很多东西。
包括人心。
换下总裁,对傅北行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是以,商榷也很快冷静下来。
眼下这会儿脸色还不大好看,无非是看不惯傅家的做法,想到那老不死的行为,是个正常人都会生气。
姜予安听到商榷的话,捏着手机从椅子上起来。
思索之下,她拒绝了和时臻他们回商家在潮海市买下的别墅,还是决定今晚继续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回程的路上,姜予安心中始终记挂着傅北行的事。
商淮送她抵达的时候,她就在车上给傅北行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出来吃东西。
那边没回复。
姜予安下车前又看了一眼,依旧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只好和小哥打了招呼之后上楼。
收到傅北行的消息时是她从浴室洗完澡出来。
她身上换好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用干发帽兜着。
找吹风机的时候想开一首歌,正巧收到傅北行的消息。
【F:抱歉圆圆,方才有事没有看手机,你晚上不是家宴吗?还要出来吃东西?】
姜予安那会儿在洗澡,自然是没有回复的。
傅北行没等到消息,又‘拍了拍’她。
于是这则消息底下,是十分明显的——“F”拍了拍“YUAN圆”的肚皮说这顿你请。
配合傅北行上面的询问,姜予安只觉得丢脸至极!
好像她是个什么吃不饱的小肥猪。
姜予安头发也不吹了,捏着手机就站在那儿给傅聿城发语音。
情绪上头,她连基本礼仪都没顾及,直接带着情绪把言语发送过去。
“我是担心你心情不好,这才关心你问你要不要出来吃点,我早就吃饱了!家宴都结束了!你要是已经解决了,就当我好心多嘴,早点休息吧。”
到底是顾及了一下被背刺的小少爷的心情,姜予安虽然带着气,但也没有对傅聿城用多猛烈的言辞。
语音发送过去之后,她就把吹风机给翻找出来,手机被随手扔到床中央。
刚给吹风机插上电,还没来得及推开风,手机便响了起来。
姜予安歪过身子从床头把手机够过来。
是傅北行打来的视频通话。
大半夜的,好像接他的电话也不太合适。
可如果不接,会不会让人家本就难过的心情雪上加霜?
姜予安无比纠结——早知道就不烂好心关心他了,明明也不关她的事情!
心中抓狂,姜予安忍不住给手机磕个头,让它自己做出一个抉择。
脑袋碰到了手机屏幕,好巧不巧,没磕到挂掉按钮,视频直直地接通。
屏幕里倒映出自己那头刚把干发帽解开的湿漉漉黑发时,姜予安自己险些没把自己吓一跳。
什么从手机屏幕里爬出来的贞子!
她立刻把手机扔在桌上。
哐当一声。
巨响也传到了傅北行那边。
而方才的所有动静,包括姜予安脸上的表情,也一一落入男人眼中。
傅北行笑得极其放肆,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姜予安,“圆圆方才是把自己给吓到了吗?”
姜予安,“……”
有些话,大可不必直接说出来。
她默了默,轻咳了一声,把话题转换。
“傅总,大半夜打来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傅北行这会儿应该是已经离开公司,大概是在自己家中,身后是一扇开放式厨房,瞧着装潢和自己家有些相似。
他把手机架着,一双深邃的眉眼噙着淡淡的笑意:“圆圆主动关心我,我怕是有人拿你电话哄我开心,所以发来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