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之前从未喜欢过一个人。」
33
陆寰这个人,一向在京城的名声不太好听。
他行为放荡,心机深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能听他说心里话的人,恐怕从来没有过。
此刻他靠在围栏上,缓缓开口说:
「从小,这个宫里就没人喜欢我。我母妃是西洲人,长得极为美丽,所以最受陆齐承的宠爱。但是陆齐承这草包,只爱却不懂得保护她,所以,自我有记忆起,我和母妃就一直受尽仁德那老妖怪的欺负。」他管太上皇和太皇太后直呼其名,吓得我往旁边看了两眼,祈祷皇上那傻逼这时候千万别出来。陆寰没有注意到,他望着月亮继续说:「到了我六岁那年,母妃走了。临走前她给我做了一桌子菜,还给我连夜做了一双鞋,跟我说,她回母国去了,让我留在皇宫,等我的脚能穿进这双鞋了,她就会派人来接我。」
「之后,我过得很辛苦,仁德不喜欢我,宫人也不敢对我太好,有时候呈上的饭食都是馊的,水也是臭的。但我也吃。就为了能活下去,能活到出宫,和母妃相见。」
「直到九岁那年,我能穿上那双鞋了。」
「可是,没有人来接我。」
我看见他眼眶微微发红,他说:「然后,我就偷了皇宫的细软,坐在夜香车里,偷运出宫,去找我母妃。」
这个事情,我知道。
陆寰九岁就出宫,徒步到了西洲。
也是因为此举,他得到了太上皇的器重,觉得他从小就胆大心细,如果好好培养,是个可造之材。
但是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走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我饿了就吃草根,渴了喝池水,也得谢谢仁德,三年下来,我的肠胃锻炼得十分好,我紧紧抱着我母妃的信物,死都没有撒手。我第一次杀人,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人过来抢我的包袱,我拿起一边的石头,直接磕在了他脑门上。」
陆寰微笑地有点残忍:「可是。」
「到了西洲之后,我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他的声音忍不住都在颤抖:「我的母妃早就去世了,她实在太过受宠,太皇太后和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一起,为了保住他们的儿孙的荣华。吩咐人把她陷害掐死。而母妃为了让我好好活下去,给我编造了这个谎言。」
他说:「我在西洲,只看见了我母妃的一座衣冠冢。」
「但从那之后,我就讨厌任何人骗我。」
「任何一点欺骗,我都不能接受。」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修长的脖颈,他利落的下颌线,他好看得不可思议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就好像看着他的母妃一样,他说:
「直到,我遇见了你。」
「苏秦。」
他侧过脸,认真地看着我。
眼睛里一闪一烁,好像有星星。
「所以,苏秦。」
「你...可愿嫁给我?」
34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白的酸楚。
在陆寰问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病中病的脸。
一想到病中病,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该不会是什么绝世受虐狂吧。为什么这个时候我想到的居然是病中病!怎么会是病中病?
我一瞬间心乱如麻,这个时候,陆寰轻轻地抓住我的手。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
「苏秦,嫁给我。」
「好吗?」
我下意识道:「不行。」
他微微蹙眉,认真地问我:「什么?」
「为什么?」
如果在听这些话之前,我或许还能厚着脸皮面对陆寰。
但现在,我根本没办法面对陆寰,我心里不明不白地一阵一阵钝痛,是前所未有的感觉。我只好把眼睛别开:「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重复着我这句话:「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明白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我,看我不说话,脸色微微一变,又开口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还是不说话。
陆寰扳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
「你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
正当这时,外面起了一阵嘈杂声。
明明包下了客栈,但还进来了一批人,为首者声音粗犷地吆喝,听着似乎像我们在山洞里遇到的那个敌国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