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终于停手,身下的鲜血已有干涸。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头。
明月如弦,清凌凌挂在夜空中。
若有来生,我绝不再做任人欺辱的好人了。
3
好在,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破败的草屋里,杜雪佩护住薛砚,声泪俱下:「世子是我们的主子,你如今这般大逆不道、不尊不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冷笑一声:「侯府没了,他算哪门子的主子?」
她哽住,薛砚趴在她肩头哭声更大。
我听得心烦,转身要离开。
杜雪佩急忙叫住我:「你不管我们了吗?」
我没有回答。
或许是知道没了我,他们很难活下去,她猛地吼道:「杜巧翠,你若丢下我们,我现在便去见官!流放途中逃跑,我们都不要活!」
我停下脚步。
她以为我怕了,软了声音:「巧翠……」
我突然笑了起来。
「真好。」
她不解:「什么真好?」
真好,你一点没变。
还是和前世一样,只顾自己的利益,不管我的死活。
「我会留下来。」我说。
杜雪佩松了口气。
我会留下来,好好「陪」你们。
4
逃难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需要隐姓埋名、掩人耳目,还要想尽办法填饱肚子。
若有善人施粥,便和流民挤着抢食,若途经富贵人家,便跪在门前讨食乞银。
前世,我做尽这些脏累低贱的事,养活了杜雪佩和薛砚,最后却落了个「不敬」的罪名。
重来一世,我干脆将这个「不敬」的罪名做到极致。
自从杜雪佩误会我要逃走,一连数日,她都跟着我一起去乞讨。
满是流民的施粥处,我用力挤到前排。
回头看,杜雪佩绞着手指,不知所措地站在最后。
她还在顾及体面,丝毫不知,吃食都有限量,稍晚片刻,就只能饿肚子了。
我讨了三大碗粥,全都灌进自己的肚子里,然后空手挤出了人群。
「粥呢?」杜雪佩焦急不已。
「人太多,没抢到。」
「怎么可能,你往日不都抢得到吗?」
我回头看向人群:「姐姐不信,自己去试试。」
杜雪佩咬了咬唇,正准备上前时,粥没了,人群很快散去。
没办法,她只能和我空手而归。
躺在破草席上养伤的薛砚已经饿了一整天。
看到我们回来,他眼亮了一瞬。
杜雪佩跪到他面前:「世子恕罪,奴婢无能,没能带回吃食。」
薛砚冷哼一声:「那般猪狗之食,本世子不屑于吃!」
我撇撇嘴,拍着饱肚满足地躺到草垛上。
一整夜,两人肚子的空响此起彼伏。
连续两天,杜雪佩都空手而归。
薛砚终于忍不住发火:「连粥都讨不到吗?」
杜雪佩哑然地张了张嘴。
他可能不知道,这几天,杜雪佩都在讨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