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咬下唇,可痛苦还是从牙缝中溢出,发出呻吟。
一口黑色的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审讯室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然而,她的唇瓣却倔强地挂着一抹笑意,那笑容中带着解脱。
只要自己死了,一切都能尘埃落定。
沈曼能摆脱杀人的罪名,回归正常生活;傅时夜能忘却这段痛苦的过往,继续他的事业;奶奶和李婶也不用再为她担惊受怕。
所有人都能步入正轨,而这,便是她用生命换来的价值。
林浅闭上双眼,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
林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身在医院。
她的病床边围满了人,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傅时夜。
傅时夜脸色苍白,双眼猩红,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
林浅与他四目相对,冲他微微一笑,她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可是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傅时夜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么傻?”
林浅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憔悴至此的男人,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轻声安慰他:“傅时夜,是我拖累了你,你答应我,等我死了,要早点忘记我好不好?”
傅时夜听到这话,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平日里那个沉稳冷静的他,此刻彻底被悲伤淹没。
“你答应要嫁给我的,你怎么能失言。”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林浅费力地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她的指尖触碰到傅时夜脸颊,心中一阵刺痛。
“别哭。”
哪怕身体痛到了极点,可她的声音依旧轻柔的轻哄着。
这时,沈曼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她双眼红肿,满脸泪痕,扑到病床边。
“浅浅,为什么?”
“我烂命一条,我不在乎,我不需要你为我......”
林浅猛地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曼曼,我杀了人,我已经去警察局自首了,犯错就要受到惩罚,我的身体早就已经病入膏肓,我不想继续痛苦下去,所以才选择喝药自杀。”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沈曼。
沈曼那么聪明,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用意。
“不,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沈曼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在了林浅的病床边。
她双手紧紧地抓住林浅的手臂,仿佛这样,林浅就不会离开她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
“浅浅,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她痛哭出声,“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你死。”
喝农药自杀的存活率极低,农药会使肺部纤维化,是不可逆的。
沈曼用力抱住林浅,只要想到她会离开这个世界,简直如同万箭穿心。
林浅的唇瓣凑近沈曼耳朵,用极低的声音道:“曼曼,到此为止,好好的生活,好吗?不要让我死的毫无价值,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沈曼身子骤然一僵。
到此为止?
沈婉柔和赵奇峰还活着。
怎么可以到此为止。
第194章
浅浅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沈曼拼命点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涌出。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紧紧握着林浅的手,声音近乎绝望的恳求:“浅浅,你坚持住,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
林浅每一次呼吸,都仿若有尖锐的刀片在肺腑间刮擦,每一口气对她而言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喉咙间涌起阵阵腥甜,她强忍着,不愿让大家担心。
“曼曼,别哭……”
沈曼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连林浅的脸都看不清了。
她迅速抬手,试图擦掉眼泪,只为能再多看林浅几眼,可泪水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不受控制,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林浅虚弱的抬起瘦骨嶙峋的手,颤抖着给她擦泪,“不要难过。”
林浅越是安慰,在场的人越是痛心。
沈曼蜷缩在床边,痛哭不止。
她的双肩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也紊乱而急促,像是随时都会因为过度的悲痛而昏厥过去。
周围的人也都眼圈发红,落下泪来。
林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
她本以为,自己喝下农药之后就能立刻死去。
之所以选择农药,也是因为她清楚,农药中毒治愈的几率微乎其微。
她怀着必死的决心,毅然决然地喝下了一整瓶,可命运却跟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她居然被抢救了回来。
如今,死前还要面对众人的悲痛,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心中的愧疚与痛苦愈发浓烈。
林浅想要开口安慰他们,可刚一张嘴,大口大口的黑血便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黑血从她的嘴巴、鼻腔中喷出,喷在洁白的床单上,那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她的眼睛和耳朵里也缓缓流出血来。
此刻的林浅,七窍流血,满脸血污,模样凄惨无比,宛如从地狱爬出的冤魂。
“浅浅——”沈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看着林浅吐血的痛苦模样,泪水更加肆意,在巨大的悲痛、绝望和恐惧中,她的身体渐渐失去支撑,双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傅时夜见状,全身都在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无助,“医生——医生——”
林浅的意识逐渐模糊,她看到沈曼悲痛欲绝昏死的模样,看到傅时夜绝望痛苦的苍白脸色,看到其他人惊惧交加六神无主的神色......最后陷入昏迷。
病房里一片兵荒马乱。
医护人员听到呼救声,迅速冲了进来,将林浅推入手术室。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
傅时夜坐在轮椅上,他的身体已经麻木,泪水也已经流干,整个人就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熄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而又无奈的表情。
这个样子,顿时让傅时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医生,浅浅怎么样了?”傅时夜的声音颤抖的厉害,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医生,仿佛在等待一个奇迹。
可医生终究说出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医生的话,宛如重锤,狠狠砸在傅时夜心上。
“不可能,我不相信,浅浅不会死的,你再进去救她,快点去救她。”傅时夜拼命摇头,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地事实。
萧星野、李特助、陆瑾修和陆瑾年也怔愣在了原地。
林浅......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
凭什么这样?
老天爷简直不公平。
林浅一生从未做过恶事,吃苦耐劳,学习优异,品德高尚,心地善良......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女孩,一出生就被亲生父亲抛弃,在孤儿院好不容易长到十五岁,可回到家后,却还要受到苛待,被冤枉入狱五年。
好不容易出狱,又一次次被针对,被陷害,一步一步将她逼入绝境,直到死。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可林浅这样的好人,为什么落得惨死的下场?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傅时夜发了疯的一般推着医生,声音嘶哑:“浅浅不会死的,她都答应要嫁给我了,我还没有把她娶回家,快点去把她救活——”
萧星野不忍的闭了闭眼,“总裁,林小姐去了。”
闻言,傅时夜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也是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的沈曼跑了过来,正好听到萧星野的话。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手术室。
好半天,她才一步一步走过来。
李特助看到她,向她伸出手,“曼曼......”
沈曼什么都听不到,她与李特助擦身而过,走进了手术室。
林浅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周围的灯光惨白得如同冬日里没有温度的雪。
她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血染得斑驳不堪,脸色比那白色的床单还要苍白几分,嘴唇还残留着刚刚吐出的黑血的痕迹。
沈曼看到这样的林浅,眼里满是悲痛。
曾经灵动的双眼如今深深凹陷,眼神呆滞而又绝望,可眼泪却已经流干了,再也流不出一滴。
她就那样直直地站着,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看到林浅模样的那一刻被抽干。
沈曼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林浅的脸,那么的轻柔,那么的怜惜。
“浅浅,你终究还是离开我了。”沈曼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沙哑的厉害。
“我心里好痛,好想陪着你一起死,可是我不能就这样死了。”
“浅浅,对不起,刚才答应你的事情,我怕是要失言了。”
“我无法忍受伤害你的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林浅曾经遭受的那些苦难,那些被人欺骗、伤害、背叛的痛苦,那如影随形的绝望,让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她怎么能甘心?
“浅浅,沈婉柔和赵奇峰是一定要死的,我把他们都杀了,再去下面陪你好不好?”
“黄泉路上走慢点,等等我。”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提前找到你,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你为我所作的一切,我终究是要辜负了。
浅浅,不要怪我。
沈曼看着林浅的眼神异常温柔,然而,她的嘴角则是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
第195章
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我反悔了,畜生必须受到惩罚
一个月后的午后,阳光如同金色的丝线,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沙发上。
沈曼静静地坐在那里,日光倾洒在她身上,宛如为她披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纱。
与一个月前那个沉浸在无尽悲痛中的她相比,此刻的沈曼,气色红润,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从外表上,已然看不出林浅离世后所带来的哀伤痕迹,整个人惬意得如同一只慵懒晒太阳的猫。
“曼曼,吃饭了。”李特助那温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沈曼回头看去,就见李特助手里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
他将菜放在餐桌上,看向沈曼时,眼神异常温柔。
“过来,吃饭。”
这一个月,沈曼一直住在李特助家,也没有再去学校上学。
李特助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在他悉心的照料下,沈曼原本因过度悲痛而变得异常虚弱的身体,也调理了过来。
随着她的气色越来越好,李特助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沈曼再次做出过激的举动。
毕竟,若是她再次犯下杀人的罪行,那林浅用命换来的良苦用心,便会付诸东流。
好在,这段日子里,沈曼表现得格外乖巧,这让李特助稍稍松了口气。
沈曼坐到餐桌旁,默默吃饭。
李特助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满是宠溺,随后拿起筷子,细心地给她夹菜。
“李特助。”沈曼突然开口。
李特助夹菜的手一顿:“怎么了?”
沈曼看着他:“这些天麻烦你了,我的病已经好了,也该回学校了。”
李特助神色一僵:“曼曼,不如......我去给你办理休学吧?”
沈曼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用,我想早点毕业。”
“可是......”
“你是担心我去寻沈婉柔和赵奇峰报仇吧?放心,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浅浅,便不会再动他们。”
李特助认真的看着她:“真的?”
“嗯!”沈曼重重点头,沉默了一下,又道:“如果你不放心
,你就每天接送我上下学。”
李特助想了想,点头:“好。”
他心知,沈曼最在意的就是林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