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几秒,又问:“明天呢,还去?”
楚璃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如实回答:“是啊。”
......
闻屿择说不出话了。
在校门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什么都看见了。
回想国庆节撞见她出门那次,她才吃了午饭就往外跑。
问她为什么不在家里写,她也不愿意回答。
难怪。
原来她的写作业,是和男同学约在奶茶店,一边做题一边有说有笑。
遇到不会的题,能相互学习。
遇到下雨天,还能一起打伞。
真行。
说不清原因,胸腔翻起一股莫名的火。
闻屿择脸一沉,转身就走。
楚璃完全状况外,背着书包跟上去:“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她目光下移,不经意落到他的黑色外套上。
湿透了,几乎贴在他身上。
楚璃伸手,抓了抓他的袖子:“你的衣服湿了。”
像是找到某个起火点。
闻屿择的脾气来得猝不及防。
指尖刚碰上,他猛地抽开手。
脸色冰冷,狭长眼尾收拢:“我让你碰我了?”
楚璃的手被甩开。
愕然一瞬,也有点来火。
“我惹你了?”
楚璃好了伤疤忘了痛,完全忘了在他身上吃过的亏。
“好心问你一句,至于这种态度?动不动就冷脸,谁愿意跟你这种人沟通?”
闻屿择冷笑一声。
也对。
她矜贵,骄傲,睥睨一切。
和那个姓宋的一样,众星捧月,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他这种人”,哪配跟她沟通。
闻屿择喉结滑动,瞳孔一片漆黑。
“你谁啊你?”
他带着压迫,往下一步,眼底渗出戾气,“别他妈太看得起自己。”
楚璃没被这样对待过。
呼吸一滞,胸口开始起伏。
她眨眼睛,像是真的怕了。
闻屿择眼底深谙,看她两秒,松开手。
“老实点儿。”
楚璃捋了捋乱掉的头发,心跳砰砰的。放慢脚步,瞪着他的背影。
这人阴晴不定,性格又差。
心情好的时候人模人样,不高兴了脾气就跟狗一样。
凶巴巴的,惹急了还咬人。
-
夜已经很深,月亮静悄悄压在树枝上。
窗外人声淡去,南桥街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稀疏的狗吠。
闻屿择刚洗完澡,完全感觉不到冷,套了短袖短裤在身上。头发湿漉漉的,水滴沿着下颌线滑到锁骨。
房间没开灯,桌山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
讨论组已经99+。
【肖琦山:什么情况,小女神对你很主动啊。】
【肖奇山:她也住南桥?哪条街啊?】
【贺涛:你就别想了,他的嘴比主席台上的花岗岩还硬,撬不开。】
【肖琦山:靠,那我明晚就去你家睡。不行,我下周都去你家睡…】
闻屿择轻嗤,懒得理这两个傻逼。
将手机扔到一边。拿了条毛巾擦头发,
不一会儿,手机又叮了一声。
他以为又是肖琦山,不耐烦啧了声。抓起来一看,是陈小沁发来的微信。
【陈小沁:睡了吗?】
闲散表情退下去。
取而代之,浮现某种晦暗不明的东西。
闻屿择默了两秒,将毛巾搭在肩上。
【闻屿择:没。】
【陈小沁:一整个国庆节都没见着你人。】
【陈小沁:这周六过来聚聚?叫上涛子和肖奇山他们一起。】
他唇线抿起,垂着眼睫,压出一道黑沉沉的阴影。
【闻屿择:嗯。】
“难受了?”
她盯着他,摇头。
“头晕吗。”
楚璃还是摇头。
“时间不早了。”闻屿择抿唇,“我们先回去吧。”
他退开椅子要起身,楚璃忽然抓住他胳膊。
“闻屿择。”
她的声线被酒精磨得沙哑,细眉微蹙,一双浅色瞳眸雾蒙蒙,温柔又专注。
“这几年,我不该留你一个人。”
......
第
106
章
第
106
章
宁县的夜晚不似北城那般霓虹繁华。
街道亮着零星灯火,树枝压一层白雪,窗外马路偶有汽车飞驰掠过。
剩下的是小城独有的、属于冬夜的沉寂。
出租车暖气开得足,闻屿择坐在后排揽着楚璃肩膀。
她安静靠在他怀里,眼睫闭合,像是睡着了的呼吸均匀,发顶毛茸茸抵着他的下巴。
车外光线忽明忽暗。闻屿择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沉出一口气。
才出去接个电话的空挡,回来就喝成这样了,情绪也不对劲。
不过也不难猜,估计是贺涛喝多了,又把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拿出来讲。
闻屿择不是一个爱往回看的人。
他的过往大都充斥黑暗,悲哀和孤独,有些画面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够操蛋。
而且过了那么久提来干什么。
让人跟着自己一起烦?闲得慌。
......
回家的一段路在施工,路面凹凸不平坦。
出租车颠簸好几下,快到达到样房门口,楚璃正好醒过来。
“醒了?”
她迷蒙睁眼,对上闻屿择挺阔分明的侧脸。
“到家了,下车吧。”
“嗯。”
门口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下车便是一阵寒风刺骨。闻屿择将楚璃裹进自己的外套,揽着她的肩进屋。
“怎么喝这么多?”
楚璃酒量不算差,一杯白酒不至于喝醉。只不过刚才混着喝,又喝的急,喉咙到胃里都带着酒精的灼烧感。
她在车上睡一觉清醒不少。
一清醒,贺涛说的那些话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闻屿择见楚璃不说话,抬起手,冰凉手背贴上她的脸颊。
“脸这么烫,还难受吗?”
楚璃抿唇,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扭头看他一眼,握住他的手,掌心贴合,十指从他指缝穿进去。
“闻屿择。”她轻声,“如果我能一直陪着你就好了。”
就算因为种种原因分开,不能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学校。
只要心在一起就不会孤单。
她会开导他,安慰他,陪着他,不让他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闻屿择不甚在意地笑了下,牵着她上楼。
“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么。”
楚璃不知道此话从何说起,不解看着他。
来到三楼,头顶廊灯亮起。
闻屿择脚步顿住,朝左手边卧室抬下巴,淡声说:“闻招狐朋狗友众多,出来不久就开始带人回家住,还说要用你那间卧室。”
楚璃一怔,静静听他往后说。
“我当然不答应,但是平时上学我看不住他。”闻屿择勾唇笑了下,推开卧室门,“所以就干脆搬到你房间去睡。”
顶灯开关按开,暖黄光线倾洒下来。楚璃眼睛亮了一瞬,抬脚往里走。
房间很空,也很干净。桌面和衣柜都空无一物,似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时仍是什么样。
“这里...一点都没变。”
“嗯。”闻屿择倚在门柱,往里扫一眼,“闻招走了,我就把这儿收拾了。”
这是楚璃住了半年的地方,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他躺在她曾睡过的床,用她用过的桌椅。
在幽闭的空间感受她存在过的气息,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涩秘密,闭上眼就能感受到她还在身边,以此聊以慰藉。
他夜夜躺在那张床上,有时候甚至生出错觉——
哪怕两人相隔千里,仿佛昼夜和时空都重合,他们融入彼此的生活,从未分开过。
......
沉默须臾,空气地安静流淌。
楚璃吸吸鼻子,忍住涩意。
过了会儿,她走到他身边,一本正经盯着他的脸:“那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嗯?”
“你睡了学霸的房间。”她弯唇,眼里含着点点笑意,“所以学习才会变得那么厉害。”
闻屿择愣了下,反应过来笑起来,胸腔都在抖。
楚璃觉得他笑时很好看,狭长眼尾舒展开,懒倦散漫,又有点漫不经心的轻佻意味。
“怎么了嘛。”她仰头问,“我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学霸。你受到我的感染不正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