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师,您休息一会儿。”舒炫听到季老师说话喘着气,不知道季老师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季老师握住舒炫的手:“不巧,我来高中部的时候你都毕业很久了,没遇上,但现在遇上了也不晚。”
  “您这些年都在中学教书吗?”舒炫说话的时候,学校的下课铃响了,郑菱站在旁边挡住一部分人的视线。
  季老师摇摇头:“没有,生了病就退休了。”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放学了老是一个人留在学校做作业不回家。”季老师的目光涣散,她的眼睛有一部分浑浊不清。
  舒炫被她这句话拉回了十多年前,那时候就很害怕回家,她从来都是在学校做完作业再走,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有一年甲型H1N1流感大规模流行,舒炫在教室做作业忽然发烧,季老师检查教室时发现她昏睡在教室,立刻背着她走了十多公里到县医院接受治疗。
  那时候舒炫烧得神志不清,在季老师的背上闻到了属于季老师独有的皂香味,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的季老师身上依旧有股曾经的味道。
  她还记得那天夜里回家路上田野的蛐蛐叫,还记得那夜照亮前路的星空璀璨,季老师送她回家的时已经是凌晨。可舒炫只想那路再长一点,那时间再慢一点。
  因为回到家,接踵而至的就是父亲的拳打脚踢,斥责她为何生病。季老师把小小的舒炫牢牢地护在身后,说了舒炫的医药费由她来付,父亲才只好作罢。
  “咳咳,我们那时候的小女孩,变成大明星了。”季老师拍了拍舒炫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
  舒炫不知怎么鼻子有些酸,她从未想过与季老师相遇是在这儿,也从未想过是此情此景,在时间流逝中,那些生命中的过客来去匆匆,可真正遇到的时候,曾经的年少时光又在脑海中重演一遍。
  “你俩快走吧,待会儿下课很多人。”季老师又看了眼时间。
  舒炫戴上口罩,她本想跟季老师在待一会儿,看看能不能了解季老师的病情,但看季老师的样子并不希望她这样。
  “季老师,您电话是多少?改天我专门来拜访您。”舒炫掏出手机。
  郑菱转头便看到从教学楼上冲下来吃饭的学生,她也戴上口罩。
  季老师笑了笑:“不用,你们走吧,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健达奇趣蛋:“呐,本来是准备给学生的,但她们还小有时间弥补,你……”
  舒炫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她想起那时候在医院,季老师抱着她输液。其他来治疗的孩子都有父母陪伴,有个孩子手里拿着健达奇趣蛋,舒炫咽了咽口水,她很想尝尝是什么味道但她没有吵闹,未曾想季老师还记得。
  “拿着,就当给小时候的小炫了。”季老师笑起后脸颊才看起来有些肉了。
  舒炫接过季老师递过来的健达奇趣蛋:“谢谢季老师。”
  “行了,你们快走吧,学生来了你可就不好走了。”季老师一笑咳嗽得太厉害了。
  舒炫有些不放心,又不好违背季老师的意愿,跟着郑菱走出去两步,她五步一回头,季老师在台阶上跟她挥手。
  学校的孩子们从门口出来,她们看到季老师就一窝蜂的围上去。
  “季老师、季老师,今天轮到我吃辣条了。”
  “季老师,昨天李伟抢我薯片,不能给他了!”
  “季老师,我想吃淀粉肠,我数学考了满分呢!”
  “季老师……”
  季老师被十四五岁的孩子围着,她笑得很开心,给过来的孩子们都分了零食,一边还检查他们递过来的卷子。
  舒炫站在远处看着季老师,如果不是今天偶遇,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法见到季老师了。
  郑菱往舒炫身边靠了靠,她用手拦着舒炫的腰:“舒老师,还有我。”
  舒炫听到这里,埋在郑菱肩上哭起来。
  郑菱知道舒炫为何而哭,这些年舒炫就算再强大,可在遇到触动内心的人和事还是会伤心。舒炫是个能够管理好自己情绪的人,但在她郑菱这里,舒炫不需要控制好自己情绪,好的坏的都可以尽情释放。
  她轻轻拍着舒炫的背,怀里的女人强大又脆弱:“舒老师,有我。”
  舒炫吚吚呜呜地“嗯”了一声,她收拾好情绪跟着郑菱走。
  “我还是有些担心季老师。”舒炫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要不。”郑菱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一阵骚乱。
  她们回过头,季老师不见了。
  周围的同学围住一堆,有的人尖叫着,有的人用偷带的手机打120,舒炫和郑菱见状立刻冲了过去。
  季老师抢救无效,医生找家属的时候才发现季老师根本没有家属,她结了婚丈夫早些年尿毒症去世,没有孩子没有父母,连个朋友都没有。
  一旁跟过来的中学生开始嚷嚷:“我是季老师家属。”
  “我也是!”
  “季老师是我奶奶!”
  但这些在现实面前毫无作用,最后给季老师签字的是江城中学校长。
  舒炫参加了季老师的葬礼,来的人都是季老师曾经教过的中学生,没有和舒炫一样的小学学生。
  从江城回来后,舒炫还是和往常一样去参加活动。
  郑菱也不过多问,每天乖乖地陪着舒炫吃饭、打游戏、睡觉。
  “郑老板,你吃健达奇趣蛋吗?”舒炫从抽屉里拿出来当时季老师送她的零食。
  郑菱在厨房洗碗,听到这句话她便知道舒炫已经从悲伤中的情绪走出来了。
  “舒老师你吃。”郑菱把手擦干净,从厨房里走出来。
  舒炫剥开健达奇趣蛋,里面一边是巧克力一边是玩具,用勺子挖起一小口尝了尝。
  “怎么样?好吃吗?”郑菱挨着舒炫坐下,她用手搂住舒炫的腰。
  “有点甜,好吃。”舒炫叹了口气:“郑老板吃过吗?”
  郑菱摇摇头,她看着舒炫小心翼翼用勺子吃巧克力的样子,记忆中浮现出遇到小时候的舒炫,小舒炫那时候在小卖部玻璃柜前偷吃生挂面。
  她便搂得越来越紧。
  “郑老板你要勒死我?”舒炫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郑菱的额头。
  郑菱把人摁在沙发上,她目光深邃,声音沉下来:“舒老师,只要有我在,以后你只管光明璀璨、万里鹏程……”
  “打住。”舒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许说煽情的话。”
  郑菱眼轱辘转悠,嘴上没有动了。
  舒炫把手搭在郑菱肩上:“吻我。”
  ……
  今年过年比往年热闹许多,很多商家大年三十都还在营业,都在庆祝“强制结婚制度”的废除,街道上挂的灯笼都比往年要大要亮。
  郑菱跟自己爸妈说今年去舒炫家过年,郑母和郑父无所谓,他们听到郑菱这样说直接定了去国外的机票度假了。
  舒茗一回家,就看到自己家里多了一个人。
  她拖着行李箱进屋:“姐,这不是你前妻吗?”
  舒炫在厨房做菜,郑菱刚端出来一盘爆炒花蛤。
  “什么前妻,我现在是你姐的女朋友。”郑菱擦擦手,“小茗同学,准备吃饭了。”
  舒茗坐在二人对面,用电视剧里审犯人的眼神看着她们。
  “又勾搭上了?”舒茗吃了一只虾。
  “你这小孩,说什么呢。”舒炫给舒茗倒了一杯红酒。
  舒茗看着旁边一脸心花怒放的郑菱摇摇头:“智者不入爱河,我还是当智者,不然迟早得变成你俩这样。”
  等吃过饭,郑菱去洗碗,舒茗和舒炫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姐,你们俩要复婚吗?”舒茗剥着夏威夷果,她把剥好的递给舒炫。
  舒炫摇摇头:“还没想好。”
  郑菱从厨房出来,就听到舒茗问舒炫这句话。
  “你呢?我姐女朋友。”舒茗转头问郑菱。
  “我当然听舒老师的,”郑菱坐到舒炫旁边:“其实结不结婚也没啥关系,我俩都走过那么长的路了。”
  舒炫窝在郑菱怀里吃舒茗剥的夏威夷果,“小茗,你要是不想结婚就不结婚,不想生孩子就不生孩子,只管去搞你的事业。”仙朱赋
  “谢谢姐,姐姐真好,姐姐真漂亮。”舒茗笑着过来跟个小孩一样:“姐姐新年快乐!姐妇新年快乐!”
  郑菱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小屁孩。”
  “新年快乐。”舒炫笑着也给了舒茗一个红包。
  舒茗拿到红包,就识趣地回了自己卧室看书,她一心扑在学术上最近刚好是要花钱做研究的时候,有了这俩红包就容易许多。
  新年倒计时的时候,郑菱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一看自己账户上多了一大笔钱。
第82章
  “舒老师,
这钱?”郑菱把手机递到舒炫面前。
  舒炫的手机也收到了信息,短信最末尾的提示是婚姻中心的落款。
  “是我们之前罚的款。”舒炫看了眼详细内容。
  “居然还回来了。”郑菱本以为那笔钱会不了了之。
  就在这时,电视里想起“新年快乐”的庆祝声。
  舒炫和郑菱握着手迎接新的一年。
  ……
  年后郑菱刚回南城就去了工地上,
舒炫没有着急进组,
她找大头跟工作室的员工们开会。
  舒炫给大家买了咖啡还有马卡龙,准备讨论一下今年的总体规划。
  “舒老师,
新年好啊。”大头和小莹一起进到会议室,她俩是最先来的。
  舒炫掏出俩红包:“新年好。”
  “这还跟咱们客气。”大头嘴上这样说着,
手就去接红包了。
  小莹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罐吃食:“这是特意给舒老师腌的酸笋。”
  “你从哪儿弄的?”舒炫双手捧过来,隔着罐子都能若有若无地闻到酸笋特有的香味。
  “和大头去广西玩买的,
想着你喜欢吃螺蛳粉就给你带了。”小莹坐到旁边的位置,
工作室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会议室。
  等人都到齐后,
舒炫给没人都发了开工红包,大家喝着咖啡吃着马卡龙,这不像开会更像是闲聊。
  “前面压着的几部戏就《凤乘龙》播了,
今年看能不能上其他的。”大头说到。
  舒炫点了点头,
《凤乘龙》她也不是主角,
按照现在她的咖位来说一年至少得有三四部戏上大荧幕,前几年都是舒炫在霸屏,这一年多来她的剧都少了很多。
  “我今天叫大家过来,
就是想跟大家商量个事。”舒炫低头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继续说:“大家也知道,
我现在不比前几年那么拼,首先是身体原因,
其次是想要好好地生活。”
  大头听到这话,
心中顿感不妙。
  “我不想演以前那些单一的角色和偶像剧,一年一部大制作我觉得就行了。”舒炫说出心中所想。
  “大头尽量把我的工作都排在上半年,
下半年我有其他的事。”
  大头不太明白:“下半年什么事?”
  “暂时还没有想好,也许开个咖啡厅或者花店、也许四处旅游、出国读书。”舒炫说到。
  工作室的人大惊。
  “舒老师,你认真的?”小莹问。
  “当然。”舒炫笑了笑:“现在工作室只有我一个演员是不够的,大头可以在各个高校找一些新演员,也要签一些已经有热度的演员。”
  大头听到这些半天没说话。
  “舒老师,您现在正是事业巅峰期,真的要这样吗?”工作室的一个员工问到。
  另外的人也说:“对呀对呀,要是这样的话,万一资源跟不上就……”
  大头打断他们的话:“行,我尊重舒老师的想法,会尽快去签约新人演员的,也会把剧本好好筛选再给你挑。”
  “大家的工作量变大,工资自然会涨,在各自的工资基础上涨百分之四十。”舒炫喝了口咖啡。
  她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全是工作人员的尖叫声。
  舒炫从工作室回家的时候,郑菱那边也下了班,土家寨子那边已经投入使用,最近在给景点推流,这部分自然是不用郑菱管的。
  她一回家,就看到舒炫在厨房做饭。
  郑菱踢掉鞋子走过去:“舒老师,怎么那么大股味儿?”
  “做饭呀。”舒炫眼睛亮晶晶的。
  等菜端出来的时候,郑菱发现桌子上的菜全加了酸笋,酸笋炒鸡蛋、酸笋炒空心菜、酸笋皮蛋黄瓜汤、酸笋可乐鸡翅……
  “你去广西进货了?”郑菱扯了扯嘴角,满屋子都是酸笋的味道,在别人眼中舒炫是那高岭之花身上肯定是香喷喷的,而真正的舒炫是泡在酸笋坛子里的浑身都是酸笋味儿。
  舒炫催促郑菱去洗手:“你懂啥,人家广西本地酸笋是没这股味儿的,只是这些酸笋运输过程中发酵了才有的这味儿。”
  郑菱洗完手回来,舒炫已经大快朵颐。
  她尝了尝味道,还挺好吃的。
  “郑老板最近很忙吗?”舒炫喝了口汤,觉得不够酸又往碗里加了点醋。
  郑菱刨着饭:“忙呢。”
  “怪不得都不咋给我发信息。”
  “我错了。”郑菱放下碗筷:“以后每半个小时都给舒老师发信息。”
  舒炫看她说得认真的样子被逗笑了:“神经病。”
  “嘿嘿,舒老师不忙?”郑菱又开始刨饭,跟收割机一样哐哐往嘴里倒。
  “暂时不忙,”舒炫给她倒了杯水:“我记得阿廖年前要投资做产品,我想跟她联系联系,正好我手上有闲钱,看能不能投笔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