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模样,就像怀里的人儿是世间少有的珍宝一样,小心地呵护着。
早上百里幽翎照往常时间醒来,与孤涂珹一齐进了早膳。
因为昨夜夜市通宵,所以今日不用上朝,百姓们也还在休息。
今早的街道特别安静,只有草丛里的昆虫在呼叫着。
过了篝火晚会,古族长达半年的捕猎活动正式掀开帷幕。
由于现在古族有种植业和畜牧业支撑,捕猎不再是主要的生活物资来源,所以古族王族不提倡族人冒险,捕猎时须至少三人结伴,到地方官府登记。
孤涂珹今日空闲,但即便五六天不上朝,折子还是源源不断地堆积着。
吃过早膳后,孤涂珹去了书房里处理政事,百里幽翎跟着躺在软榻上,舒舒服服地翻着书,旁边还放着切好的水果。
那副惬意的模样孤涂珹看了都嫉妒。
往日修饰简单的书房,如今不仅摆上了软榻、躺椅,就连书架上,也新增了好些话本。
这些都是百里幽翎安置的。
这些东西为书房添了几分生气。
百里幽翎一直举着书,手腕很快酸软,停了下来,看着案前认真处理奏折的男人。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百里幽翎都不曾想过自己会嫁给这样的男人,五大三粗不细心,生活马虎不精致。
她年少时幻想的是俊美校草,长大后理想的对象是斯文儒雅学识型,就连粉的爱豆,也是五官精致生活精致的那种。
因为父母过得都非常讲究精致,耳濡目染下,百里幽翎无法接受自己活得一团糟。
没想到有一日她能和一个完全不符合她内心想象的男人成亲,还一直相安无事地相处这么久,甚至,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能容忍他不修边幅,容忍他生活杂乱,体谅他不善言辞,体谅他不够体贴。
大概,这就是因为喜欢而戴上的一千度滤镜,百里幽翎居然觉得这样的孤涂珹也挺好,至少她满意了。
在这个时代能找到这么一个可爱听话能调教的对象,她怕是走了运。
以前世的要求来衡量今世的男人,这确实苛求了。
孤涂珹作为一个可汗,能这么待自己一个和亲的公主,也是万里挑一的了。
不过,百里幽翎看着孤涂珹看着奏折紧皱的眉头,想可汗确实权力大,但责任也大。
就像她父王作为百里皇帝,掌管着一整个国家的命脉,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百姓的点滴利益。
要想做一个贤明的黄帝,耗费的心血无法计算。
远远没有外人以为的那样惬意与舒适。
孤涂珹放下手中的竹简,看久了眼睛有点疲累,刚想揉一下太阳穴,就有一双柔软的纤手按在两边穴上,缓缓地揉捏着,力道适中,舒服得孤涂珹只想闭上眼睛享受。
百里幽翎:“每日勤勤恳恳地批折子,这就是皇帝与可汗的生活,不累吗?”
孤涂珹:“岳父大人会觉得累吗?”
百里幽翎回想:“应是不累的,除了那段时间翼族骚扰边界。”
孤涂珹:“我也不曾觉得累。”
有了无上的地位,才能实现自己的野心,保护住重要的人。
“我刚刚让库房的管事把捕猎到的好东西送到了悠园,我们回去看看吧,挑些你喜欢的留下。”
二人回到悠园,见到了孤涂玥与玉文芯正在悠园里下五子棋。
孤涂珹今日才见到这个新玩意儿,让百里幽翎给自己讲解了一番,又下了几盘。
“那日你到城门时,小玥正缠着我下棋,我说回来之时再与她下,谁知一忙就忙了两天。”
百里幽翎接着说:“小玥儿怕是急坏了。”
小孩子对新事物的新鲜感好像比大人的浓厚多了。
玉文芯摸摸孤涂玥的头发:“对,郡公主刚才一见臣女来了,就缠着要我陪她下棋了。”
玉文芯给百里幽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这次进宫有要事禀告。
百里幽翎接收到,让身边的宫女侍卫们全都退下。
玉文芯收起脸上的笑:“可汗,可敦,臣女这次进宫,是奉大哥之命来传达一个消息的。”
玉文芯把玉文熠交给她的信递给孤涂珹,不再多作停留,告辞离开。
孤涂珹与百里幽翎对视一眼,皆见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百里幽翎示意孤涂珹把信件收起来,晚上再看。
他们又陪孤涂玥玩了几盘,到晚膳时间时,留了孤涂玥一起进膳,顺便挑选一些她喜欢的东西带回去。
院子里散落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各种颜色艳丽的皮毛、五颜六色的野果,甚至还有带着枝叶的……花?
百里幽翎指着孤涂珹旁边已经开始呈现凋零状态的花:“这是?”
孤涂珹一个大男人不会还有着一颗少女心吧?
孤涂珹拿起脚边还带着枝叶的花:“等我一会儿。”
然后,在百里幽翎惊诧的目光中,双手飞快地动作起来。
没过一会儿,近十枝花经过孤涂珹的“心灵手巧”,变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纯手工编织的花环。
孤涂珹打量着刚编成的花环,因为花朵搁置的时间有点长,没有刚采下来时那般青翠欲滴。
孤涂珹站起来,把花环戴在百里幽翎头上,又略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才满意地看着百里幽翎。
此时的孤涂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眼里满满是爱意,连嘴角都忍不住温柔地扬着。
百里幽翎伸手轻轻抚了抚头上戴着的花环,扬起笑脸:“好看吗?”
孤涂珹看着她的眼睛:“好看极了。”
不过并不是花环好看,是戴上花环的她好看。
人比花娇。
这个黑夜中,看着孤涂珹专注的眼神,百里幽翎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太频繁了,有什么思绪积蓄在胸膛中,鼓鼓的涨涨的,似乎要冲出来一样。
百里幽翎快压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你怎么还会这些小女孩的玩意儿?”
孤涂珹把她脸颊边被微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抚到耳后:“年少时母后教的,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些花朵首饰,让我学会了,以后用来哄媳妇儿开心。”
这是百里幽翎第一次听到孤涂珹提起他的母亲。
平日宫里似乎没人会议论关于上一位可汗和可敦的事,似乎大家都有意识地回避。
只除了玉文芯开始那会看不惯她时提到了孤涂珹的母后。那日是孤涂珹母后的忌日,孤涂珹那日虽没提到他母后,但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现。
现在,孤涂珹主动提到了他的母后,听着语气,似乎还是心情不错的?
百里幽翎笑:“母后这么……有趣,竟想着教你这些小玩意。”
孤涂珹脸上带着怀念:“母后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奇女子,以前一直遗憾自己生的不是女儿。如果她还在,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她最喜娇娇嫩嫩的小女孩。”
也许是今夜的月色太美,孤涂珹打开了尘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忍不住和百里幽翎分享他过去的事情。
“从小我就不喜玩闹,母后总是嫌弃我像截烂木头,不好玩,还怕我长大后讨不着媳妇,就让我学了许多手艺。不过现在我大多已经忘记了。”
以前拥有的时候不想用心去记,直到母后离世,他才疯狂地想去留住些什么。
百里幽翎难得看到孤涂珹这么感伤的样子,有点新奇,又有点舍不得。
百里幽翎摸摸头上的花环,笑靥如花:“我很开心。”
孤涂珹:“?”
百里幽翎:“你不是说这是母后教你编织花环用来讨媳妇儿开心的吗?你成功做到了。”
明白了百里幽翎的意思后,孤涂珹这回的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住了,往日严肃沉着的脸上笑得开怀,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心中的感伤被喜悦冲淡。
百里幽翎看呆了,即便现在是黑夜,但她觉得孤涂珹笑得像颗小太阳,温暖,灿烂,恣意。
孤涂珹一把把百里幽翎搂住,让她的脸贴着自己胸膛,感受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
孤涂玥似有似无地感受到空气中隐隐的有什么不一样的气息,只静静地在一旁把玩着王兄带回来的东西。
看到王兄和嫂嫂突然抱在了一起,呆了一下,立刻伸手捂住眼睛。
夫子说过,非礼勿视。
王兄与嫂嫂太不矜持了啦,要带坏小孩子了。
过一会,又忍住分开食指和中指,圆滚滚的眼珠子透过两指之间的间缝,悄悄地偷看二人。
怕被发现,一会闭上一会睁开的。
来回了十几回后,王兄和嫂嫂竟然还抱着呢!孤涂玥感叹二人真是太不注意了,真的会带坏小孩子的哦。
幸好她聪明,还会捂着眼睛。
孤涂玥一边在心里“教育”王兄和嫂嫂,一边忍不住偷看。
嫂嫂好厉害啊,一点也不怕王兄,敢嫁给王兄,还敢和王兄亲亲抱抱!
要知道,就连班上胆子最大敢捉蛇的小胖子,见了王兄都会瑟瑟发抖呢,说王兄比小花蛇还恐怖呢!
嫂嫂真是太勇敢了,又漂亮,又温柔,还会做好吃的,她真是太喜欢嫂嫂了!
第22章
百里幽翎从孤涂珹的怀里退出来的时候,刚好与小姑娘悄悄张开的手缝里的眼神对视。
看着小姑娘惊慌慌地并拢手指,两手捂紧,几乎把巴掌大的笑脸都给捂住了,百里幽翎忍俊不禁。
孤涂珹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小豆丁待在这里。
孤涂珹:“捂着眼睛干什么呢?”他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听到孤涂珹低低的声音,孤涂玥怯怯地把手放下来,交叠在膝盖上,乖巧地坐着。
百里幽翎剜了他一眼:“这么凶干什么?怪不得小孩子都怕你。”
昨夜篝火晚会时,玩闹得很疯狂的小孩子一见到他,立刻乖得像只怂着怂着的小鹌鹑,那模样,就好像孤涂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孤涂珹不当回事:“是他们太胆小了。”
百里幽翎开玩笑:“如果你以后的孩子也怕你,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