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百里幽翎,觉得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和不真实。
她抱着他们的女儿,孤涂珹抱着她们,远远看去就像一副完美地画像。
百里幽翎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满足。
不久,一道严肃的小奶音打破了这片天地的宁静:“儿臣见过父王母后。”
百里幽翎惊得睁大眼睛,看向了来人。
一个刚及她大腿高的男孩子,有着与孤涂珹与出一辙的轮廓和深邃的五官,只一双眼睛像她一样明亮闪耀。
小男孩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表情,明明奶声奶气地,但偏偏语重心长般的表情与语气:“父王,母后,光天化日之下不可搂搂抱抱。”
他母后什么都好,想必这个轻浮的举动,定是大咧咧不重礼法的父王做出来的。
百里幽翎被他这副样子惊了下,又觉得颇为有趣。难道这个也是她与孤涂珹的孩子?
孤涂珹嘴角抽搐,一脸嫌弃地看着故作老成的小豆丁:“瞎嚷嚷什么,吓着你母后和妹妹了。”
这个臭小子,长得挺像他,但这性子,与他小时相差甚大。板着脸的样子,倒是与大舅哥有几分相似,大概是外甥俏舅?
听到父王的话,孤涂轩又不紧不慢地行了礼:“惊扰母后,是儿臣不对。但母后日后注意,勿跟着父王胡闹。”
百里幽翎看着这样子,直想扶额,感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她大哥板着脸训她和二哥顽劣的场景。
孤涂珹也拿他没办法,觉得这臭小子生来就是和他作对的。
孤涂姝见着了哥哥,一脸喜悦:“哥哥抱。”伸出双手要哥哥抱。平日哥哥就经常陪她玩耍,还给她糖吃,她最喜欢哥哥了!
百里幽翎看着小豆丁伸出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到儿子臂弯里。两个都这么小,能抱得稳吗?
不过百里幽翎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孤涂姝到了熟悉的怀抱里,欢快地搂住哥哥的脖子,在他脸上么么了好几大口,把亮晶晶的口水留在了那张严肃的脸上。
百里幽翎看着挂着一脸口水、面无表情的儿子动作温柔地护住妹妹时,愣了一下后又笑了起来。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而儿子这副样子,似乎有点像他们最初相识时孤涂珹的样子?
百里幽翎眼里含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孤涂珹。孤涂珹不明其意,干脆拥着她,与她一起看着两个小孩儿的相处。
好了,百里幽翎已经能彻底确定这就是一场梦,因为她刚刚轻轻拗了自己一下,没感觉到痛,又狠狠地掐了一把孤涂珹,而孤涂珹毫无感觉,连表情都不曾变化。
听说在梦中,人是感觉不到痛意的。
既然是在梦中,那百里幽翎就放下了心中那淡淡的不真实,反正梦本就是不真实的,何必纠结思考那么多?
静静地享受着这种岁月静好、时光温柔的感觉,那就足够了。
……
第二日,初升的太阳照亮万物,透过窗户投到桌上,给房间镀上一层金光。
百里幽翎缓缓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床顶的幕布,一时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不知身在何方。
梦中的一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就像昨日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样,那么清晰,那么难以忘却。
百里幽翎又呆坐在床上许久,才唤了人进来伺候。
一定是孤涂珹这个家伙,天天在她耳边说什么孩子超级可爱的、快快生个宝贝女儿之类的,闹得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百里幽翎苦笑不得,自己怎么就真的梦见给他生孩子了,还生了两个,甚至她在梦里,还把孤涂珹弄成没有胡子的了。
不过,若几年后,孤涂珹没了胡子应就是那个样子了吧?
还挺好看的。嗯,至少比现在的好看多了。没了胡子的孤涂珹似乎离她的理想型只差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点。
直到早膳结束,百里幽翎才把昨夜那个快生根的梦境强行从脑海里拔掉。
为了转移注意力,百里幽翎取来冰丝绸缎,接着昨日的工作,专心致志地给孤涂珹缝短裤。
她还打算给父王母后哥哥嫂嫂侄子各人做个荷包,里面放些她在古族发现的特有的草药,这种草药驱蚊驱虫驱蛇。
夏天这个时代没有空凋防蚊液之类的东西,每个夏天,蚊子等昆虫肆虐,这个时代的人便只能放些有味儿的草药在屋里,但效果算不上好。
这次百里幽翎恰巧在古族发现了这种草药,但数量不多,故只让人进行种植,还没对外交易。
这番百里幽翎借着这次贺寿,顺便送些给家人。至于其他人,等到秋季,约莫就可以以物易物,交换得到了。
第26章
短衣短裙裤做起来省功省时,赶在晚膳时,百里幽翎便做好了这一切工作。
又去查看了一番准备献给父王的寿礼,确定无误后,百里幽翎才用了晚膳。
今日才是孤涂珹离开的第二天,百里幽翎却觉着愈发的无聊了。
这宫里,确是少了些人气。上一任可汗虽妃嫔众多,但早早香消玉损的占了大半,至于其他的王子,死在了王权争霸中。
百里幽翎以前一向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娶这么多女人,生一堆儿子看着闹心。
不管是孤涂珹还是她的父王,二人皆是踏着其他兄弟的尸骨才登上的王位,翼族的则更混乱,拓跋岩弑父杀兄。
但在这个时代活了这么多年,她虽一直在深宫中,但对天下事还是有所耳闻的。
百里幽翎一向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但在残酷的权利斗争中,你死我活,每个人都收起了心中那份多余的善良。
若不争不抢,那等待着的,便是被其他人吞得骨头不剩。
成大事者,须有坚忍不拔之志。
为王者,须褪去作为负担的伪善之心。为天下苍生负责便好,至于其他的,都是不需要的。
百里幽翎孩童时期也见识过她父王的手段,或许在天下人眼中,她父王城府极深,手段狠辣。不过他却把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他们这些至亲。
现在的孤涂珹在古族,也不是一位亲近民众,备受爱戴的可汗,但他却把古族治理得井井有条。
对亲近之人,也是怀着赤子之心的。
所以为王者,不需多情,但无情也不妥。
看着这些俱都出众的君王,百里幽翎觉得自己似乎是知晓了为何那些皇帝要生这么多儿子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经过王位之争,生存下来,并登上权利最顶峰的人,排除一些运气好到令人发指的幸运儿,余下的无不是治国明君。
如此,一个朝代才能被治理得蒸蒸日上。
用完晚膳后,太阳还半挂在天空中,想必离日落还有一大段时间。
这几日孤涂珹不在,孤涂玥便整日留在了幽苑,倒是给百里幽翎做了个伴。
孤涂玥与绿衣又下了一盘五子棋后,见嫂嫂无聊地望着天边的晚霞:“嫂嫂,你要和玥儿一齐下棋吗?”
百里幽翎立刻摇头:“不,绿衣陪着小玥儿便好。”她现在宁愿看日落,也不愿再下这五子棋了。
闻言,绿衣哀哀怨怨地看了主子一眼,奴婢玩这五子棋也玩得腻味了啊,红露这机灵鬼,竟然提前找借口离开了。
百里幽翎接收到绿衣哀怨的目光,良心发现了一次,决定还是救绿衣于水深火热中:“小玥儿带嫂嫂去看些有特色的风景吧,嫂嫂来到这片大草原这么久还没去看过风景吗?”
前世在西北,百里幽翎见识过许多美妙的风景。西北并不像别人想象中的那般荒芜,只有一片黄沙。
难得嫂嫂有事情需要她帮得上忙的,孤涂玥自然欣然答应:“嫂嫂,我们去王宫后面的山头后吧。”那里是孤涂玥见过的最美的地方,她想给嫂嫂看最美丽的风景。
既然要出门,百里幽翎进屋换了一套轻便又不失身份的宫装,带着青桃与黄柳出了门,留下绿衣和红露看守着院子。
走到宫门之时,恰好见到古族老慢悠悠地踱步进宫。
古族老也见到了二人:“老臣见过可敦、郡公主。”
百里幽翎与孤涂玥还了一个礼:“古族老不必多礼。”
古族老年龄已高,须眉发白,但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眼睛里时常闪动着洞察明了的光,对视着就像把人心底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百里幽翎坦荡地对上他慈善的目光:“不知古族老进宫为何?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差错?”
古族老笑容和蔼:“可敦请放心,宫中并无大事,不过是老臣有些小事需进宫一趟。”
百里幽翎点头,不再多问。
古族老:“可敦可是要与郡公主出宫?”
百里幽翎丝毫不心虚,古族好像没有百里王朝那样严格的出宫规矩:“近日可汗不在,本宫在宫里觉着日子多了些,便求着小玥儿带本宫去看看我们古族的美丽景色。”
古族老依旧笑得慈祥:“那可敦可让郡公主带路,老臣就祝可敦与郡公主此趟出宫玩得开心。”
百里幽翎:“那就承族老吉言了。”
二人说完好话后,古族老等待着可敦离开。
目送着可敦与郡公主离开的身影,古族老顺着下巴的长胡子,眼神深不可测。直到完全看不见后,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进了王宫。
百里幽翎一路上都在想着关于古族老的事。看古族老的态度,百里幽翎感觉得出他对自己不仅没有恶意,甚至好像还很……满意的样子?
孤涂珹当时曾与她说,和亲此事乃古族老的主意,现在看来,古族老对她的态度,确实像是长辈对合心意的晚辈的态度一样。
可能真的如孤涂珹所说的那样,古族老对待孤涂珹就像亲儿子一样疼爱,所以顺带着对自己也满意?
百里幽翎牵着孤涂玥:“小玥儿,古族老平日为何经常留在宫里?”还总是一进宫就会留在宫里一整天,直到天色将暗时才出宫。
孤涂玥:“古爷爷说宫中比较有趣。”
宫中哪里有趣了?宫里平日都冷清得很,也就只她的幽苑经常得了孤涂玥的光顾,热闹上那么几分。
百里幽翎这样想着,就说了出来。
孤涂玥把古爷爷曾经说过的话全数说出:“古爷爷说宫里人比较多,他老了,想凑一下热闹。”
百里幽翎:“……”凑热闹?古族老还真的是……童心未泯呢。
百里幽翎:“古族老府上人不多吗?”这个年纪了,在这个时代一般都已儿孙满堂,能共享天伦之乐,家里应是不愁不热闹的。
孤涂玥示意百里幽翎低头,悄悄在她耳边说:“大王兄说古爷爷没有成亲,所以家里没有小孩,还叫玥儿不许再古爷爷面前说这些。”很久很久以前,因为古爷爷总是给她带好吃的,她以为古爷爷家里有小孩子,闹着要和古爷爷回家找小伙伴,大王兄黑着一张脸把她吓哭了才作罢。
百里幽翎惊奇,这个时代,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男人多得是,只得一房正妻的男人虽稀少但依然存在,终生不娶的男人则难得一遇,因为人们总是把传宗接代看得无比崇高。
即便是在现代,依旧有那么多催婚催育的家长,许多人扛不住压力就找个人凑合着过日子。
没想到古族老竟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终生不娶。按照她的猜测,百里幽翎觉得古族老约莫是心有所属,又或是求之不得,又不愿凑合着过日子?
百里幽翎没有再问下去,想必孤涂玥知道得有限,而且既然孤涂珹都不许人提起此事,她还是假装不知道吧。
一路沿着宫墙走,到了王宫背面,有一座海拔中等、青郁苍翠的小山,跨过小山后,豁然开朗,原来小山背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夕阳的余芒给这一大片草原铺上了一层金布,美丽不可言。
孤涂玥四处寻找着,突然拉着百里幽翎往一处跑去:“嫂嫂,你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