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书房里,孤涂珹与古族老分坐两侧,身边的侍从正要上前倒茶,孤涂珹摆手,示意他们全都退下,关上门。
他拿起茶壶,亲自斟了两杯茶,把一杯放在古族老那边的桌上。
“怎么样?”
“前一件事臣无能,捉不到什么马甲,不过这后一件事儿,已是有了眉目。”
古族老端起茶杯,吹下茶,缓缓地喝了一口。见到他皱着眉头思考着,也不出言打扰他。
最后一口把整杯茶都喝光了,孤涂珹还没思考完,古族老可不想陪他玩什么深沉的思考者,捋了捋胡子,站起来打断沉默,说:“时间不早了,臣先告退了,既然可汗回来了,那这书房中堆积的公务就完璧归赵了。”
虽然他离开前是有让他和右贤王代理朝政,但代理也只是代理,很多重中之重的事情还是要留着,只有他才能做抉择的。
古族老走到书房门前,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说:“下次捕猎之时,小心,切勿大意。”
引蛇出洞这招不错,但若是大意地伤了自己,被毒蛇咬一口,那就是大意失荆州的亏本生意了。
说完此话,古族老不再多留,利落干脆地回了悠苑,带上孤涂玥与百里幽翎给他的礼物,回了府里。
忙活了半个多月,现在总算能歇歇了。
百里幽翎看着古族老笑眯眯地指挥侍从提着礼物走出悠苑,对身后的绿衣说:“把本宫准备的那份送到玉文小姐那。”
绿衣会意,福身退下,亲自从库房里找到了主子所说的,又交代黄柳务必交到玉文小姐手上:“若玉文小姐有回礼,黄柳姐姐领回来便是。”不必推脱,主子要的就是那东西了。
黄柳眼珠子微微动了动,与绿衣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嗯”了声。
回来的时候,果然收到了玉文小姐的回礼。
百里幽翎拆开层层包裹,从最里面的盒子里抽出一个小纸团,展开,看完纸上内容,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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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窗外草丛里的昆虫在奏着交响乐,此起彼伏,和谐悦耳。
屋里,烛火微微摇曳着,昏黄的光给屋里的装设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观感。
书桌边,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隐在阴影里,等着坐在椅子上的人的吩咐。
孤涂裴垂眼,睫毛在眼眶下投成一片阴影。
气氛凝结,孤涂裴面色沉着地看完了信,卷成一个圆筒,伸到桌上的烛火上。
火苗瞬间吞噬掉这手感特殊的纸质材料。很快,一团珍贵的纸张化成了烟灰。如同往日那几张。
幽幽地看着这摇曳的火光,良久,孤涂裴铺开纸,提笔写了:已阅,附议。
顿了顿,又加了:合作愉快。裴。
装好信纸,密封。
黑衣人自阴影里走出,恭敬接过,颔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一方空间。
孤涂裴眼中无悲无喜,又似是做了决定,坐等最后的结果,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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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百里幽翎尚未起床,绿衣与红露守在一旁,等着主子从香甜的美梦中自然醒。
百里幽翎虽未起床,但此时时辰已不早。
孤涂景站在幽苑外,踱步来踱步去,不时地看看静悄悄的院子里,偶尔叹气一声。
大概几十个来回后,晃得守在幽苑门口的人眼睛都开始发花后,景王终于停了下来,看着院子里,双手微微握拳,下定决心踏进幽苑。
一进去却见幽苑大门还紧闭着,可敦的两名得脸的侍女守在门外。
“奴婢见过景王爷。”院子里众人行礼,声音放得比平时要轻。
“免礼。”孤涂景悄然看了看周围,“本王有事请见可敦一面,不知可敦此刻在不在?”
这么宁静的院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可敦在的样子。不过如果不在幽苑,可敦还能在哪?
青桃回了他:“昨日可敦方才到王宫,一路上舟车劳顿难免疲惫,今早便不可抗地起迟了。”
孤涂景闻言,一脸懵地看看禁闭的房门,看来,这不是起迟啊,这是压根就没起吧!
他早就听闻百里长公主为人慵懒,不爱管事儿,但也没想到能……赖床到这种程度
,太阳都高高挂山头了。
但他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还要笑着捧场:“确实是累人得很,臣理解,理解。”
黄柳二人对视一眼,今日景王爷是吃错了药呢?还是三魂七魄不全?竟然一改往日如针眼大小的心眼,不挑衅不挑刺了?还笑脸相迎说理解理解?
天下红雨了?黄柳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确定天没下红雨,那么应该是景王搭错哪条筋了。
让人堂堂一个王爷就这样站在门口等着也不是事,私自放他进去更是不妥,黄柳沉吟着:“若是景王爷有事情要忙的话,不如先回去,过后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过来,如何?”
景王连连摆手:“本王无什么事情要忙的,等等也无妨。”
“那请景王到这处来歇着先,待时辰到了奴婢便过来告知景王。”
黄柳引着孤涂景往有帐篷顶遮住的阴凉位置走去,到了往日主子们喜欢呆的地方,说:“景王爷请坐。”
景王何曾试过这样去等待一个人,但如今是他有事求着别人,形势不由人,该低头时还是要低头。
屋里,床上薄被子下拱起的一团翻了个身,一会儿,又踢了踢被子,把玲珑玉白的脚丫和一小截小腿露出被子外。
又好一会后,团子打了几个滚,停下,一会,团子“啾”地立了起来。
百里幽翎睡眼惺忪,微微睁开一条缝,眼前一片黑。伸手拂开垂在眼前的长发,挂在耳后,刚一挂上,手一放开又垂了下来,干脆不管了。
“可敦,您醒了。”绿衣和红露二人见主子总算坐起来了,连忙上去唤醒主子的意识,免得一会又睡过去,错过了午膳。
至于早膳,她们早已习惯将其推迟一两个时辰了。
二门外的婢女有的捧着清水,有的捧着面巾等鱼贯而入,伺候可敦洗漱。
绿衣替主子把头发全都盘起来,再用几支簪子固定着。夏天到了的时候,主子畏热,总是要求把头发全都盘起,不留一撮在身后。
弄好后,百里幽翎活动了一下脖子,觉得头上有点重,长长的发丝加上几支含金量十足的簪子,实在是不轻松。
“绿衣,你觉得本宫要是把这三千青丝剪短一截,如何?”
第47章
绿衣一愣,脱口而出:“主子半年前才剪完头发,现在又剪?”
那时主子觉得冬天寒冷,头发每次清洗过后都很难干,湿发披在头上凉得慌。刚一入冬,就让她一剪子把齐腰长发剪短了一截。当时可惊着她了,幸亏皇后也由着主子。
现在好不容易又长了不少,还要剪吗?绿衣伸手替主子固定了一下簪子,劝说:“主子,若再剪,怕是盘不起来了。”
“那就扎个小丸子。”百里幽翎说,小丸子多好要,只要扎得起就能弄,简便又清新,前世她每次扎起来都觉得自己萌萌哒。
绿衣是听主子科普过小丸子这种发型的,只是她一直拒绝给主子弄小丸子,可爱是确实可爱,但是……太不够端庄了。此路不通,绿衣选择找外援。
“不如可敦问一下可汗的意见?”可能可汗和她们的意见一样,能阻止主子的一时冲动,毕竟再剪短的话,日后参加宴席带头饰弄发型都不方便了。
“好吧,本宫问问,看看他觉得如何。”百里幽翎突然想到一个老话题,还要将昨日玉文芯信上的事告诉他。
孤涂珹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命运变相的捉弄。
黄柳听到里面的动静,等待主子来到厅子里,才进去禀告:“见过可敦。景王爷求见。”
百里幽翎挑眉,喝了杯水润润喉,说:“知道是为了何事吗?”
“景王没说,但他已经在外面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意思就是应该是有重要事,才会等待这么久。
景王有什么事情能找上她的?而且还这么有耐心地等着见她?这不像头铁患者会做的事。
不过,她还没吃早膳,还不想见他。
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回报”孤涂景以前无端端的挑衅。
黄柳得了命令,出来与景王爷说:“可敦正在用膳,劳烦王爷移步进屋稍等一会。”
“……”好!他等!半个时辰都等了,这一时半刻钟又他还等不起吗!
百里幽翎虽然是想着逗弄一下景王,但可不能把人逼急了。
用着比往日快一倍的速度用完这迟来的早膳后,百里幽翎没有再拖沓,立刻去待客的厅子里见了景王。
“不知景王找本宫何事?”百里幽翎坐在上首,看着景王不同往日仰上天的低眉顺目的笑脸。
孤涂景脸上挤出笑:“臣确是有事请求可敦帮忙。”
“景王请说,若本宫能帮上的,必定竭尽全力也在所不辞。”
景王脸上浮现忧愁之色:“臣听说可敦带来的御医医生高明,包治百病,不知是真是假?”
百里幽翎:“……”医术高明是真的,包治百病这个就过了!
“包治百病不敢保证,但确实医术高明。”这几位御医皆是百里王室名声在外的老医师了,父王母后担心她在古族水土不服之类的,特地让宫里一生痴迷医术没有成家的顶尖御医跟随她到了古族。
百里幽翎觉得亏欠,这些御医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跟着她长途跋涉、背井离乡来到古族,不容易。所以,她交代古族王宫里的管事要善待这些老御医。
她偶尔也去看望他们一下,然后发现每次他们都在研究些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脸蛋红润,鹤发童颜,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
后来一问才知道他们在这里简直是过得爽歪歪,因为古族地理位置特殊,生长了许多独特特有的花草药材。对于医师来说,除去对奇疑杂病感兴趣外,剩下的热情,便都放在了奇花异草上。
恰巧古族库房里存着许多难得一见甚至他们从未见过花草,所以他们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日日夜夜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孤涂景眼睛一亮,这么说,还是有希望的。
“可敦谦虚了,能跟随在可敦身边的,必定都是能人。”
这话可给她身边的人都拍了马屁,孤涂景这么善变的?所以他到底是有什么事,要求着她?
“景王缪赞。”百里幽翎悠闲地喝了口茶,看孤涂景嘴巴张开又合上,一副欲言还止的样子,也不打算为难他,自己接下今天这话头:“不知道景王找本宫有何事?”
又是笑脸相迎又是拍马屁的,反常又奇怪。
孤涂景手一收紧,一下子站起来,低头拱手道:“臣请求可敦借用御医,望可敦允许。”
百里幽翎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原来是借御医,这么点小事,用得着弄得像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那样吗!
百里幽翎不知道,在孤涂景心里,自己一直没有给她好脸色,还处处刁难她,挑衅她的权威,这下风水轮流转,轮到他有事求她了,必定也会被刁难一番,甚至借不到御医。
只能说,孤涂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原是这样一事,本宫自然是愿意的,御医们能帮得上景王爷,是他们的福分。”
孤涂景面上又惊又喜,没想到百里幽翎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臣多谢可敦大恩!”孤涂景一个深深的鞠躬,心甘情愿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