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长欢被蹭到浑身都绷紧了,一时间只觉得面颊发烫,心跳也在不受控制地加速着,耳朵发热了,还有些泛红。
倒不是害羞,而是被气的。
这叫他如何不气,这女子分明是在光明正大的占他便宜,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宿长欢长这么大,都不曾见过这般不顾脸面,行事不检的女子,着实可怕。
他冷着脸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对上了那姑娘的眼睛,兴许是刚沐浴过,这姑娘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香气,一头鸦色长发披散着,颇有几分随性倦懒之意。
宿长欢闭了闭眼,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明显加重了不少,“起来。”
宋窈不肯挪动,脸颊又蹭了他几下。
语气轻哄着,“不起嘛,你抱着我。”
宿长欢差点没维持着脸上的表情,额头青筋也跳动得更厉害了,这女子是在做什么?她还好意思跟他撒娇,他认识她吗?
简直……不知廉耻。
宿长欢用力钳住这女子的手腕,语气也冷了不少,“姑娘一定要惹我生气吗?”
他说完再次压下心头的那一丝恼意,将那种不受控制的情绪逐渐平复下去,“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是自重点较好。”
……生气?自重?
宋窈闻言嘴一撇,眉毛一皱,立马露出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来,张嘴就要控诉他。
”生气?你还好意思生气?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都不会痛吗?嘤嘤嘤……”
她抬手捂住胸口,一副柔弱堪怜的模样,好似心脏真的疼痛难忍。
“我俩好的时候,哪次不是你先缠着我要亲热的,不给还不行,现在你不想跟我好了,我连碰你一下都说要生气?”
“好好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嫌弃我了,嫌我给你丢人了,还嫌我碍你的眼了是吗?好,是我命苦……我走还不行吗?”
宿长欢:“……”
他只是从未与人这般亲近接触过,所以想让她离他远点而已。
她为何能有这么多抱怨?
宋窈一边抹泪一边转身要走,磨磨蹭蹭半天也没走出一步,她还在继续哭诉: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如何辛苦才找到你的?这一路上我被人敲诈勒索了三十多次,被骗了二十多次,还有人要抓我,想把我卖进花楼……虽然我都聪明勇敢机灵大胆地躲过了,但你不用担心……这都是我的命……”
宿长欢眼角微不可察抽了抽。
心想她还挺会夸赞自己的。
“我的命就是这么苦,爹娘消失了,夫君也不肯要我了。你不用担心我……真的,我一个人会过得很好。往后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再被人骗了……反正我也被人骗过很多次了,早就习惯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宋窈从他怀里退出来,满怀感伤,目露苦楚。
宿长欢无奈抚额。
她又往前挪出了一小步,继续抹泪。心里却在想着,这人怎么还不来拦她呢?她又偷瞄对方一眼,眼里的哀怨更明显了。
“我走的远远的,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碍你的眼了,也不会打扰你跟别的女子相亲相爱。你不用挂念我的……真的不用,谁让我天生就是这么一个苦命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那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宿长欢只觉得头大。
“好了,别再说了。”
脑袋里仿佛有无数只玉蜂乱飞乱叫一样,嗡嗡作响。
只因这姑娘的嘴实在太能说了。
他就真的只是说了一句起来而已,这姑娘就连他以后的生活都安排仔细了,还跟别的女子相亲相爱,真当他是傻子吗?
什么以前不以前的?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谈何以前?
宿长欢莫名心累,轻抒了一口气,有些头疼,但还是冷静下来,努力维持着一副疏离平淡的表情,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全无印象。”
“我并不认识你,或者说并不记得你。但鉴于你有我的护心鳞,以及知道那些我都不曾宣之于口的私密之事,所以我想跟你谈谈缘由,姑娘愿意告知我吗?”
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宋窈自然是同意了。不过这会儿她嘴巴被人用手捂住了,宋窈眼睫动了下,干脆仰起脸在他手心亲了一口,面上还带了些小羞涩。
然后扒着他手掌说了声,“好呀……”
宿长欢一时没有防备被她亲个正着,略带些湿滑的触感在他手心一扫而过——
他差点没将人直接甩开。
鲜少生气的大师兄也是头一次被个女子气得脸红,耳根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
他原本还要生气,结果一低头,看到那姑娘一脸志得意满、还颇为骄傲的小表情,宿长欢的情绪头一次有点崩溃。
“你简直……”
良好的教养让他说不出太过伤人的话,但现在他很怀疑,将这女子放进来是不是自己做过的最大错误。
宿长欢用力甩开了人,捏紧了手指,掌心还略有些酥麻痒意,不同于往常被灵兽崽舔过时的触感,那种软腻湿滑又奇异的感觉,仿佛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宿长欢重重吐了口气,既然不能动手,就只能威胁了,他警告她,“从现在开始,不准动手动脚,否则我就把你扔出去。”
声音刻意压得低低的,还挺冷淡。
宋窈撇撇嘴,似乎有点委屈,她别过脸从鼻间轻哼了一声,语气还很自然,“我也没动手动脚啊,动嘴也不行吗?”
宿长欢被她的任性气得额角抽搐。
“……闭嘴,不许胡闹。”
宋窈哼一声,这下老实闭嘴了。
宿长欢脸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揉着眉心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心底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总觉得留下这女子的话,以后会很心累。
他是不是捡了个麻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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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白月光女配(*
7)
◎回到仙君少年时◎
宿长欢将面前的姑娘按在凳子上坐好,
直起身子,他也不想再多说废话了,直接切入重点,
问她:“你是哪里的人?”
进了院子待遇就是不一样了,宋窈一边吃点心一边回答,
“天青城南苑府宋员外家呀,你连咱们家都忘了吗?”
宿长欢微蹙了下眉,看她几眼,
仔细端详了下眼前的人,看她说得很是详细,
语气也很自然,倒不像是随口胡诌的。
宿长欢拧着眉陷入沉思,天青城,离此处并不算太远,
但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来说还是太难了些,
而且路上危险实在不小,
也不知这女子是怎么避开的?
不过宋员外家……他倒是没听说过。
宿长欢思索片刻,
又问她,
“什么宋员外家?说清楚点,家里还有其他亲眷吗?”
宋窈便瞪他一眼,好像他问的问题实在太傻,
怎么能将这些事情全都忘了呢?
“我爹叫宋金贵啊,
宋家村有名的秀才老爷。我娘叫梅月英,原本是个大家闺秀,
可那年家境败落,
外公只得将娘亲托付给爹了,
爹娘这辈子只我一个闺女你忘了?”
说到这里,
宋窈情绪明显低落起来,她垂着眸,眼底似有悲伤划过,还没等宿长欢再问,她便自己全都交待了。
“我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一觉醒来后,他们就全都不见了。我家的宅子也莫名其妙失踪了,好像自从你离开后就变成这样了,我原先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可是哪个梦境会有这么真情实感的。”
她说着还用力揪了一把宿长欢搁在案桌上的手背,语气真诚地问他,“喏,疼不疼?是不是挺疼的,我就说了不是梦吧。”
宿长欢:“……”
他发觉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姑娘的厚颜无耻,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我离开?”
宿长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觉得这人在胡说八道,“我何时离开过?”
他很确定自己这段时间都没有下过山,更别提去过什么宋家村了。
这女子说的仿佛与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所以,这姑娘是真的认错人了么?
宿长欢心底稍稍松了那么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又听到对面那姑娘点头说,“是啊,我们成亲后不久,你就离开了。你说昆吾山遭人侵袭,宗门有难,你要回去救人,还说等处理完宗门的事情就会回来找我的,但你一直没有回来。”
说着,宋窈还适时红了眼眶,语气也更委屈了,嫩白的手指不停戳着他的手背,像是在控诉,“我等了你好久呢。找不到我爹娘,又没有认识的人,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过来找你了。”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宿长欢揉着眉心,这会儿脑子更混乱了。他实在不明白这姑娘说的到底是什么,她是中了什么幻觉吗?还是被人篡改了记忆?宗门有难?他们宗门何时有难过?
为何这女子说的那些事情他全都没有经历过,还是说她脑子真的有问题?为何描述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等等……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宿长欢表情微变。
宗门书楼有禁书记载,实力修为强悍的尊者可以做到夺舍他人,逆转阴阳轮回,以及倒转时光,从而达到偷天换日的目的。
莫非这姑娘真的是……
宿长欢脑海中一瞬间电光石火,仿佛有什么快速划过,心中陡然间有了个猜测。
他直起身子,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人。
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块护心鳞片仔细研究了起来,鳞片周围隐隐泛着青色流光,鳞纹较粗,不像是自然褪落的,反倒像是自然生长中被人硬生生拔下来的。
护心鳞这么重要的位置自然不可能让人随意触碰,所以只能是那人自己拔下的。
宿长欢黑眸深了深,视线落在眼前这女子的身上,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她的手掌,指尖银光一闪,宋窈便感觉食指犹如被针刺了一下似的,一点轻微刺痛传来。
“嘶……疼,夫君,你要做什么?”
宿长欢说道:“给我一滴你的血。”
“哦、哦,那你小心点,我别的不多,血还是足够的,你就要一滴么?”
宿长欢瞥她,“你安静点。”
宋窈故作矫情,用柔弱委屈的眼神看他,目露控诉,“你怎能……如此嫌我?“
宿长欢:“……”
好吧,是他的错。
不过这会儿没空理会她的小心思。
他将那滴血液滴到那枚青色鳞片上,鳞片周围顿时有流光涌现,宋窈看得新奇,原来这鳞片还能这么用吗?她都不知道呢。
宿长欢等待反应,原本还很平静,但一瞬过后,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刺痛,一股烫意自心口蔓延开来,像被大火烧灼过一般。
宿长欢下意识按住了胸口的位置。
眼底闪过一阵匪夷所思。
怎么会……这明明不是他的东西?
宿长欢嘴唇抿紧,片刻后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僵硬,他目光落到对面那女子的身上,盯着那人看了许久,半晌才不得不推测出一个可能,是……结灵契了吗?
只有与人结契才会如此……
所以,这女子说的话其实都是真的?
他们之间真的有过牵扯?兴许还是很亲密的那种,亲密到只要他稍微伤她一点点,便会通过灵契反噬自身,她甚至能轻易掌控他。
宿长欢半晌缓不过神来,思绪愈发混乱烦躁,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女子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的?
而对面的宋窈一看他面色发白,还捂着胸口一副不太舒服的模样,便下意识地走上去扶住了他的身体。
她还很贴心地替他揉了两把胸口,目露担忧,“夫君,你怎么了?心口疼吗?”
宿长欢摇头,想推开她,“我没事。”
偏偏宋窈脸皮够厚,缠上了就不肯松手了,她将人搀扶得紧紧的,还故作感伤地去翻他领口,“没事你的脸色还那么难看吗?我跟夫君之间何时变得这般生疏了?”
男主不搭理她,宋窈就自己加戏。
她摸着男主的胸口,嗔他一眼还略带些打趣,“难不成夫君是在害羞吗?矮油……都一把年纪的了还害什么羞呀?”
“好吧好吧,我保证不乱摸,就胸口那块是不是?我给你揉两下就好,放心好了,我不做别的。”
宿长欢:“……”
这人……好生不讲道理。
宿长欢的脸慢慢涨红了,他并不习惯这般被人亲近,尤其这姑娘还格外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