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是真的很在意那个女子?”
  “这样也好,或许你可以亲眼看着,看着我是怎样取代你,将你所有拥有在意的东西一并夺过来。”
  他声音轻飘飘的,对他眉眼间的痛楚与紧张感到可笑,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对她没有兴趣,只是因为她是你爱慕的女子,或许等我玩腻了,可以将她送来一并与你做伴。”
  他言语挑衅,很是大发慈悲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后掸了掸衣袖,转身要走。
  “——你敢!”
  对方停住脚步,“这有什么不敢的。”
  他眉梢挑动,露出上位者的漠然与高傲,“毕竟,你越痛苦,我就越是高兴。”
  身后的宿长欢急得喉咙岔气。
  “咳咳——回来!”
  他越是用力挣扎,胸口鲜血流得愈发汹涌,那锁链束缚得便越是紧迫。
  冰冷刺骨的寒气渗进了血肉里,疼得他早就没有知觉了。
  他用力撕扯着身上的锁链,锐利的倒刺扎进肉里,每动弹一下,便牵扯出一片血肉,撕扯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可偏偏那锁链将他束缚得死死的,半分没有松动的可能性,宿长欢咳的厉害,几乎连五脏六腑都要化成鲜血吐出来了。
  “不许……不许你碰她!”
  ……无喜?
  “无喜——你给我回来!!”
  宿长欢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人是谁。他是无喜,是掌门在他年幼时从他身上剥离的恶魄。
  人有三魂七魄,他自然也有。
  三百年前的修真界出现了一大批的屠龙修士,原因无非只为一个利字。只因灵兽血脉更为纯净,于修士提升修*
炼速度有奇效。
  近百年来天玄大□□座灵脉仙山接连枯竭,修真界灵气消散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
  而灵气是修士修炼的根源。
  当天玄大陆灵气逐渐消散之后,最先受到冲击便是那些一心渴望修成大道、早日成仙的修真界修士们。
  修士的修为无法再得到提升,这无异于扼断了他们穷尽一生的追求。
  直到某一天,有个落魄散修无意间在蛮荒湿地寻到了一截破损龙骨,他发现以龙骨作为替补补充灵气提升修为反倒事半功倍。
  这则消息传开之后,修真界一度陷入癫狂,各地争相掀起屠龙风潮。
  其实不止是龙族,灵族、妖族,兽族,任何能够有助提升修为的种族都成了所有修士拼力一搏的最后希望。
  只可惜龙族向来神秘,连龙骨都极为稀有。早有传闻,千百年前的龙族随着上古时代的落幕而消失在了天地间。
  众修士寻遍山川湖海,终于在蛮荒尽头的雷泽湖底发现了最后一只母蛟龙。众修士合力击杀了蛟龙,将其扒皮抽筋、分尸取血,渴望龙血龙骨能助他们修成大道。
  结果确实是颇有奇效。
  原本昆吾山上任掌门凌虚子也是其中一员,只是动手之际窥见蛟龙对着苍天泣泪。
  那一瞬间,掌门人心神大动,极度悲愤之下终于醒悟。他不忍心看着蛟龙惨死,便与众修士争斗起来,拼死也要保护蛟龙逃走,只可惜最后还是落败,掌门被众修士合力围剿,重伤后不慎坠入了无妄海。
  也就是在那片无妄深海中,他在蛟龙巢穴里发现了一只刚破壳不久的小青龙。
  这条小青龙太过年幼,甚至还无传承记忆。看见有陌生人进入洞穴,也毫无怯意。它甚至把他当成了族人,毫无戒心,围着他打转吐泡泡,还张着嘴巴,向他讨要食物。
  掌门人心软了,初时他便被母蛟龙泣泪所感动,得知洞穴深处还有这只小青龙存在时便更不忍心下手了。他见这只小青龙实在太过年幼了,连化形都不会,若是让外界那些修士看见了,必定是难逃一死。
  掌门忍着重伤渡了它十年修为,助他成功化形,再然后便将他带回了昆吾山,取名宿长欢,愿他忘记仇恨,一世长欢。
  只可惜事与愿违。
  掌门在身死道消之前,靠着天衍之术推算出了这个孩子的命运,它身负血海深仇,虽然年幼,但龙族有记忆传承。
  待他成年之后便是记忆恢复之时,到时候他必将血洗昆吾山,报仇雪恨,之后更是堕入魔道,成为祸乱天下的大魔头。
  这是掌门在窥天镜中窥见的未来。
  掌门心中悲痛万分,他无法对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下手,原本就心怀愧疚,如何再能杀他?但他更不想看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血洗昆吾山同门,最终祸乱天下。
  无奈之下,掌门只能求助佛门大能。
  最后,两方商定了一个无奈又残忍的法子,先断龙角,封印其龙族血脉。再抽三魂七魄中的恶、怒、欲、惧等四魄,除去了那些七情六欲中带有恶念的,只剩下那些良善的,他便不会再犯下滔天杀孽。
  掌门人将那四魄封印在南岭地下的寒潭之中,窥天镜中的宿长欢的命运轨迹发生转变,掌门终于心安,最终道消身陨。
  至于四魄被困在寒潭之中无人知晓,日复一日遭受阴气侵蚀,怨念每日累积。
  时间久了,封印磨损,他力量便愈强,直至如今化为人形。
  断角之恨、封印之苦,还有血脉分魂剥离之术,无一不是置他于死地。
  此等杀身之恨如何能解?况且龙族自有骄傲,他本该俾睨天下、遨游四海,却被人困于方寸之地,犹如阴沟里的鼠辈一般,终日黑暗不能见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能力越来越强,能在睡梦中感知宿长欢所感受到的一切,逐渐拥有宿长欢的记忆,后来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叫无喜。意在无悲无喜,无殇无悦,甚至无名无姓,无人在意。
  现如今,无喜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去昆吾山复仇,杀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修真者们。
  以及,彻底取代宿长欢,将他拥有的那些,一点一点的全都夺过来。
  毕竟,在他舍弃尊严的那一刻,他便不配拥有那具身体的控制权。而他早晚,会将他的神识彻底覆灭,这世上只有一个无喜。
  …………
  至于另一边磨磨蹭蹭的宋窈,在系统的催促下,也终于来到了这片青雾林。
  远远看着这就是一片很普通的森林,如果不是枝叶都茂密的看不见天空,她都要以为这里和外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明明来时天色大亮,光线正好,结果一进入这片林子便感觉跟天黑了一般。也不知是从哪儿吹过来的冷风,阴森森的,即便是躲在树后,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刺骨冷意。
  林子里安安静静,似乎也没什么鸟雀的声音,这么安静的林子她还真是从未见过。
  宋窈不知道男主的具体位置,系统只说就在这附近,但这片林子实在太大了,她慢慢往前走着,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终于走到了一处低坡出风口处。
  在下了那处坡地之后,宋窈明显感觉周围环境不一样了,她下意识转身想往回走,却发现回去的路没有了。
  这下不妙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宋窈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前进,只是这次运气有些不好,刚踏出一步,一种失重感陡然袭来。
  宋窈毫无防备,被黑暗中不知从哪儿吹过来的汹涌气流硬生生的撞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幸好这地上枯枝烂叶厚重,她只摔了一跤,倒没受伤。宋窈摸摸胳膊跟腿脚,除了有些酸痛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看来从系统那儿要来的防护符也是有点作用的。
  她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心里寻思着这种情况下,她真的能找到男主吗?怕不是还没等到她找到男主在哪儿,自己就先摔死了,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安全的地方啊。
  周围风声呼呼的,灰沉沉的天空之下,是一片残破不堪的荒凉景象,隐约能窥见不远处的丛林里有些光亮。
  这番景象,瞧着实在瘆人的慌。
  宋窈也没什么心思休息了,她刚要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脚腕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那东西似活物一样还在用力收紧。
  宋窈下意识想跑,却被那根藤蔓用力一拽,整个人顿时被拽向了半空。
  “啊!”
  宋窈在心里骂死了狗系统。
  都说了她没那个本事救男主了吧,为什么一定要她来负责?这下玩完了吧,不仅男主没救到,连她自己也要歇菜了。
  系统也在她脑海中急得跳脚,“鳞片!宿主!你快用鳞片,鳞片能救你一命,而且男主在附近也会有所感应的。”
  宋窈着急忙慌之下直接用鳞片划破了手指,鳞片在她手中发光发烫,藤蔓似被青光冲击了一下,动作变得缓慢,但很快又变本加厉,拖拽的力道变得更重。
  宋窈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她的身体悬空,惊慌恐惧之下更是无意识大喊:
  “夫君,救命!!”
  在她的身体快要被拖走的那一瞬,一双冰冷的手掌突兀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拽,同时一柄长剑破空而出!
  只见周围寒光一闪,剑势凌厉,带着万重杀机,将那藤蔓齐根斩断,剩余的半截发出一声诡异惨叫,最后逃似的缩了回去。
  在坠落的那一瞬,宋窈感觉自己被人硬生生拽进了一个冰冷又有点熟悉的怀抱里。
  身后的气流与杀机仿佛都被他的身体挡在了外面,连四周的阴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夫……夫她下意识喊了一声,身旁这人没有应答。宋窈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抬起头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夫宿长欢”跟着重复念了一遍。
  他眉梢挑了挑,眼底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像是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只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捏紧宋窈的下巴,然后抬起来,语气微凉地说道:“原来是你。”
  “真有意思……”
  居然这么轻易就找到了么。
  他手指轻轻点着宋窈的脸颊,感受那股陌生的柔软与温度,忽然笑了下,
  “……再叫一声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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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女配(13)
  ◎回到仙君少年时◎
  宋窈有些不明所以,
这人反应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兴许是太久没见,这人也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敢跑到这儿来。
  她伸手揪住对方的衣襟,
眼眶泛着丝丝红意与水雾,脸上露出一副受到惊吓欲言又止的神情,
刚要故作柔弱跟人好好矫情一把,却发现入手的触感有些不太对。
  “夫……咦?”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人身上似乎有不少伤口,
大大小小的都有,胸口还流了许多血,
连这衣裳也不是他往常惯穿的那一身。
  宋窈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入手的感觉有些冰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血太多的原因,她感觉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
抱着都没以前舒服了。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宋窈还是很上道,
立马表露了自己的关心和担忧,
眼圈泛红,
眉眼轻蹙,轻抚着他伤口边缘的部位,小心翼翼的,
“夫君,
你受伤了吗?身上流了好多血啊……
  身旁这人看她一眼,“你很担心我?”
  宋窈听着这语气还以为他是生气了,
生气自己偷跑出来,
又没有遵守承诺的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
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柔柔弱弱的抹眼泪,“我自然是担心夫君的,否则也不会这么着急就找过来了。路上遇上了不少麻烦,我还摔了一跤呢。”
  她说着还不忘给自己贴金,又伸手过去,在他胸膛摸摸捏捏,好像在确定他身上是不是就只有那一处伤口似的。
  “夫君快让我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是吗?这么在意我……”
  宋窈红着眼眶肯定,“当然在意了。”
  听到这话,无喜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这笑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细看之下,似乎还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视。
  他在心底想,原来宿长欢心中焦急万分,喜欢的女子也不过如此。甚至连自己真正在意的人都分辨不出来,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意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他。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宿长欢眼睁睁的看着他爱慕的女子不顾一切地爱慕上了他?
  爱上了被他舍弃掉的另一面,那场面一定会更有意思的不是吗?这么一想,无喜忽然就忍下了心头涌上的那一瞬杀意。
  对于这女子毛手毛脚在他身上乱摸的举动,无喜也面无表情的忍了,没有第一时间砍了那双多事的手掌,只是眼神有些冷。
  他能感知到宿长欢的记忆与思想,自然也就知道这女子的来历。不管那未来是不是真的,但宿长欢对她的在意是真的。
  既然在意是真的,那他就要抢过来。
  他有心戏弄她,抬手握住了那只手腕,将人拽到身前,语气饶有兴致,“是吗?你能有多在意我,是不管我做什么,永远都会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吗?”
  宋窈点点头,遵循着白月光该有的人设,柔柔吐出一句,“夫君说什么傻话呢?我可是你的娘子呀,自然是会站在夫君这一边的。”
  对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将人面庞抬起来,轻笑着问,“呵呵,是吗?”
  “这话说的是很好听。所以,哪怕我欺师灭祖、祸乱天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也要站在我这边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