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找到合适地方,我给你抓些药材散去瘀血,再养久一些就不疼了。”
  宋窈靠在他胸口泪眼朦胧的,心想这人真是不懂情趣,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还不开窍呢?这时候难道不是该心生愧疚爱慕,然后郑重向她承诺保证,即便她以后真的不在了,他也不会忘记她的,会将她永远记在心里,视为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这才是白月光正确打开的方式不是吗?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有些不一样了呢?
  唉……真是烦人。
  宋窈有点心塞,大概也是受伤影响,她这会儿也没什么精力折腾了,倒是一直注意她动静的无喜看到她面色苍白靠在他胸口一副蔫答答的表现,心中顿时有些紧张。
  也许是平日里看她总是活蹦乱跳的很有精力,如今这副面无血色的模样就很惹人心疼,无喜甚至不知他是不是受到了宿长欢的影响,否则瞧着她这副模样怎会这般担心。
  原本沉默的男人忽然就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冲出来挡那一下,你不知道……”
  他话未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
  如果最后关头,明远那老家伙没有强行收手,凭她一具凡人之躯如何能抵挡得了那般威压,只怕不死也是重伤,兴许……
  他说着这话,呼吸明显有些不稳,也许连他自己也尚未察觉,心底不知何时涌出的是一股烦躁与担忧。
  宋窈原本还以为这人会安慰她几句来着的,没想到他突然问了这个问题,这不明显是增进两人感情的大好机会么。
  宋窈想了想,红着脸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幽怨地回答道,“自然是因为喜欢夫君了,这还能是因为什么?”
  “如果我不是你夫君呢?”
  宋窈便柔柔瞪他一眼,“夫君说什么胡话呢?你还真把明远师叔的话当真了吗?我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夫君都认不出来。”
  无喜沉默片刻,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很想将事实说出来,他不是她夫君,与她亲密相处过的那个男人早被他封印在了寒潭之中。他虽拥有宿长欢的记忆,但感情却不是,然而现在却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清润分明的眸子,他头一回不想告诉她真相。
  “你就这么确定?”
  宋窈还很得意,那模样还挺骄傲,看着他温柔一笑道,“嗯嗯,这是自然的。我别的本事不行,认人是不会错的。”
  “……”
  “……那你喜欢我什么,样貌还是性格?”
  这话问的,真是让人想不知道他的小心思都难啊。
  宋窈脸颊红了红,将脑袋埋进对方怀里,又开始故作矫情了,“夫君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尽问些不知羞的问题呢?”
  面前这人沉默不语,黑眸静静看着。
  宋窈冲人柔柔一笑,“就不能是都喜欢吗?我喜欢夫君……自然是夫君整个人了。样貌也好,性格也罢,不都是夫君吗?”
  她说着又摇摇头,似有些烦闷,“哪怕近些日子夫君的性格是有些变了,但那也还是你呀。我又怎会因为夫君这小小的变化就不喜欢你了呢?若是以后夫君变丑了……”
  话说到这儿,宋窈声音顿了下,脑海中似乎真的预想到了那个画面,她表情微变。
  面上忽然就变得有些为难。
  “唉,变丑了可能不太行啊。”
  “夫君,你本身就不是人了,原本就自卑得很,若是再变得丑些,就算我不介意,可能你自己也是介意的不得了……到时候可如何是好呀?”
  无喜:“……”
  呵,还真是难为她了。
  到现在还惦记着他不是个人,时不时地提醒一声,就怕他自惭形愧配不上她是吗?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
  …………
  两人虽聊了一路,但时间却没过多久。无喜摆脱身后的追踪符后便进了南岭府城。
  府城人多眼杂,不易被人追踪,他带着宋窈直接进了一间偏僻的胡同小院。
  小院的主人是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夫妇俩瞧见二人浑身染血的进门,起先还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山贼进门抢钱来了。
  待无喜解释二人是路过青雾林被妖怪所伤后,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那林中有妖怪伤人是城中百姓皆知的事情,听说附近的村民们都要被撤离了,他们这些老头老太肯定是不舍得离开的,只能凑合着过了。
  了解到这对年轻男女还是才成亲不久的新婚夫妻,夫妇俩一时心软,便将那间与住屋隔开的偏僻小院腾给了二人暂做休息了。
  无喜立刻将人抱到屋内躺好,确定没什么不妥之后,他转身就要出去。
  却被宋窈轻轻扯住了袖子。
  她声音还是有些虚弱,听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夫君别走,你也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无喜此刻心情还有些复杂难辨,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宿长欢情绪的影响,二人本就同属一体,那人的喜好自然也会影响着他,但他现在烦躁的是她根本不清楚事实。
  瞧见身后那人面色发白的模样,他反手握住那只手掌,察觉到她体温偏低又赶紧塞回了被子里,随后将被子替人盖上。
  “我去换身衣服,顺便买些药。”
  看她目露不安,便又解释了句,“不用担心,就在院子附近,我不会走远。”
  宋窈闻言只能放手了,她这会儿也确实是困倦,盖上被子不过片刻,意识便开始陷入昏沉中了。无喜又去摸她的脉,察觉到伤势有加重迹象,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他转身出了房间,在附近找了几个年纪大的小孩,随后给了几人几张方子和一锭银子,让几人帮忙去附近的药铺去买些药来。
  等药熬好,天色也暗了不少。
  宋窈一觉醒来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只是面色依旧苍白,连带着唇上也是毫无血色,看上去依旧是那么一副虚弱的样子。
  无喜皱眉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也递了过去,“醒了,胸口还疼吗?先把药喝了吧。”
  这人大概是没怎么照顾过病人的,宋窈瞥他一眼有些心塞,连安抚人都不会,语气这么硬梆梆的,听着就让人心气不顺。
  不过这会儿她也没什么和他计较的心思了,宋窈低头看了眼他手上的汤药,小小的一碗,还冒着热气,气味倒不是很浓烈。
  宋窈低头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直接将瓷碗中的汤药小口小口全喝完了,喝完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药好像没什么苦涩味。
  反倒有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中和了药性,喝完就觉得身体里好像有股热气,暖洋洋的连周身都暖和了不少。
  宋窈“咦”了一声,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有些奇怪,“夫君,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为什么一点苦味都没有?”
  也许是身体发热,宋窈脸色看上去似乎红润了一些。
  无喜将空碗放下,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确定体温正常,没什么不妥之后,这才摇头应了声道,“没什么,一点点龙血而已,应该能让你身体恢复得更快。”
  ……龙……血?
  宋窈愣了一瞬,那双眼眸微微睁圆,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将身旁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随后又看向一旁的空碗,瞧见里面喝得干干净净,她还颇为可惜地砸着嘴。
  “夫君,龙血是从哪儿来的?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以前总听人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吗,也不知龙肉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闻言,无喜脸色瞬间黑了。
  “你……还想尝龙肉?”
  他就不该因为怕她胸口疼得难受所以给了不少自己的血,结果没得句感恩也就算了,不成想她还惦记上吃龙肉了。
  这可真是……得寸进尺!
  无喜冷笑一声,忍了又忍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他直接伸手将被子严严实实盖在她脑袋上,没好气地嗤了声:
  “要不你把我吃了算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细碎闷笑。
  无喜低头去看,便瞧见里头动了两下,然后那颗黑乎乎的脑袋又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这会儿面色倒是好了许多,那双眼睛也是,含着点点笑意,格外温柔鲜活,倒比先前那副毫无意识的模样好多了。
  无喜也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在听了她的话后,现在心情稍微有点复杂,暂时不是很想搭理她。
  宋窈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又靠近了些问他,“夫君是生我气了吗?”
  “没有生气。”
  青年面无表情地拍掉了那只作乱的手指,黑眸静静瞧着她,“不要动手动脚。”
  听到这话,宋窈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直接扑进对方怀里,然后仰起脸来去亲他下巴,“好吧,我知道了。夫君又在口是心非了,分明很想被我哄的是不是?”
  说着那双手忽然摸上他的胸口,在他怀里摸来摸去,这动作让无喜身体顿时一僵。
  下意识按住她的双手,他低着头,微白的脸颊浮现一层不正常的红,呼吸也有些急促,眼中闪过一丝恼意,瞪她一眼。
  “……不许乱摸。”
  他明显很不适应这样的亲热,想推开这人又怕弄疼她,这一犹豫,对方贴的便更紧了,鼻尖的呼吸熏得他面颊微热,心头没由来得升起一股恼意,这人怎么这样不知羞?
  男人的身体也能乱碰?
  不要以为她替他挡了一掌就可以这么肆意妄为了。眼神不好也就算了,偏她胆子还那么大,行事不守规矩,丝毫不知收敛。
  宋窈不知道他心底的想法,她还仰起头,小脸红扑扑的泛着丝丝红晕。
  轻轻碰了碰他的唇,又害羞似的,整个身体都贴在他怀里,亲完还毫不羞耻地揉他耳朵,将人耳朵揉得通红才肯罢休。
  然后故意打趣,“哎呀,夫君的耳朵怎么又红了,每次夫君一害羞就是这样。”
  那双手捏完耳朵又去扒他的衣服。
  无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明知这人是故意的,偏偏还是不受控制,惯常冷冰冰的一张俊脸此刻更是不可避免地涨红了。
  “放手……你实在太过胆大妄为?”
  眼看这人真的要生气了。
  宋窈立马放缓了语气,抚着他的胸口目露心疼和在意,“好吧好吧,我又不是要欺负你,那么小气做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夫君的伤势怎么样了也不行吗?”
  “夫君下午一直没有休息,忙着帮我抓药熬药,可你明明伤得比我更重呢,夫君快让我看看,胸口伤势怎么样了好不好?”
  无喜闻言动作一顿,视线对上了那双水润的眸子,心底莫名涌上某种柔软情绪。
  他手掌不自觉松了松,随即摇头道,“我的伤没事,我身体与你不一样,再重的伤只要休息的足够就能好。”
  “那你让我看看……”
  “不用……”
  宋窈很固执,还是不肯罢休。
  说着扒开人的衣服,看到他胸口那道明显还未愈合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红。
  她小心靠过去,眼里满是心疼:“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还在流血?你又骗我。”
  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原本愈合的血痂全都裂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换了身衣服的缘故,那皮肉好些都被撕破了。
  宋窈眼眶瞬红得更厉害了,她抬头瞪着人,“都这么严重了……你还说没事?”
  这人说哭就哭,流泪都不带半分犹豫的,无喜明显愣了一瞬,反倒被她哭泣的模样弄得格外不适应。他手指抬了一下,但犹豫了一瞬又放下了,表情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冷静解释了句:
  “何必担心,不过是些皮肉外伤……”
  他说着还要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人凶巴巴瞪了一眼。
  “闭嘴,你现在不许说话。”
  无喜:“……”
  那一眼明明毫无威胁,但他也不知为何,对上那双含着泪珠的眸子时,莫名其妙地便将喉咙里剩下的话吞回去了。
  宋窈这才抹了把眼泪,然后从床上翻下来,找来了隔壁那对老夫妻送来的一些纱布和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开纱布,替他将伤口包扎起来,他这回倒是很老实。
  整个过程都没怎么抗拒。
  不是无喜不想抗拒,而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有些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宿长欢的情绪影响,或许是有,但他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与宿长欢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从不会退缩退让,自从他有意识起,想要什么东西,喜欢什么东西,他就一定会去抢过来。
  而眼下他想要的……
  无喜眼睛专注的盯着怀里这人的面容,眼眸一瞬间暗了暗,漆黑的眼里犹如化不开的浓墨,带着某种难以分辨的情绪。
  他看的很仔细,目光顺着她的眼睛,滑过她的鼻尖,嘴唇……然后按住她的肩膀。
  掌下的肌肤柔软温热。
  她身上很香。
  无喜很清楚的感受到了那双柔软的略带些温热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滑过,两人挨得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呼吸都喷洒在了他的颈窝处,酥酥麻麻的,那双纤细的指尖还在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着伤口。
  明明该是痛的,但此刻却不知为何?
  他感觉胸口被她触碰过的位置无端泛起了一丝痒意,那种痒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底里的,让他很想去触碰她、压倒她……
  无喜抿着唇,喉咙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他垂眸,然后握住了那双手掌。
  突然翻身,双手撑在她的肩旁,一只手禁锢住她的手腕,那头墨发披散开来,顺着肩头滑落,有几缕发丝滑进了她的襟口。
  他将人压在身下。
  沉声问了句,“你不怕我吗?”
  “什么?”
宋窈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手上的纱布还没缠完,没好气地瞪了这人一眼。
  “伤口还没处理好呢……”
  “不重要。”
无喜下意识回了句。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蹭了下她的鼻尖,又放缓了语气哄人,“那些不重要的事情暂时不用在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怕我吗?”
  宋窈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去戳他的脸颊,“夫君又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怕你呢。”
  无喜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描述心头涌出的那种情感,只是嘴角仿佛不受控制地弯了弯,眉梢轻挑,面上罕见地显露出几分轻狂姿态,然后低头,试探性地含住了那人的唇。
  怀中的人没有拒绝,反倒张着唇似有若无地回应着,无喜心跳又加快了不少,他呼吸不稳,喉结不自觉动了下,自心底深处涌出的某种渴望,让他凭着本能行事。
  他喊了声她的名字,“阿窈……”
  “嗯……”
  在得到某种肯定的回应之后,身上那人毫无犹豫的,用力加深了那个吻。
  这人似乎不太会亲吻,只凭着某种掠食者的本能掠夺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头一次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了强势。
  宋窈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她喉咙完全被堵住了,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够了。
  “唔唔……夫好了……够了……”
  可惜对方还不肯满足。
  宋窈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都被禁锢在身下,想挣扎也挣扎不开,这姿势就很让人不安,他动作还那么强势。
  宋窈被吻得呼吸困难,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能摇着头往后退着,纠缠间呼吸都乱了,偏偏身上这人还不肯罢休。
  宋窈也不知道他憋气为什么能那么久,在她终于撑不住了快要窒息的时候,好一会儿,眼前这人终于松开了她的脸。
  宋窈被闷得眼冒泪花,她咳嗽了两声,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会儿缓过神后,眼睛憋得通红瞪着身上这人,虽然是她挑起来的,但这会儿心情不爽了就是要找人撒气。
  尤其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她用力将身上这人推开,委屈至极地瞪着人,哭哭啼啼地控诉着,然后没忍住踢了他小腹一脚。
  “你是要闷死我吗?”
  她嗓子还有些沙哑,柔柔弱弱的没什么力气,那也是他方才造成的。
  罪魁祸首不自在地偏过头,被踢了后也不生气,反倒伸手去揉她的脚,将人搂进怀里又亲了亲她脸颊,在她耳边低声哄着:
  “嗯……是我不好,对不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