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那些声音又消失了。
大概是男主给了不少赏银。
丫鬟们自然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崔颜走上前,随着“吱呀”一声,贴着大红色双囍字的房门被人轻松推开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顺手便将房门关上了,屋内燃着红烛,光线不算昏暗,但他瞧得也不是很清楚,兴许是今晚饮了不少的酒,崔颜难得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昏沉。
隔着层层摇晃的珠帘缝隙,他看到了那位安静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身姿婀娜,体态纤细秀美,隐约可见那殷红的裙裾。
那是他母亲跟其他长辈千挑万选的好儿媳,他自己却并没有什么欢喜的感觉。不过是尊父母安排罢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崔颜掩下心头思绪,掀开了珠帘。
珠玉碰撞的声音清脆动听。
他走到了新婚妻子的面前。
随着走动时的步子迈开,带起了一阵轻风,那盖头下的殷红流苏也被风拂得微微晃动,有一种轻盈婀娜的秀丽之美。
屋内烛火摇晃了下,气氛静谧。
崔颜取了金盘里的玉如意,手腕伸过去,轻松挑起了盖头。
宋窈只觉得眼前一亮,原本脑门上遮掩的盖头便划落了,光影交错间,男子那双沉静如黑湖般的眼睛便映入了眼帘。
崔颜生了一双颇为周正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潋滟生辉,此时眼尾微微上扬,与那双红而薄的唇角相互映衬着,在烛光下多了几分艳靡之色,轻易让人迷了心智。
样貌不俗,得天独厚,明明是极具冲击力的长相,但气质却是颇为沉静内敛的。
古韵十足,风流不失贵气,眉眼间似有种拨云见月的清冷之感,一袭艳丽红袍也遮掩不住周身的气度,是疏冷也是清润。
将那份好颜色发挥到了极致。
离得近了,宋窈甚至能闻到这人身上飘过来的一股浅淡的松香味。
崔颜也在看她,眼睫微垂,头一次看清楚了新婚妻子的脸。他自然是见过这位宋小姐的,只是没有今日这般真切且细致。
成亲前他们见过两次面,一次是母亲送过来的画像,再就是五个月前金阁寺的那次相看,隔得挺远,两人总共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印象里的这位宋小姐一直是个安静且柔顺的闺阁女子而已,与其他女子并没有多少区别,也远没有今日给人带来的冲击大。
许是她今日着了浓妆,有些不一样。
杨柳细眉,眸眼似水,眼尾还点缀着两瓣洇红的梅型花钿,很是动人。
抬眸看向他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明明是极娇艳的容貌,但她却很快垂下了眸,极尽收敛那点媚意,看上去颇为淡雅柔和。
她的唇色嫣红,轻轻抿着,与白皙的皮肤相互映衬着,嫣然如桃花盛开。这是每个男人都会欣赏喜欢的长相,他也不例外。
这是他的妻子,所以崔颜看得稍稍久了些,即便她不是,崔颜也会赞一句好看。
人皆爱美,并非一定要做些什么。
欲[]望也许有,这是每个男人都有的劣根性,他也有,毕竟这是他的妻子,单纯对美色的欣赏,以及对美丽事物独占的本能。
圣人面对美色尚且不能免俗,何况他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不过崔颜也只看了一会儿,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他并非色中饿鬼,自然也不会为美色所惑,眼下更多的是对美人的欣赏罢了。
宋窈也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了。
眉眼柔顺,很是安静。
屋内烛火摇曳,气氛静谧而旖旎。
崔颜长指微动,眼眸微垂,抬手便去拿案桌上的两杯合亟酒,正要递过去时——
“嘭嘭嘭——”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促的敲门声,迅速打破了两人之间宁静的氛围。
这个时候被打扰,饶是素来冷静的崔颜也忍不住皱了眉,浑身的气压有些低。
他将酒杯放下,转身要去开门,忽地又想起什么,便对着床边安静坐着的新婚妻子说了句,“稍等,我去看看有什么事。”
“你饿了可以先吃些糕点。”
他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糕点,手指顿了一下,转了个方向拿起了旁边摆着的一块红枣糕,递到了宋窈手上。
“在家不用拘束,我们已是夫妻,是世间最亲密的人,日后是要相互扶持的,崔府便是你日后的家。”
说完便撩开帘子出去了。
崔颜虽不耐烦,但也知道,如果不是真正要紧的事情,下人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打扰他,看来还真出什么事情了。
俊眉不自觉便皱了起来。
崔颜打开房门,浑身的气压更低了,果然门一打开就看到长寿底下的徒弟小喜子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爷、爷,真出事了。”
看来是被他师傅退出来挡刀了,崔颜冷着脸看他,“说吧,出什么事了?”
小喜子刚要开口,结果一抬头就瞧见了身后不远处的新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喜子皮下一紧,都有点想哭了,眼神有些犹豫闪躲,大概是不想当着新婚夫人的面说这事,他犹豫问了句:
“二爷,真、真要在这说吗?”
那眼神透露的意思很明显。
宋窈也是这时候走过来的,她就站在崔颜身旁,安安静静的不过分引人注意,却也不容忽视,她当然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跟原剧情里描述的一样,古代的姚瑟瑟因为伤心难过上吊自尽了,穿过来的是现代的姚瑟瑟,这会儿的姚姑娘应该是刚被丫鬟发现上吊了,也是实实在在的去世了。
小丫鬟一摸那身体都凉了,顿时吓坏了,哭哭啼啼地赶紧去找了丫鬟婆子,让人去叫大夫,又让门房去通报世子府了。
剧情中崔颜也因为这事离开了。宋小姐等了一夜没等到人,第二日才见丈夫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带着满身疲惫,她更是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感伤,也算是看清了事实,新婚丈夫并不在意她。
这应该是宋小姐的剧情线中唯一一次想要卸下心房跟男主好好过日子的。
可惜男主错过了,二人并未同房,之后宋小姐因为心有所属便一直回避对方。
崔颜还以为是新婚之夜离开所致,心下有愧,所以从不强迫她,二人虽然同床共枕了许久,但关系却是清清白白。
毕竟男主是要守男德的,保持干净整洁的身体是必须条件,身不洁是死罪。
小厮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少爷跟夫人,你说这事怎么就让他给撞上了呢?
他师傅可真是太不靠谱了,心太黑了。这种倒霉催的事情都让他去干,简直混蛋。
身旁的崔颜在看到屋内的宋窈走过来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小厮道:
“行了,直说就是,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这里没有外人。”
他声线清淡,很是平静。
算是给足了这位新婚妻子的体面。
小厮下意识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心想二爷您是真虎啊,您都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事情,就敢让我当着少夫人的面来说。
要是夫人一不高兴生气了,小的能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都说不定呢?不过少爷,小的感觉现在这事您的危险更大啊。
小喜子咬咬牙,想着再耽误下去兴许事态会更紧急了,一低头便赶紧说了:
“二爷,南安街一直住的那位出事了,来通报的门房说姚姑娘真想不开自尽了,丫鬟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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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种炮灰女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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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
崔颜面色瞬间变了下。
原本冷静的神色也微沉了下来,眉头轻皱,他先是看了眼身旁的妻子,
未见她有什么不好的情绪,稍稍放下心来,
又问了句:
“确定是事实,请大夫去看过了吗?”
小厮赶忙点着头应是,“去请了,
大夫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几个丫鬟吓得六神无主,一直哭哭啼啼的,
说院子里没个主心骨,想让爷过去瞧瞧,兴许是姚姑娘最后一面了。”
听到这话,崔颜也不自觉蹙了眉。
说实话,
他也没想到对方真敢去死。
原本就是一时气话而已,
虽说不是存心,
但崔颜也觉得自己要承担点责任。
何况当初救她原就是为了给好友一个交待,
若对方真因自己葬送一条性命,
岂不白白浪费了这番好意。
但现在让他过去明显太过为难,成婚当晚抛下新婚妻子去另一个女人那边,崔颜沉着脸,
表示自己还没有昏头到这种地步。
面前的男人沉默了一瞬。
冷静下来,
随即开口吩咐,“行了,
多请几个大夫去瞧瞧,
拿上我的官印去请长门街的李太医,
告诉李太医,
尽量救人。”
小厮疑惑抬了一下头,明显有些意外,“那二爷,您不过去瞧瞧……”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懊恼瞥了一眼少爷身旁新上任的少夫人一眼,感叹自己真是愚蠢,居然当着夫人的面说出这种蠢话。
不过他还还没说完,便被对面的少爷冷淡淡的语气打断了,“你觉得呢?我又不是大夫,我去了能有什么用,能救人吗?”
这话倒也是……
小厮闻言正要退下,倒是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妻子轻轻扯了下崔颜的衣袖。
“你先等等……”
她轻喊了一声。
宋窈又不是瞎子,不可能瞧不出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不过,作为一个刚进门的新婚妇人,从前又是养在深闺,她自然是不清楚丈夫的底细,以及那位养在南安街的
“外室”
的。
但都听了这么久了,再加上小厮一开始就是那般着急紧张又小心翼翼的神态——
宋窈就算再笨,此刻也该明白了,那位姚姑娘怕是和自己的丈夫有些牵扯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剧情还得继续下去,原剧情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笔墨着重描述的是姚瑟瑟生命危急的关键时刻,男主虽然犹豫,最后还是去看了。
与眼下的场景有些不一样,不过这也正常,微末的差别都会导致不同的结局。
兴许是当时的宋窈在屋内一直没有出来,也或许是来通传的门房刻意将姚瑟瑟的情况说得更为紧急严重,让男主不得不去。
宋窈抬眸看向丈夫,“夫君,南安街的那位姚姑娘……是夫君在意的女子吗?”
那双眼眸在光照下莹莹生辉,眼里虽闪过一丝丝疑惑,却并无生气的情绪,抬眸看向他的时候,满眼映照得都是他的身影。
崔颜与她对视一眼,又垂了眸。
视线落到她那只搭在腕骨的手指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袍,能清楚得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与触感,手指柔软纤细,皮肤白皙,与鲜红色的喜袍映衬着,如玉一般莹润纯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被揉碎。
崔颜将眼中的情绪敛下。黑眸看过去,语气平淡:“不是,只是朋友的妹妹。”
“因其家中糟了祸事,家境败落,她年纪轻轻不慎落入风尘之地,我侥幸救了她而已,并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样的解释对于崔颜来说已是难得,也在下人面前给足了她这位新婚妻子的体面。
这人做事向来自有主张,为人又是清高傲气,当然他也有傲气的资本,因为不论是出身还是才气,他想做什么,或是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是轻而易举且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他不需要隐瞒,也不屑欺骗。
宋窈闻言,眼里露出些许惊讶,似乎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就说了。
“原来是这样……”
她稍稍愣了下,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
宋窈犹豫了片刻,又看向他问道:
“那……那位姑娘心里必定是很在意夫君的对吗?所以才会选择在今晚自尽,以命要挟,是想让夫君过去看看的吧?”
崔颜原先以为她是在嘲讽他?
但看她那神情又不太像,她是真的在疑惑,这让崔颜一时不太明白这位新婚妻子想说什么?
她似乎并未生气,这有些奇怪。
正常情况下,妻子在新婚之夜得知丈夫与其他女子牵扯不清时,首要反应难道不该是生气吗?她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这个问题他没怎么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