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大对,安静的过分,宋窈明显也看到方才上车前的那一幕了,也知晓这人是在故意给书生难堪。
作为剧情中对书生心生爱慕的宋家小姐,见到自己的心上人被丈夫这样故意轻视羞辱,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不在意呢?
所以宋窈生气了。
但她的生气最多也就是生闷气。
气在心里,无法言说。
当宋窈慢慢的有些承受不住这股闷气,以及车内沉闷的气氛时,她抬起眼眸看向对方,却正好望进了那双沉静的眼眸里。
宋窈停顿了一下,心中有些烦闷。
她皱着眉,别过脸问了一句,“方才夫君是故意的吗?冯公子主动帮忙,本是好意,夫君为何要给人银子使人难堪?”
“……冯公子?”
崔颜跟着念了一声,他依旧望着她,语气依旧温和,让人瞧不出有任何情绪变化,“那位冯公子,窈娘认识他吗?我见你二人似乎有些熟悉,连名字都知晓了。”
宋窈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人的关注点在这事上面,她垂着眼帘,眼神轻闪了下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她又想起一件事来,心中那点微妙的心虚瞬间消失殆尽。
“夫君管束得未免也太多了。冯公子是我父亲门下的学生,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我认识他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她抬眸直直对上丈夫此刻的眼神,想到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心中更是颇为羞恼。
“倒是夫君自己,那位姚姑娘今晚在街头说得那些话,可谓是细节俱全,头头是道。夫君昨日还说自己与她关系清白,实际上却是连人家姑娘怀有身孕了都不肯明说,可见是两头欺瞒,不负责任之人。”
崔颜看她红口白牙,那张嫣红的嘴唇不停开阖着,里头还有一排小牙齐整得莫名可爱,他垂下眼帘,忽然没忍住轻笑了声。
“原来……夫人是在生气吗?”
宋窈瞪他一眼,明显有些气恼,“难道我不该生气吗?你口口声声说着与那姑娘毫无关系的,可如今人家都怀有身孕了,难不成你还想抵赖,我还不该生气吗?”
眼见这人气得不轻,连眼尾都微微有些泛红了,崔颜眉头轻皱了下,很快又舒展开来,他朝妻子看过去,认真解释道:
“好吧,是该生气。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这下宋窈更生气了,她不仅不信,反倒觉得眼前这人为了撇清关系,连自己的子嗣都能抛弃,实在是狠心,“不是你的?”
宋窈眼眶微红,有些轻嘲,“呵……”
“那位姚姑娘说得清清楚楚,这五年时间只你一人养着她,除了你她也再没见过旁的男子了。你将她当外室养着,那孩子若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你未免太过分了。”
崔颜扫过妻子微红的脸,神色愈发缓和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妻子这般气恼的模样。
许是因为她在意他?
这个认知让崔颜心中忽然一阵柔软。
“窈娘,听我解释好吗?”
“我从未拿她当外室养过,也不知为何会有这个传闻出来?我救她时,她尚不足十三,原本就是当个妹子养的,只是她身体不太好,又经常生病受伤,我怕她先把自己给玩死了,便让长寿请了两个婆子照顾她日常生活,后来又添了两个小丫头。”
“这些小事我从来不在意,需要什么让下人去办就成了。别庄里养到老的嬷嬷婆子们多得是,只要一直安分守己,不给主子添麻烦,随她们怎么闹腾都没关系。”
“原本这姑娘倒也还算安分,只是近几年年岁大了,便愈发想着为自己谋算了。我不知晓外室的传言是如何传出去的?兴许与她有些关联,也许是受丫鬟婆子们谈及你我成婚一事时所受到的刺激所致,但我并不常与她见面,也不曾动过这份心思。”
崔颜说着语气也冷淡了不少,看向宋窈时,语气又缓和了些,“抱歉,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妥当。我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许是之前的纵容让这人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我打算将人送走了。”
“往后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没将她送往教坊司已是我最后的底线,也算是全了我与他兄长的最后一点同窗之谊。”
宋窈惊了一下,抬眸看他。
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果断?刚才又发生了什么,让男主居然想着要将人送走了?
这是激发了原文中带球跑的剧情吗?但现下女主肚里的这个球应该是假的吧?
宋窈觉得不太妥当,感觉这剧情又乱套了。她也不想管女主是什么时候带球跑的?
关键她走的不是时候。
这时候崩得太厉害了,很可能会影响她接下来的剧情任务啊。
于是一边要维持人设,一边还要合理范围内替男主维护一下逐渐崩盘的剧情,不得不承认,这任务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宋窈咬着唇,决定先胡搅蛮缠一下。
她微红着眼眶看他一眼。
“送走?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换个位置偷偷将人保护起来?何况,我也不知道,你把人送走是不是想抹除孩子的证据?”
宋窈一个没忍住便将心底的猜想说出来了,“要是现在真把人送走了,*
等再过几年,那位姚姑娘带着一个聪明绝顶的翻版小崔颜回来,那才是真的称你心意了吧。”
崔颜听得新鲜好奇,什么聪明绝顶的翻版小崔颜?她还真会说!他都没想到他家夫人脑袋里的想法这般复杂多变?
这种想法还真是……闻所未闻。
可见这人也不如平常表现得那般温柔乖顺,想必是闲暇时看了不少闲书。
崔颜忍不住笑出声来,“窈娘奇思妙想,这般能说会道,还有什么是你没有想到的吗?”
宋窈一听他笑,心中更恼了,眼眶便也红得更厉害了些,“果真如此么?”
崔颜无奈,问她,“好吧,是为夫的错。那你能告诉我,你想怎么样吗?”
宋窈忙抓住他的袖子道:“先别送走。”
崔颜摇摇头面露一丝微妙,“这个我不能保证,可能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
宋窈咬唇:“……”
崔颜瞧她一脸纠结的模样。
明明往日最是不喜女子哭哭啼啼、纠缠不清的模样,可眼下看到妻子因为在意这件事情而感到难过,他也不知为何,心中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满足情绪。
眼见这人愈发沉默了,崔颜又想到了什么,抿唇轻笑,低声解释道:“窈娘为我生气因为在意我吗?那我可以向你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与我无关。”
他面色平静,眼眸含笑,说话时的语调也格外清晰淡然,“这五年里我从没碰过她,那个孩子也绝对不是我的。”
这话一出,车内的气氛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宋窈当然知道女主肚子里的孩子与他无关,八成女主肚子里啥都没有,不过作为剧情里的宋小姐肯定是不知道且不相信的。
宋窈咬了咬唇,虽然丈夫解释得很笃定,但她还是有些不信,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眸望向丈夫,颇有些怪异情绪:
“据我所知,夫君今年二十有六了。”
崔颜神情顿了顿,默了一瞬,末了很坦然地应了一声,“嗯……是这样没错。”
宋窈眼神更怪了,飘忽忽看他,“可是夫君后院至今没有通房妾氏,只在外面养了一个姚姑娘,若是这五年来都不曾碰过她,那夫君这么些年要如何……如何……”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她脸上也不自在地漫上一层窘迫的红晕,似在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十分懊恼羞臊。
崔颜看到妻子那副低头窘迫的模样,起先还不明所以,随即恍过神来。
这下崔颜终于没有忍住,喉咙里溢出笑来,他直接伸手,然后将对面坐着的妻子揽进了自己怀里。
看她那副受到惊吓惊慌失措的模样,崔颜含着笑意,反倒面色坦然地说了句:“明白了,夫人是想问我,平日里是如何纾解情[]欲的吗?”
宋窈羞得面颊通红。
似是没想到这人这么理直气壮地就说出口了,心中自觉羞臊,随口应了一声:
“……是又怎么样?”
她抿紧唇强装镇定,想要起身,却被对方搂得更紧了些,宋窈只能僵着身体不动了,或许是担心对方乱来——
她本能地抬起一只手掌抵住对方的胸膛,又担心摔倒,只能攀着他的衣襟,那双眉眼轻蹙着,一副瞻前顾后的可怜样。
崔颜瞧着她这副担忧的模样有些好笑,大概是怕吓着人,他也恪守着礼数,并没有故意贴近。
“不怎么样,夫人关心我的身体,我自然是要如实告知的。”
宋窈不自觉蹙起眉,很想反驳。
但又担心对方会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来,干脆抿紧唇不说话了。
崔颜见状忍不住又笑了,仿佛今晚的心情不错,“我对情爱之事并不太热衷,平素里欲[]望也并不强烈,一个月两三次左右。”
“若是烦了就去练武场出出汗,欲[]望自会消退,再不然便是,嗯……自行解决。”
这个“自行解决”尾音压得偏低。
他说这话的语气倒是格外坦然。
宋窈轻咬着唇,脸又微微红了。
崔颜饶有兴致地看她的脸色,也不羞耻,唇畔甚至浮现浅浅的笑意。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开口,“其实,这种事情并没有世人想得那般污浊不堪,倒也没有那般神仙快活,只是身体需求而已。”
世子抿唇轻笑,手指捏着她的指节轻轻把玩,看她指尖纤细,五指并拢时能被他一手包拢,世子爷觉得新奇又有意思,像是寻到了什么颇有乐趣的新鲜玩意儿一样。
他继续道,“我没有通房妾氏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小在寺庙长大,寺庙清规戒律颇为严格,我长到十二岁才回的崔府,或许是受此影响,因此对于情爱一事并不热衷。”
“比起那些,我更喜欢去库房处理那些陈年卷宗,看着一桩桩悬而未决的卷宗在我手中得到解决,我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宋窈都有点叹服这人的理智了。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羞恼的模样,不肯看他。
崔颜见她不肯搭理,倒也不气。
只是他如今似乎又发现了别的乐趣。
就比如此时,他看妻子样样都觉得有趣,她低头时有趣,蹙眉时也有趣,就连生起气来,恼怒瞪他时,也颇有几分趣味。
含着几分逗弄之意,世子爷又说道:“我观窈娘似乎对于行房一事颇为羞耻,其实这不算什么,食色性也。圣人尚且不能免俗,何况你我?”
宋窈满脸红晕,羞恼瞪他,“夫君还是……不要再说了。”
世子爷低头浅笑,沉沉的笑声在胸膛里闷着,连呼吸也变得无比清晰。
“鱼水之欢,夫妻情事乃是人之天性,天性不需拘束,也不需压抑克制,只需适当即可,窈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对你个头对。
宋窈真是服了,这人好端端怎么跟她科普起这种事情来了?还说的头头是道的,这让她一个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要怎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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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种炮灰女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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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重归于好,
先前的事情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府邸,崔颜下马车时嘴角明显含着几分笑意,身旁跟着的小厮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又是咋个回事呢?
明明上车前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棺材脸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欠他钱了,怎么坐了一趟马车,
到府里心情就变好了呢?
小寿子有些琢磨不明白,不过这不妨碍他跟上去伺候。
崔颜还是回往常的后院更衣洗漱,另一个小厮小喜子已经备好了热水,
眼前少爷进屋便上前询问道:
“世子爷,天色已经不早了,
要先沐浴更衣吗?小的已经备好热水香片了。”
崔颜点头应了一声,“好。”
今晚长街百姓不少,人群太过拥挤,街上胭脂水粉、香烛脂膏的香气混合其中,
味道黏在衣服上很是不适,
眼下崔颜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自然是想尽快沐浴更衣。
他将衣裳褪去,
下半身只着了一件亵裤,
转身进了浴池。浴池周围是用青玉石阶修砌而成,层层而下,最外层的石阶还铺着一层绒毯,
四周皆用屏风与外面隔绝了。
崔颜沐浴时不喜旁人伺候,
只留下了一个贴身小厮长寿在后头搓背。
他这会儿有些出神,此刻正在想,
今晚要怎么体面且不失礼数的去主院休息?
想到这个,
崔颜不自觉地拧了下眉,
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
主院本就是他的住所,他回去休息需要什么特殊的缘由吗?
只是昨晚本该是夫妻二人洞房花烛夜,但昨晚有事耽搁了,所以今晚是不是需要补上?
他居然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甚至想到都觉得心跳微微加速,实在是怪异至极。
小厮正尽心尽力地给他家少爷搓背,正要转个面,结果一抬头便瞧见他家世子爷肩上有一大块轻微红肿的地方。
“少爷,您怎么受伤了?”
长寿急得脸有些微白。
他能不着急吗?这世上有哪个主子受伤下人不会受到责罚的,他连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受的伤都不知道,这下子完蛋了,一顿板子肯定是免不了了,小厮都快急哭了。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您肩膀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大块红肿地方的,小的今天跟您一天了都没瞧见您跟人有什么冲突啊?这到底是怎么伤的,您可别吓唬奴才了。”
眼看这小厮战战兢兢一副天塌下来的要紧模样,崔颜嫌弃得皱了皱眉,嫌烦,抬手就将这人的动作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