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都什么时候来?”何茹问。
  赵大哥把屏幕往上扒了扒:“基本上是上下班的点,应该是在监视你们上下班来医院的时间。”
  这就很棘手,陶玉英的助理只是盯着他们的时间线,却不知道会针对哪一个,江大河,林爱芳,何茹,江澈都有可能是她的目标。
  晚上回到家,何茹召集林爱芳和江澈一块儿开会。
  “这是赵大哥最近收集到的信息,陶玉英的确派了个小弟在监视咱们家的一举一动……”
  何茹一边说一边把打印出来的记录递给林爱芳。
  林爱芳一掌拍向桌子,噌的站起来:“她居然还敢监视我们?报警,赶紧报警!”
  “妈,”江澈示意她冷静,“人家就是暗处盯着,啥都没做,报警了不管用。”
  “怎么不管用?咱们都被监视了,这些可都是证据。”林爱芳又气又急,把记录纸抖得哗哗响。
  何茹解释:“妈,你冷静一点,就算你报了警,警察也顶多口头询问一下他,因为他没有做任何实质性的事,警察不能把他怎么办,您明白吗?”
  “那怎么办?这意思就是拿他没办法了?”林爱芳听懂了,但是听懂了更生气。
  “还不知道他想干嘛,这几天您先别去医院,待家里安全些,我和何茹上下班一块儿行动,小瑜就重新送江媛那里,幼儿园里比家里安全。”
  事情又回到了紧张状态,小瑜对自己第二次被送到姑姑宿舍没太大反应,问清楚大概住几天,可不可以跟着姑姑出去玩,收到满意答复后同意了。
  何茹第二天一早,等把江澈和小瑜送去幼儿园后给李登科请了一天假,这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江澈。
  当陶玉英的助理顺着楼梯又一次爬上8楼时,被等候多时的何茹一脚踹倒在拐角处,力道之大,助理捂着腰半天没爬起来,这一脚几乎让他见到了他去世多年的爷爷。
  “你想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缓过气来,助理想开口,被她揪着领子往5楼拖。
  “有话当着陶玉英的面去说。”
  被动的状态她受够了,不管陶玉英有什么黑暗想法,她必须扼杀,所以她瞒着所有人,独自在9楼的楼梯间等了三个多小时,午饭时捉到了陶玉英的助理林振。
  林振个头只有一米七,而且还瘦,跟小时候学过武术的江澈没法比,何茹就算不会江澈那些招式,光凭个头和力气也能压制他。
  “大,大哥,你听我说一下。”李振忍着腰疼,用力挣脱起来。
  他没有何茹力气大,手腕被牢牢钳制着,像被猫摁住的老鼠。
  “我说了,到陶玉英那里说,你说的我不想听。”这种油嘴滑舌的混子,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林振拿脚怼地上,增大摩擦率,“真的,大哥,你发现我了我也不瞒你,其实是她给的工钱高,我受雇于她每天过来走走过场,我什么都没做,真的,就算能做我也不敢哪,谁想进局子?谁想?给再多的钱也不能……大哥,大哥,我打不过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见他真快吓尿了,何茹停下来,稍微松开手。
  林振靠着7楼的墙,捂着腰喘气,“大哥,我实话跟你说,陶老板给我得工资是一个月2万,但事情成了才能拿钱。”
  “她让你做什么事?”
  林振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和陶玉英的对话,得益于陶玉英不会说话,发的全是文字。
  对话显示最初陶玉英跟他谈的工资是每月5千,负责开车接送陶玉英,买饭送医网购等,打理日常事务。
  后来便问他想不想每个月拿2万,这一段林振发了很多表情,问她具体做些什么才能拿2万?
  陶玉英回复:我要报仇,仇家也在医院里,你听我吩咐做事,事成后给你2万。
  林振一开始没敢答应,问她具体做些什么?
  陶玉英发给他一张针剂图,上面是看不懂的外国字,配字:找到江大河,把这个药倒进他的水杯或者饭菜里。
  林振问是什么药?
  陶玉英只回答不会害命。
  一个小时后,林振选择拒绝,回复走廊里有监控,他不想坐牢。
  何茹看到他拒绝的时间是前一天晚上8点30,正是他上楼找赵大哥的时间。
  接下来陶玉英没有说话,剩下多半全是林振发给她的,主要记录何茹和江澈进出医院的时间,另外单独记录林爱芳,并详细备注她进出8楼的方式,比如走楼梯还是坐电梯。
  “这里是她开始用手写板跟我沟通,手机上面只用来给她发每次跟踪的信息。”
  林振把陶玉英跟他说的话都抖露出来:“陶老板说如果我做好这件事,她便亲自动手,我照样能得2万。”
  “她要怎么动手?”
  何茹往下翻了翻,没看到别的信息。
  “我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自从我拒绝放药开始,她就只吩咐我做事却不说原因了。”
  林振模样还挺无辜,何茹冷笑:“明明是你绞尽脑汁都没法接近赵大哥而不得已拒绝的。”
  林振陪笑:“大哥,您别生气,就算你家那护工上钩了我也不敢,我这点老鼠胆还是有点法治观念的,顶多倒点白开水进去,糊弄糊弄她就行。”
第67章
疯女
  言下之意不外乎想把骗过陶玉英那2万块钱稳妥弄到手。
  何茹呲牙,不知道陶玉英从哪儿请来这么一号混混。
  大约是看出她的想法,林振忙解释:“不瞒您说,现在扫黑除恶搞得厉害,省里三天两头搞检查,我们这种都是公安局挂了号的重点敲打对象,现在科技发达,我真要干坏事了一抓一个准,日子不好过啊,都夹着尾巴做人呢,哪里真敢听她的话下药?万一出了事这可是在医院投毒,进去就是这个数起。”
  两只手打开放下,十来五去跟猜拳似的。
  又压低嗓子靠近何茹:“性质比一般的要严重得多,我犯不着为了2万块钱把自己给搭进去。”
  何茹点点头:“把你的身份证拿来。”
  “什么?”林振愣了一下。
  “我说,身份证拿来。”何茹朝他伸手。
  林振咽咽口水,“没带。”
  “拿出来,别逼我动手。”何茹觉得当男人挺好的,扬扬拳头就能威慑住面前的瘦鸡仔男。
  林振的表情有瞬间恐慌,“我拿我拿,您别动手。”
  他从皮夹子里摸出张塑封身份证递给何茹。
  何茹接过来就揉了,扔回他脸上,顺手薅紧他的头皮:“一代证?你搞笑呢?”
  林振额头的横纹都给绷直了,眼珠瞪得噗噗的:“哥,真不是玩你,二代证我放家里了,我身上只带了这么一张,就是个对过去的留念,你别看这是一代证,它也是真的,上面是我,是我。”
  两只手哆哆嗦嗦把身份证展开给她看,又把皮夹子和口袋翻给她看,以示诚意。
  这一代证上面也的确是林振,样子稍微偏杀马特一点。
  何茹让他举着身份证,正反面各拍了一张照。
  “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公安局认识几个领导,想跟他们深入交流一下你的情况。”何茹完全松开对林振的钳制,神色淡然的后退了一步。
  “哥,我真的,我发誓,我就想赚点钱,一点要干坏事的想法都没有,你别……”
  突然间,林振手机响了,打断了他的誓词。
  何茹低头瞅了眼,是陶玉英发来视频聊天。
  “接,看她找你想干什么,别让她发现你身边有人。”
  林振深呼吸几次,强装镇定的接通视频,视频里的陶玉英把周围帘子扯满,耳朵上戴着耳机。
  “陶小姐,有事吗?”
  他用语音,陶玉英用手写板:“你在哪里?”
  “我在6楼楼梯间,正准备回来呢。”林振假装用手机晃了晃周围,避开何茹的方向。
  陶玉英放下心来,问他:“今天什么情况?”
  “跟昨天一样,老太婆早上先到,过了12点她儿子儿媳都来了,这会正吃……”
  “江澈!”楼梯下方传来一声叫唤,打断了林振的说话。
  林振和江澈猛的转过头,看见林爱芳两手拎着打包盒,面带惊喜的往楼上走。
  “哎呀电梯口排好长的队伍,我等得烦就走楼梯上来了,没想到你在这儿,这位是你朋友吗?刚好一块儿吃饭,我今天在知味园打的包……”
  林爱芳絮絮叨叨的上到他们面前,刚好和林振手机视频里的陶玉英看了个对眼。
  林振:……
  “这是……陶玉英?你们怎么跟她在视频?”林爱芳眉头皱起来,儿子这朋友怎么会和陶玉英认识?
  “怎么回事?林振?怎么回事?你骗了我?”回过神的陶玉英在视频里用手写板疯狂输出,隔着屏幕都能清晰的听到她喉咙急促的呼哧声,渗人得很。
  完了,一分都拿不到了。林爱芳出现的一刹那,林振只剩下这个念头。
  “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待家里不要出来吗?”何茹感觉自己气都气不起来了,只有深深的无奈。
  “我在家坐了半天太无聊,还是决定过来看看你爸,刚好给你们送饭,你看这不正好。”林爱芳递了一袋给她。
  “我的话你一点也没听进去,跟你说的都当耳边风了是吗?”何茹没理会她手里的袋子,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的问。若仔细品,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
  “我觉得你把她说的太危险了,这是在医院里,她除了监视能把我们怎么着?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论打架她还不是我对手呢。接着接着,我手都快提断了。”林爱芳继续朝何茹手里递袋子。
  何茹心底爆发出一万句粗口,她真想敲开林爱芳脑壳看看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
  “她,她不在了。”林振回过神正要关视频,却陶玉英已经从屏幕里失去踪影,只余粉色床帘在空中晃荡。吓得他忙四周左右乱瞟,陶玉英被这一刺激,指不定做什么事。
  何茹首先想到江大河,她一把接过袋子,还把另一袋也抢了过来,往楼下推林爱芳,催她:“妈,饭都给我,你赶紧回去,赶紧回。”
  “为什么呀?我都来了,要去看看你爸。”林爱芳挣开她的手,强硬的要上楼。
  “哥,我,我先走了,公安局你也不用交流了,这医院我再也不来了。”
  林振想到陶玉英的歇斯底里,以及何茹手机里的照片,突然觉得2万块钱的吸引力所剩无几,保命要紧。他收好手机和皮夹,一阵风刮进6楼的楼梯门。
  “妈,陶玉英已经要疯了,你是她最恨的人,不能让她看到你,你赶紧回家去,我上去守着爸。”
  何茹急得几欲暴怒,偏偏林爱芳又犯了二愣子脾气:“让她来啊,谁怕谁?我看她敢把我怎样?”
  迈着腿就要上7楼,她倒要看看陶玉英能把她怎么样。
  “妈,妈……”何茹两只手拎着知味园的盒饭,追着林爱芳,又急又怒,心脏跳得快飞出嗓子眼。
  林爱芳被她喊得烦,停住脚步转过身,愤声怒道:“我是你妈,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我都60了,天天被你们这些小辈训来训去的,你们到底懂不懂尊重?整天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在你们眼里是不是把我这个妈当成傻……”
  话没说完,7楼的楼梯门猛然被人推开。
  一切都像慢动作,林爱芳回头的刹那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中弹一样颤抖了一下,表情变得惊怖茫然。
  她感觉后腰热热的,又凉凉的,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让她倒向地面,她的视线横了过来,像下坠的抛物线,而儿子的脸却在上升。
  “妈——”何茹手上袋子掉落,飞奔着扑向倒地的林爱芳。
  陶玉英手握红刃,笑的开心又癫狂,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一股赛过一股的嗬嗬,在楼梯间回荡。
第68章
凑一个病房
  何茹飞跃起身一脚踢向陶玉英的心窝,匕首被踢得从陶玉英手上脱落出来,人也后退好几步砸在门上摔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妈,妈……”一手抱起林爱芳,一手去拉门。
  陶玉英回过神爬着要去捡匕首,何茹用尽全力往她小腿肚子跺了一脚。
  “嗬——”陶玉英疼得仰头惨叫。
  她病痛多日,原本就不丰盈的身体瘦到只有八十几斤,腿上也没几两肉,何茹这一脚还加上了林爱芳的重量,小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
  她回身挥舞匕首,想刺何茹的腿,何茹改变方向踢她的手腕。
  到底手上还抱着林爱芳,被陶玉英躲过,自己腿上反而被划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她收回腿,抱紧林爱芳后撤,继续去拉门。
  陶玉英因为小腿受伤爬不起来,半跪在地上如癫狂的野兽,举起匕首追着她们乱刺,口中嗬嗬怪叫,数次打断何茹的动作。
  何茹受伤又抱着人,动作迟缓了不少,苦于手上没有防身的东西,无法和陶玉英正面动手,只能防御后退,趁其不备踢她。
  林爱芳失血过多,在何茹的拖动下艰难的凭意志求生,她听见儿子在大声呼救,护着她躲避危险,而陶玉英恐怖的嗬嗬声却响彻周围,匕首在地砖上发出刺啦的声响,自己被儿子拖动发出阵阵喘息,鼻尖满满的血腥味道让她阵阵发晕,眼前景象交错混乱,她却没有力气逃离。
  这一切在她60年的人生经历中从未经历过,她怕了,悔了,她应该听儿子的话待在家,她怎么就不听呢?
  现在,她要被陶玉英杀死了。
  大约是动静太大,7楼的门被人推开,是个中年妇女,看清景象后发出尖叫:“啊,杀人啦!”
  何茹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救命……”就见她退了回去,门又被重重的合上了。
  这变故惊到了陶玉英,她出现了片刻迟疑。
  何茹抓准机会,再次踢到她的手,匕首脱出,掉在楼梯中间拐角,陶玉英扑过去抢,何茹索性照她屁股补上一脚,陶玉英整个人被踹得往前一送。
  只听得啪咚几声脆响,匕首被惯性冲出栏杆,掉到了楼下,陶玉英扑了个空。
  见匕首掉下去,陶玉英抓着栏杆愤恨回头,目光渗毒,只犹豫了一瞬,就又拖着残腿朝何茹和林爱芳爬过来。
  这一幕竟让何茹想到了贞子。
  没了匕首,何茹不再怕她,转身拉开厚重的楼梯门,拖着林爱芳往里送,楼梯间有两重门,当她把林爱芳拖进第一道门时,另一道门也打开了,刚才的中年妇女带着保安和护士冲了进来。
  林爱芳被对面的人接过去。
  “救命,我妈后腰被捅了一刀……”她只来得及说到一半,眼前一晃,耳后传来熟悉的嗬嗬声。
  她的脖子被细铁丝样的东西勒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往后拖去。
  何茹看到保安在吼叫,用警棍指着她身后,好几个人冲向自己,而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呼吸瞬间消失,眼睛充血暴突出来,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大,整个人往后倒去。第二道门在她眼前合拢,陶玉英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上空,癫狂的嗬嗬笑着,手指间淅淅沥沥滴着血,滴到她的脸上,一片猩红。
  她从未想过自己离死亡如此接近。
  ……
  何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目之所及是一片熟悉的粉红,那是医院床帘的颜色。
  她想起来,却发现自己不能动,脖子被箍住,只有眼珠能转。用左腿蹭了蹭右腿,右腿上应该绑着绷带,毕竟当时好大一条口子。
  四周十分安静,也看不出是什么时间,帘子外也没有动静。
  “有没有人?”她开口想说话,却跟陶玉英一样只有嗬嗬声,而且脖颈很痛。
  不敢再出声,她把手慢慢举到眼前,左手打着点滴,只有右手是好的。
  江澈正在走廊里同警察和医生说话。
  一个小时前,他送走了三波新闻媒体,接打了十几个电话。
  两个小时前,他把林爱芳从手术室接出来。
  三个小时前,他把何茹从手术室接出来。
  眼下,作为医院里目前最悲催的家属,他想把三个人凑一个病房里头,这样好照顾,医院领导经过研究,又查看了江大河的情况,同意了这个申请。
  中午接到警察电话时,他正在给孩子准备午休,一度以为是诈骗电话,可视频接通他就傻了,何茹满头满脸的血,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染透,有医生和护士在奔跑呼喊着推行动病床。
  “还有一个人已经送进手术室了,这个马上进去,你赶紧来吧。”警察在视频里通知他。
  他给余悠说了一句就飞奔了出去,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整个人都是飘的。
  医院楼下一片嘈杂,有警察在维护秩序,有记者在进行询问,医院的保安把守着各个出入口。
  他上前告知自己是伤者家属便被放行,在警察的陪同下一块儿上楼。
  赵大哥信息灵通,第一时间帮忙找了个身强力壮的女护工,给他腾出空隙回答警察询问和面见记者,以及回复亲友同事各路电话。
  不少人要来医院看望,都被他拒绝了,因为他分身乏术,无法接待。
  园长也给他打来电话,表示理解他的困难,反正还有二十天放暑假,索性让他停课,一心在医院照顾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