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瓣轻颤,呢喃,“岚岚?”
  宋岚翻了个白眼,拉她起身,“别难了,造型团队到了,赶紧做造型。我们今天必须惊艳全场,让那些黑子把嘴彻底闭上!”
  时星被宋岚拉起身,头痛欲裂。
  她茫然望向四周,能看出这里是个简单的休息室兼化妆间。
  造型团队的人围着她,替她换衣服,然后交换意见,再问她喜不喜欢。
  时星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也一片空白,直到她被她们推到全身镜前,看到镜中的自己,眸光狠狠颤抖。
  粉色婚纱式抹胸礼服裙,轻纱盈盈。
  裙摆镶嵌着颗颗水晶,如同一颗颗细小的星星,莹莹闪烁。
  薄肩莹白如雪,黑色长发发尾微卷,格外柔顺的披散着。
  镜子里的女孩儿看起来很年轻,细眉长睫、鹿眸清澈、鼻梁小巧,唇瓣粉润。
  时星颤抖着纤细手指轻抚上脸颊。
  还没化妆,面色有些苍白,可肌肤细腻嫩滑,没有被火烧过后可怕丑陋到极致的伤疤。
  那瞬间时星意识到什么,卷翘长睫密密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这是22岁的她。
  这条裙子她记得很清楚,是22岁时参加一个颁奖晚会穿的裙子,是她自己咬牙用了现有的所有钱买下来的高定!
  然而这条价值三百万的裙子,在这晚,被祁宸衍撕成了两片。
  而这时候,祁宸衍还是她最讨厌的人,他们是所有人眼中的死对头。
  这夜过后她就更讨厌他了,是真恨不得让他去死那种讨厌!
  时星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在做梦,还是,重生了?
  接着,她又被人推到梳妆台前坐下,发型师替她弄头发,化妆师替她化妆,所有的一切都凌乱却又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宋岚在旁边同她说:“待会儿的红毯你可得把精神拿起来,虽然今天咱们不拿奖,可也不能输了气势,让你那个便宜妹妹看了笑话是不是?不然你这花了大价钱买的衣服可就白买了。”
  她嘴里的便宜妹妹是时星异父异母的妹妹,时家养女,时玥。
  两姐妹同时入圈,拍了同一部电影,双女主。
  可最终得到最佳女主提名的是时玥,甚至他们已经得到消息,这次时玥会拿奖。
  宋岚以为时星这会儿还因为这件事生闷气,才会看起来这么恍惚。
  “再说了,你今天表现好点,说不定就被哪个导演或者制片人看上,咱们后面就有戏了,你明白了吗?”
  然而时星此刻早就已经彻底乱了,她根本听不清宋岚在说什么,只恍惚的看着镜里的自己。
  年轻,漂亮的自己。
  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人,陌生得让她想要流泪。
  她真的回来了。
  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好像大梦一场,在梦里过完了痛苦一生。
  是上天恩赐,知道她和阿衍死的冤屈,才会让她回来吗?
  时星恍惚着,直到下楼,到了颁奖晚会红毯外场等候。
  她是要跟着剧组一起走红毯的,也就是说会跟时玥一起走。
  这也是宋岚让她拿出气势的原因,绝不能在直播镜头前被时玥比下去。
  而时星到时,时玥已经跟导演制片人站在一起聊天了,几人面带着笑聊得很愉快。
  见到时星出现,本来和谐的画面忽然僵住,几人面上都划过古怪,笑也僵了些,眼底还有讽刺鄙夷。
  时玥偏头看过来,见到时星那身粉色纱裙时目光轻闪,随后弯唇轻笑,声音甜甜的,“姐姐怎么来这么晚啊,再有两个组就该我们了,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
  宋岚偷偷翻了个白眼,随后说起了客套话,跟导演和制片人道歉。
  时星则是在看到时玥的瞬间瞳孔轻缩,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
  时玥,她的妹妹。
  抢走了她的父母,抢走了她的朋友和未婚夫,用一场火烧毁了她的容貌,毁了她的声音。
  害宋岚入狱,最后,利用她害死了她的阿衍。
  时星眼睛里浮上血色,在眼泪要落下来那瞬间,她用力闭上眼。
  很快,该他们走红毯了。
  时玥走到时星身边,挽住她手臂做出亲密模样,跟其他剧组人员一起走上红毯。
  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或者说,直接对准了时星和时玥两姐妹,闪光灯不断。
  时玥带着甜笑对镜头挥手。
  她也穿着高定,和时星一样是粉色纱裙,只是纱裙上没有水晶点缀。
  头发挽成公主头,戴着个小小的水晶王冠。
  妆容偏浅,是格外清纯甜美的模样。
  直播前粉丝嗷嗷叫着玥玥公主,甜到人疯。
  而相比于甜得不行的时玥,被她挽着的时星其实更美。
  卷发同样挽起,清瞳红唇,眉眼精致。
  她的妆也很淡,却掩不住她天生的娇艳。
  粉色纱裙给她增添了几分甜美,整个人又甜又媚又纯。
  只可惜她面无表情,整个人都很麻木,双眼也空洞无神。
  用直播观众的话说:「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还有人说:「人再美,心恶毒,有什么用?」
  「玥宝宝是孤儿,她仗着身份从小霸凌欺负玥宝宝,这种人想想就恶心,也就玥宝宝那么傻还把她当姐姐。」
  「说星贱婢美的是没看到过她和玥公主十几岁时候的照片吗,长得和现在完全不同好吧,摆明了整过的啊!」
  「大好的日子一直刷这个蹭红毯的贱婢做什么啊,今天说不定我们玥公主要登基,多夸我们玥公主好吗?」
  「今夜过后,我们玥宝就不是公主了,是女皇嘿嘿。」
  「低调点,还没拿奖呢,虽然我也觉得其他几人毫无竞争力嘿嘿。」
  红毯上签名拍照过后有个采访环节,导演和制片人接受采访时,时玥就偏头在时星耳边压低声线,“明天爸爸妈妈和阿昇要给我举办宴会,庆祝我得到影后。”
  时星低垂眸没有说话。
  时玥笑笑,声音更轻,“你以为你穿着公主裙,就还是公主吗?你都已经被爸爸妈妈赶出家门了,怎么还认不清自己呢?”
  时星眼睫颤了颤,偏头看向她,声音嘶哑的叫她,“时玥。”
  时玥偏头笑得更甜,“怎么......”
  时星抬手,一个耳光狠狠落在了时玥脸上。
  啪——
  红毯上的一切都像是静止了。
  时玥捂着脸,伪装的甜美破裂。
  空气凝固,就连闪光灯都凝固。
  正把话筒递过来准备采访两姐妹的主持人僵住。
  直播弹幕也停滞了一秒。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接着,弹幕疯了。
  现场也疯了。
  闪光灯更亮,记者的长枪短炮都已经对准了时星和时玥。
  时玥也反应过来了,脸颊剧痛,让她愤恨到想要掐死时星。
  可这种场面她绝不能还手。
  她只能做出委屈模样,眼泪大颗落下,“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吗?”
  其他人也都维护着时玥,质问时星为什么忽然动手。
  时星没理他们。
  她的目光落向了红毯外。
  几乎是在她抬手甩了时玥耳光的同时,一辆银色豪华加长劳斯莱斯停在了红毯旁。
  车门自动打开,矜贵俊美的年轻男人俯身下车,双手懒散揣在裤兜,神色淡漠的立于车前。
  他身上的银灰色西装剪裁得当,完美贴合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形,窄腰劲瘦,气势迫人。
  男人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红毯上那出闹剧,唯有目光落在时星身上时,眉心轻收。
  时星感觉到了,所以看了过来。
  同男人视线交汇那瞬间,她心脏狠狠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的声音落在耳边,嘶哑的,祈求的:
  “星星,你爱过我吗?”
  “星星,爱我好不好?”
  “小星星,是最美的,是我的......”
  阿衍,她的阿衍。
  那瞬间,时星忘记了一切,眼里只有她的阿衍。
  所有人都看到,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在那瞬间闪出了星光,灿如星河。
  她双手提起长裙,任由闪光灯追随,朝红毯外的他飞奔而去。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奔到了男人的怀里。
  细软手臂穿过男人劲瘦的腰身。
  她颤抖着,用力将男人抱紧,仰头吻上男人的唇。
  唇瓣相贴那瞬间,她眼泪落下,隔着两世时光,把那句他没听到的话重新说给他听。
  她说:“阿衍,我爱你......”
第2章
  空气再次凝固。
  全场陷入震惊,包括直播镜头前的观众。
  因为所有人都认出了被时星抱住强吻的男人。
  祁宸衍,京都祁家太子爷。
  生了张绝世神颜,看似懒散随意,实则淡漠无情。
  那是个矜贵到高不可攀,让所有人明知危险却又甘愿为他沉沦的男人。
  那瞬间,嘈杂的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闪光灯还在不断闪烁。
  相比现场的安静,弹幕就显得格外吵闹:
  「星贱婢疯了吗?」
  「啊啊啊啊啊她在干什么,她怎么敢吻我祁总的!!!」
  「她是真的想红想疯了吧,先是直播前动手打时玥,然后是强吻祁大佬?她是不是被发癫小说祸害了,觉得这样就能红了?」
  「祁家这位太子爷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就连时玥人家都不放在眼里,她时星以为自己是谁,她是想找死吧?」
  「听说她和这位太子爷从小关系就不好,嘿嘿,有好戏看了!」
  「啊啊啊啊我不管,她妈的她亲我老公,她怎么不去死啊啊啊啊——」
  「放心吧,太子爷不会放过她的,等看笑话咯!」
  别说这些观众了,就连时星的好友兼经纪人宋岚都快惊掉了眼珠子。
  她算是比较了解时星和祁宸衍关系的人,两人说得上是青梅竹马,可偏偏不是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
  相反,关系差到令人发指,是那种只要有祁宸衍出现的地方,时星都会嫌空气脏需要空气清洗剂消毒的程度。
  为什么呢?
  因为时星从小就喜欢贺昇,可贺昇讨厌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祁宸衍,所以时星恨屋及乌,从小也讨厌祁宸衍。
  现在怎么回事儿?
  那瞬间宋岚和网友有一样的想法,她家星星想红想疯了!
  不远处的时玥还捂着脸,瞳孔微缩,眼底却浮出讽刺的笑。
  时星还真是疯了,她现在连祁宸衍都敢招惹了!
  也不怕祁宸衍那疯子弄死她!
  包括祁宸衍身边的保镖,他们毕竟更近距离看到接吻现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其实时星冲过来的时候他们是想阻止的,可他们三少用眼神阻止了他们。
  现在什么情况?
  时家这位大小姐改策略了,准备用美人计陷害他们三少?
  还是时大小姐嘴里藏了毒,要用吻毒死他们三少?
  然而所有人的震惊都不如祁宸衍本人。
  在时星朝他奔来时,他以为她也想给他一耳光。
  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笑,他阻止了保镖上前阻拦,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位被赶出家门的大小姐,还想怎么作?
  就为了贺昇?
  白痴!
  心里的这声讽刺刚落,柔软手臂已经环紧了他的腰身,女孩儿身上独有的清甜香味儿沁入鼻息。
  祁宸衍微僵。
  她是不是掐错了地方,想掐脖子,掐成了腰?
  蠢成这样?
  祁宸衍低垂眼眸,正想冷嘲热讽一番,抱着他的女孩儿忽然仰头,柔软唇瓣精准贴上他的唇。
  那瞬间,祁宸衍脑子里嗡的作响。
  他僵硬的想:她是想咬他脖子,咬成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