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困啊,喝了三杯浓缩咖啡,我精神得很。”陆逍悠闲地打开车载音乐,放一首舒缓的歌跟着哼。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宋槐序心想。
宋槐序挪动了下坐姿,想找个舒服的姿势,但怎么坐都不得劲儿,磨磨牙,笑眯眯道:“你说我明天会不会突然退化成黑豹?”
陆逍脚下忽得踩了脚油门又松开,稳着方向盘皱眉道:“别瞎说,不可能,早就有退化症状的灰狼alpha现在还好好的呢,你就冒个耳朵算什么?”
宋槐序微微翘起唇角,充斥着担忧和恐惧的那段时间早就被陆逍用爱冲散了,反正无论他变成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爱陆逍的事实,坦然接受了。
不过陆监察长看起来接受不了一点儿,宋槐序安抚道:“开个玩笑,你好好开车。”
陆逍斜晲他一眼,指尖下意识在方向盘上轻敲,“不许开这种玩笑,你偷乐什么呢?没良心的小猫崽子。”
小白眼儿猫赶紧剥开一颗薄荷糖塞陆逍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陆逍无奈地笑笑,正想说些严厉的话教训他时,放在扶手箱处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着“小姨”二字。
手机连着车内蓝牙,陆逍摁下方向盘上的接听按钮,“喂,小姨,环球到哪个城市了?”
宋璟妍和她丈夫把公司交给女儿后便去环球旅行了,一晃一年工夫都快过去了。
“我环回来了,在绥京呢,买回来好多好多礼物,正往你家去呢,去见见我外甥媳夫哈哈。”
宋璟妍带着笑意的声音充斥在狭窄的车厢内。
宋槐序耳朵动了动,他早就知道陆逍有个很亲近的小姨存在,但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讲话,感觉是个很好相处的长辈。
陆逍笑着:“去我家?我现在在高速呢,晚上才到,您刚回绥京就来找我,回头裴执又得说您偏心眼儿。”
陆逍小时候呆在陆家,加上上学什么的,宋璟妍能和陆逍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每次见面总是格外怜惜疼爱这个外甥,但这种偏爱,何尝不是对死去姐姐的思念。
宋璟妍无所谓道:“哎呀管这个小王八蛋干嘛,你出门啦?是不是跟我外甥媳夫在一块呢?”
宋槐序和陆逍对视一眼,有些局促,陆逍示意他开口说句话,“对啊,阿肆,叫小姨。”
宋槐序抿了下嘴,腰背坐得直直的,仿佛现在打的是视频电话似的,恭恭敬敬道:“小姨,您好。”
宋璟妍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哎呀!你好呀!槐序!我老早就想见见你,但是阿逍不让,说你害羞,我也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呢,晚上小姨请你吃饭呀。”
宋槐序又看了陆逍一眼,但陆逍目视前方,一副认真开车绝不分散注意力的模样。
去还是不去,这是让宋槐序自己选择呢。
宋槐序摸摸头顶的耳朵,没敢沉默太久,点了下头:“好啊,谢谢小姨。”
陆逍挑了下眉,嘴角勾起微弱的弧度。
宋璟妍很高兴,“行,一会我让人把定位发给阿逍,你俩路上注意安全哈,挂啦。”
车内恢复安静,陆逍逗他:“挺勇敢呀,要见家长了,紧张不紧张。”
“我的耳朵怎么办呀?戴帽子的话会很没礼貌吧。”宋槐序担忧询问。
“没事儿,就说你感冒头疼得戴着保暖,小姨没这么刻板。”
陆逍打着转向灯变道,往服务区的方向去,哄小孩一般:“看在你表现那么好的份上,去服务区给你买根猫条吃。”
第85章
见小姨
穿得板板正正的宋槐序抱着一大束鲜花,走起路来几乎要同手同脚,和陆逍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到达某国际酒店顶层包厢门口。
强装镇定地问:“陆逍,我戴帽子真的可以吗?会不会不礼貌?”
陆逍挑了下眉,故意逗他,“那你也可以摘掉,小姨她心脏没问题。”
宋槐序当着服务员的面也不好对陆逍横眉冷对,斜晲他一眼,“……还是戴着吧。”
陆逍没给他继续犹豫的时间,直接推开包厢门,“小姨,我们来了。”
一个保养得极好压根看不出已经年逾五十的女性omega从沙发中站起身,视线越过站在前面的陆逍,落在宋槐序身上,满面笑意地略过陆逍走过去,“你就是槐序吧?这孩子长得真俊俏。”
宋槐序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香水味,淡淡的很好闻,赶忙把手里的鲜花递过去,“小姨您好,初次见面,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您别见怪。”
陆逍搭腔道:“我说从高速下来直接过来得了,槐序非要去买点什么。”
“谢谢,我很喜欢。”宋璟妍接过花束,闻了闻,不忘数落陆逍,“你看看人家槐序多乖巧懂事,你再看看你,也没见你给我买过什么。”
她有点儿颜控,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打从见到宋槐序第一眼,她就知道长成这般模样的指定是个好孩子。
陆逍翘着唇角,提醒道:“小姨,你脖子上戴得宝石项链是我托人在拍卖行拍下来送你的。”
“是吗?不记得了,槐序送的花真香。”宋璟妍挽着宋槐序的胳膊,关心道:“都这个时间了,饿坏了吧?马上让人上菜。”
宋槐序不太习惯和除了陆逍以外的人那么亲近,身体一时有些僵硬,幸好门口距离餐桌很近,坐到餐椅上后,松了一口气,悄悄搓了搓大腿缓解尴尬。
“哎?”宋璟妍将花束放下,疑惑地看向宋槐序脑袋上戴着的贝雷帽,“不热吗?还是现在年轻人都流行戴这个?”
小巧豹耳在帽子里紧张地动动,宋槐序求救的目光看向陆逍。
按理说用感冒头痛这个借口应该戴个毛线帽比较合适,但大夏天的,戴毛线帽显得脑子瓜兮兮的不聪明。
陆逍端起服务人员为他倒得茶水,喝了口,随意道:“哦,他没洗头,不好意思见您,又实在没时间再回家,就戴了个帽子。”
宋槐序嘴角的笑意略微凝固少许,脖子僵直地扭过去看陆逍,脑袋歪出疑惑的弧度。
宋璟妍无所谓道:“哎呀,没洗就没洗呗,没事儿,阿逍小时候还光屁股满院子跑呢。”
“小姨!”陆逍差点一口水呛死,急声阻止宋璟妍提她的黑历史。
宋槐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逍,震惊又觉得好笑:“你,光屁股?”
“可不是么,不爱穿裤子,槐序我给你说,你别看他在监察司耀武扬威拿着监察长的派头,他小时候那……”
“小姨!说什么呢这是。”陆逍在宋槐序惊奇的目光中觉得臊得慌,耳廓浮起一层红。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看,急了。”
宋璟妍笑着摇摇头,慈爱地看着陆逍,“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我们阿逍都要成家了。”
陆逍在小姨温柔的注视下,一向锋利冷冽的气场此时也变得柔和许多,缓声开口:“小执也快了,在家跟omega同居呢。”
“什么?”宋璟妍瞪大了眼睛,“裴执谈恋爱了?真的假的?我不知道啊,还同居了?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吗?”
“您不知道吗?”陆逍故作惊讶,转了下手中的小茶杯,又喝了口茶。
宋槐序就坐在一边看他演戏,这俩表兄弟,其实还是有一些共同点的,陆逍有时候也欠欠的,显得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他很喜欢。
宋璟妍拿出手机,一副要打电话的架势,“我不知道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见过啦?”
陆逍继续添柴火:“嗯,前不久带来给槐序过生日呢,据说同居一年多了,看着人不错,俩人感情也挺好的。”
“你们都见过了?就我这个当妈的不知道?”宋璟妍抬高了些音量,直接拨号给裴执打过去,“喂,你个小王八蛋,跟人同居一年多了还瞒着你亲妈!”
手机那边沉默了两秒后,响起裴执略显讨好的笑,“嘿,妈妈~我这不是想给您和我爸一个惊喜么?您怎么知道啦?这不惊喜没了吗?谁啊,给我惊喜整没了?”
“我。”陆逍淡声道。
手机那边再次沉默了两秒,裴执清清嗓子,“妈沫,我哥他跟人求婚这事你知道了不?”
宋槐序坐立难安,这俩兄弟是比着爆料吗?
“求婚了都?”宋璟妍探头去看两人的左手,在看到那两枚铂金素戒后喜笑颜开,“那不很快就要结婚了?槐序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草坪还是教堂?要求尽管提,这事儿小姨包了。”
宋槐序局促地舔了下唇,“呃……不,不着急不着急。”
宋璟妍递给陆逍一个眼神,示意他抓点劲儿,人家二十岁一枝花,你三十岁老男人豆腐渣,别回头花让人家给摘喽。
陆逍无奈的笑笑,“我们心里有数儿,您就别操心了。”
“有数你都三十了才开花?”
宋璟妍白他一眼,回过头发现手机已经被挂断了,拿着被挂断的手机给陆逍看,“……你看你弟,欠收拾的玩意儿,那孩子你见过了?挺好的?”
宋璟妍对自己这个时而着调时而抽风的亲儿子没什么信任度,但她信任陆逍。
“嗯,挺好的。”陆逍没做太多评判。
宋璟妍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看向宋槐序。
宋槐序猛然有种走神儿被老师抽查提问的惊悚感,又直了直腰背,“鹿南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
“鹿南?这么好听的名字,人应该差不了。”宋璟妍笑笑。
包厢门被服务员打开,开始上菜,各种造型精美分量很少一看就很贵的菜摆到桌上。
宋槐序有些拘谨,就算饿着肚子也不好意思当着宋璟妍的面儿大快朵颐,小口小口吃着饭,保持着优雅温顺人设。
殊不知他的举动全部落在陆逍眼中,陆逍一边跟宋璟妍聊天,一边时不时地给他夹菜。
宋璟妍跟他俩聊着环球旅行遇到的趣闻,宋槐序适时点头并给予笑容。
虽然能和陆逍感情深厚的亲人见面很开心,但这顿饭吃得是真累,也没吃饱,生怕宋璟妍觉得他太能吃。
离别时,宋璟妍塞给他一堆从各个国家买来的小礼物,跟从批发市场批发来的一样,但宋槐序看到了一颗大宝石……
直到上了车,宋槐序才呼出一口气,瘫倒在副驾驶座椅里,还不忘问陆逍:“我刚才表现的还成吗?”
“好得很,我小姨很喜欢你。”陆逍摸摸他的脑袋,“不过,你不需要讨任何人的欢心,做自己就好,是不是没吃饱?老公带你再吃顿宵夜?”
宋槐序眼底是浅浅的笑意,“好。”
第86章
探病?
有了退化表现后,宋槐序就没办法再去绥京大学上课了。
万一尾巴“嗖”得从裤腰里钻出来,就算他的同学和老师想不到那是条真尾巴,但假尾巴似乎冲击力更强,别人会以为他是什么奇怪的人。
为了大家的小心脏和他自己的名誉,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
陆逍为他办理了休学,他们这些特殊学生相较于经过统考进入学校的学生来说,请假和休学都相较简单,毕竟陆逍捐的款已经到位了。
宋槐序再次回到在家里等陆逍下班的状态,在大学课堂学习的那段时间似乎是黄粱一梦。
他觉得陆逍为他花的那些钱也许会打水漂,他可能没机会再回去上课了。
不过这些话,宋槐序是不敢跟陆逍讲的。
如果他真的无法再变成人类,那陆逍会很伤心的,所以这些事,在自己心里偷偷想就好了。
宋槐序窝在沙发里,电视里正放着动物世界,一头黑豹躲藏在暗处等待狩猎。
他看得很认真,吃水果的动作都慢了些,随着那头黑豹的扑出,他的耳朵跟着动了动。
门铃声忽得响起,宋槐序从沙发中弹起来,飞速的给李姨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看看。
陆逍的家里很少有人来,不是陆逍提前回来,就是裴执和鹿南,再不济就是陆筠。
反正这些人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是鹿南来,可以陪他玩,如果是陆筠来,可以做他的出气沙包。
然而可视门铃显示屏弹出的是齐淮和钟意的脸,这俩人手里还拎着牛奶和水果。
“…………”
宋槐序挠挠耳朵,拿出自己的帽子扣上,确定把耳朵遮住后,打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齐淮就挤进来,“热死了热死了,什么烂天气,快给我晒成人干了。”
钟意把牛奶和水果放下,上下打量着宋槐序,担忧道:“宋宋,你怎么休学了呀?是生病了吗?看着……脸色挺红润啊。”
宋槐序正想开口,只听齐淮没头没脑地嚷嚷道:“你怎么在家里还戴帽子?你不会秃顶了吧?你才多大啊?”
宋槐序两眼一黑,躲开齐淮想要动他帽子的手,“没有!我头发茂盛的很!”
齐淮乐道:“那你这是什么癖好?为什么休学啊?”
李姨切了新的果盘放到茶几上,齐淮和钟意见陆逍不在,没什么负担的坐下直接开吃,钟意嚼着草莓,“对啊,干嘛休学啊?”
宋槐序思索道:“就是……嗯,身体出了点儿小问题,不适合去上学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钟意抱着胳膊,眯着眼睛打量他,忽得眼睛一亮,凑过去神神秘秘又带着兴奋道:“宋宋,你不会怀孕了吧?”
宋槐序:“……?”
齐淮无语地看了钟意一眼,“他是个alpha,他上哪儿怀孕去?”
钟意饱读各类漫画书的文化人,冷哼道:“那咋了,没见识的家伙,万一呢?”
宋槐序这个当事人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只觉得头大,这友情的热度有点儿烫人。
齐淮最后被钟意各种理论说得有些不自信,看向宋槐序,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不能吧?哥们儿?”
“当然不能!我就是身体不舒服而已!”
宋槐序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他鲜少有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但每每和这俩人混在一起,就很容易跳脚。
李姨听不见三小只在讲什么,但她能看到宋槐序忽然生动起来的小表情,慈爱地笑笑。
年轻人就该多交些朋友,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多好。
陆逍工作时看向一旁平板中的家庭监控,眉梢带起些笑意。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陈泊闻拿着文件走来,“老大,调查有了新进展,那张在地下黑市发现的宋先生的偷拍照片是一个叫阿宏的人偷拍的,他曾经跟着领头在林强的邀请下去斗兽场观看过表演,后来背着领头私下与林强多有往来。”
陈泊闻将完整的证词放到陆逍的办公桌上,“斗兽场案件牵扯人数众多,这么个小碎催就被忽略了,并不在抓捕名单里,我已经派人去找,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
半年前,宋槐序遭人绑架,陆逍为了找到凶手,让陈泊闻彻查与斗兽场相关的案件,在证物袋中发现了一张不太清晰的宋槐序的侧脸照片。
陆逍怀疑这张照片背后的人与绑架宋槐序的人有关,因此一直让陈泊闻调查下去,直到后来确定绑架宋槐序挑衅他的人就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陆筠。
陆逍向后倚在办公椅背上,半眯着眼睛透出危险的气息,“泊闻,你说,陆筠是怎么确定阿肆身份的?谁卖给了他消息?”
陈泊闻对上陆逍的视线,没言明。
陆逍嗤笑一声,眸色冰冷如寒霜,“这小子是真能折腾,派人秘密把他押过来扔审讯室里晾一晚,是该给他点儿教训了。”
最近空出点时间,也该整顿家风了。
陈泊闻点头应是,“马上去办。”
第87章
教训
只有一个单向玻璃窗,四周全是大白墙的审讯室被白炽灯照得犹如白昼,仿佛所有的黑暗与罪恶在此都无处遁形。
西装革履的陆筠坐在审讯椅上,双脚双手皆被固定铐在椅子上。
入目除了墙以外就只剩下正前面冰冷的审讯桌。
中央空调冷风很足,他被关在这里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小时,沉稳冷静的情绪在无尽的等待中逐渐坍塌,隐隐透出即将崩溃的焦躁来。
陆筠挣动着手铐,细皮嫩肉的手腕磨出一道红痕,双目熬出了红血丝。
咬牙切齿地对着监控器低吼:“陆逍呢!把我抓过来想干嘛!他人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凭什么抓我!陆逍!”
怒上心头也没敢对他大哥骂出一句脏话。
陆逍悠闲自得地站在一墙之隔的监管室内,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吹了吹,抿一口。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这才八个小时就受不了了?这么点儿出息还敢跟我耍心眼子。”
陈泊闻抱着胳膊倚坐在办公桌桌沿,“老大,还晾着?我看陆总快精神崩溃了,现在应该能问出些什么话。”
八个小时不给喝水不给吃饭不让睡觉也不让上厕所,这种冷暴力似的刑讯用在娇生惯养的陆家二少爷身上已经算是酷刑了。
陆逍将咖啡放置一旁,整理了下衣领,抬脚出门,“走,带你去感受下豪门里的兄弟相残。”
陈泊闻轻声一笑,就陆筠那些暗戳戳的小手段,如果不是牵扯到了宋槐序,他估计陆逍都懒得搭理,现在就跟陪着过家家似的。
审讯室的门终于打开,陆筠红着眼睛看向神采奕奕精神饱满的陆逍,想吼几声又泄了气,“我犯什么法了?你凭什么抓我?”
陆逍从文件袋中取出关于阿宏的资料放到陆筠面前,“这个人熟吗?是不是他把你嫂子的资料卖给你的?”
陆逍起初通过那道匿名举报他的电话怀疑到陆筠头上的时候,也想过这小子是想通过毁掉他来达成争夺公司继承权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