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拿起陆逍扔给他的衣服嗅嗅,香香的。
  是很好闻的植物洗衣液的味道,但好像和陆逍身上的气味不一样。
  大概是他喷了香水吧,好骚包一男的。
  睡衣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很显然是因为陆逍的身材比他健壮许多。
  睡衣宽大倒还好,就是这个内裤也有点大。
  宋槐序扯着内裤边边往上提提,站在落地镜面前看着瘦削的自己,莫名有点自卑,男人嘛,在某些方面总会有些奇怪的胜负欲。
  他低头喃喃自语道:“多吃点饭的话,唧唧也会跟着变胖吗?”
第8章
一把年纪
  宋槐序下楼去餐厅吃饭,谨慎地打量着他暂时要居住的环境。
  陆逍看着他探头探脑的样子,逗他玩:“看什么呢?想偷东西啊?”
  “没想偷!”宋槐序收回视线,走到餐桌前,想了想,坐在了离陆逍最远的椅子上。
  陆逍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再拿刚才发生的事调侃他,而是给他剥了一颗水煮蛋放到他面前的餐盘里。
  “小猫适量吃蛋黄对毛发好,你呀,营养不良,以后少挑食。”
  “我是黑豹。”宋槐序咬了口鸡蛋,嚼嚼,眼睛一亮,还挺香!
  陆逍勾起唇角,又给他剥了一颗鸡蛋,老父亲似的唠唠叨叨:“一天两个,不能多吃,否则对身体就成了负担。”
  宋槐序喝了口小米粥,好奇地看向正在擦楼梯的李芝兰,“她不吃饭吗?”
  “叫李姨,要有礼貌。”
  宋槐序抿了下嘴,重新问了一遍,“李姨不吃饭吗?”
  陆逍没想到他会这么乖,墨色眸中漾起笑意,“李姨起得早,已经吃过了,她闲不下来的。”
  缺失了听觉和说话能力,其他感官便会十分敏锐,李芝兰察觉到宋槐序的目光,抬头慈爱地冲他笑了笑。
  早上的时候,陆逍已经把宋槐序的情况跟她讲了,只是有点小小的惊讶而已,毕竟这种事出现在他们家这位离经叛道的少爷身上就显得不足为奇。
  宋槐序咀嚼的动作一顿,闷头干了半碗粥,不知道为什么,李姨看向他的时候,让他想起了母亲。
  所有的难过伤怀都化为食欲,肚子填满了,心情就会好起来。
  陆逍看着他风卷残云地扫荡着餐食,在心里腹诽:这小子是真能吃啊,这要是放在一般家庭,非得让他给吃穷。
  宋槐序啃完最后半个玉米,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看着陆逍,懒洋洋的:“我吃饱了。”
  “……你也确实该吃饱了。”
  陆逍看向桌上比脸还要干净的盘子,扯扯嘴角,“挺好的,以后家里不会有剩饭了。”
  宋槐序不理会他的话中有话,只觉得吃饱饭的感觉真好。
  陆逍忽然说:“伸手。”
  “嗯?”宋槐序疑惑地伸出右手,“干嘛?”
  陆逍笑眯眯地握着他的手晃晃,“真聪明,一教就会。”
  宋槐序觉得这人脑子指定有什么毛病,他分明是是头黑豹,只是分类属于猫科而已,并不代表他是可以家训的小猫。
  他张张嘴刚想说话,陆逍“嗖”得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手指头还戳到了他的舌头。
  宋槐序拧起眉毛。
  陆逍预判了他想吐出来的动作,出声制止:“是鱼油,不许吐,对你身体好的。”
  宋槐序嚼嚼,味道还成。
  “我要去上班了,在家乖乖养伤。”
  陆逍系好领带,拿起大衣搭在小臂上,用力揉揉他的脑袋,“没我的允许,不许外出,万一被逮到,我可不会去救你。”
  黑豹是独居动物,成年后便会离开父母独自生活,领地意识极强,宋槐序是真的不喜欢也不适应跟外人这么亲密。
  这种随意对他动手动脚的行为在宋槐序眼中等同挑衅,他真的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一爪子把陆逍扇到墙上。
  陆逍看着他皱眉闭眼一副难以忍耐的模样,愉悦地翘起唇角,“忍一忍就习惯了,毕竟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对吧?”
  宋槐序睁开鎏金色的眸子与陆逍四目相对,两人离得很近,他清晰地看到陆逍眼底的揶揄。
  认真道:“一把年纪了,稳重点好。”
  陆逍笑意凝固在嘴边,有点破防:“什么叫一把年纪了?我刚29!到哪儿人家不夸我一句年轻有为?”
  李芝兰过来收拾碗筷,宋槐序很懂事地学着她的样子帮忙。
  李芝兰拿过他手里的餐盘,冲他打了段手语:【我来收拾就好,你去玩吧。】
  宋槐序疑惑地看向陆逍,示意他翻译。
  陆逍被他一句“一把年纪”气得头疼,阴恻恻道:“分不清大小王的家伙,献殷勤都找不对人!自己在这猜吧!”
  宋槐序耸了下肩,像是在嘲笑他幼稚,伸手沾了点茶水,在餐桌上写字。
  歪歪扭扭像狗爬,但能分辨得出写得是什么:【我不会手语,您说什么?】
  陆逍眉梢扬起,也不给他甩脸子了,惊讶道:“你认字?”
  宋槐序垂眸看着李芝兰给他写字,回答道:“驯化室,学了三年。”
  陆逍打量着他,宽松睡衣下是瘦削的身体,脸色苍白刚刚有了点血色,虽然说不上温顺,但也不是热衷于嗜血杀戮的家伙。
  “既然接受能力那么强,上头为什么下达销毁指令?你们伤人了?”
  宋槐序摇摇头,没说话,似乎不想再多说。
  陆逍眼底幽沉,他多少也能猜到原因。
  五年前FNS总部联盟领导阶层大换血,这道销毁指令说不准就是派系之争的牺牲品,毕竟谁拥有它们,就意味着拥有一支人体杀戮机器。
  陆逍看向宋槐序后颈的纱布,“这里有李姨呢,你上楼歇着去,记得吃药。”
  宋槐序指指落地窗外绿植郁郁葱葱的后院,谨慎询问:“我可以去那里呆会吗?”
  “可以,多穿件衣服,我的卧室你知道的,上楼自己拿,不许乱翻乱动。”
  陆逍看了眼腕表,“我先去上班了。”
  宋槐序露出真情实意的笑,“嗯”了声,“拜拜,一路走好。”
  “那叫一路顺风!”
  陆逍咬牙切齿,阴阳怪气的“哼哼”两声,抬脚走人。
  宋槐序看着陆逍走出家门,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后,趁李姨在厨房忙碌,小跑着奔向那道玻璃门。
  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一头瘦弱但充满生机的黑豹跃出,欢快地在草坪上打了个滚。
  院里有一棵被称为“四月雪”的流苏树,树干粗壮,盘根错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摇曳在阿肆身上。
  阿肆嗅着空气中植物的清香,跳起来三两下爬到树上,找了个树干交错的好位置,伸了个懒腰,尾巴开心地摇摇。
  陆逍托着腮看平板里的实时监控,看阿肆在后院跟弹簧似的蹦来跳去。
  “竟然说我一把年纪!泊闻,查出来了吗?他的年龄按照人类社会的定义大概多少?”
  副驾驶的陈泊闻回答:“十九。”
  陆逍:“…………哦。”
第9章
不省心
  一道闷雷惊醒了在树上补觉的阿肆,他用前爪扒开浓密的树叶眺望天际,只见乌云蔽日,滚滚而来。
  阿肆嗅到了即将下雨的潮湿气息,这种潮湿不同于久不见天日地下室内的霉味,而是一种泥土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清新。
  很快便起了风,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掠过他身体的每一寸,有点痒。
  这种与自然亲密接触的感觉实在久违。
  阿肆抖了抖身体,干燥的毛发稍显蓬松,他颇为期待的扬起脑袋,小声地发出野兽的“嗷呜”声。
  豆大的雨点滴落在他脸颊,阿肆闭了闭眼睛。
  又是一道闷雷,雨势陡然变大,顺着树叶缝隙,噼里啪啦往他身上砸。
  客厅里的玻璃门开了,李姨举着伞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担忧地冲他打了个手势。
  就算阿肆看不懂手语,也明白这是让他赶紧进屋。
  黑豹动作敏捷地跳下树,抖去身上雨水,刚进门便被李姨裹上了薄毯。
  李姨拿着手机贴近他的毛绒兽耳,陆逍的声音传来,“宋槐序!傻子下雨天都知道往家跑!身上有伤不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捡的,万一感染发烧嗝屁了怎么办?”
  阿肆挠挠地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看见了不明显的监控探头,这才明白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陆逍的眼皮底下。
  陆逍刚在FNS总部大楼开完会,脸色沉沉,想打开监控让猫猫治愈下自己,没想到看见湿漉漉的黑豹在树上淋雨,纱布明显已经湿透了,真是一点都不给他省心。
  昨夜斗兽场的清剿行动自然逃不过联盟议会那几个老头的眼睛,毕竟是他这个监察长对下属监管不力导致的结果。
  幸好被他及时发现,否则怕是会被有心人做文章朝他身上泼脏水。
  会议上没少对他明夸暗贬好一顿敲打,一口一个年轻人还是欠磨砺,陆逍心里虽然不爽,但这一声声“年轻人”听着倒是挺熨帖。
  阿肆脑袋上顶着毯子,“嗯”了声,一看就不走心。
  陆逍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心虚样,“赶紧上楼冲个热水澡,记得避开伤口,让李姨帮你上药,回去我再收拾你!”
  阿肆“哦”了声,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虽然陆逍语气凶巴巴的,但却是在关心他,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了。”
  陆逍脸色缓和,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人,点头叫了声“方局”就算打了招呼。
  方洵与他擦肩而过时停下脚步,忽然开口:“陆监察长,听说昨夜你从斗兽场将一头变种黑豹带回了家?”
  陆逍眸色渐冷,将手机通话摁掉放入口袋中,似笑非笑道:“什么黑豹?我只是捡回家一只野猫罢了,安管局难道连这种事也要管?方局长未免太操心了吧。”
  他话里含着深深的警告和不满。
  虽说陆逍的级别不如方洵高,但安管局和监察司毕竟都是FNS总部下属独立划分的机构,方洵又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安管局有些工作还需要监察司帮忙呢,他才懒得赔笑脸。
  况且陆逍最烦这些站在上一辈功绩上子承父业的世家子弟,高高在上给谁看啊!
  真烦人!
  真羡慕!!
  真嫉妒!!!
  方洵面色平静道:“陆监察长想多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变种兽人的身份敏感,小心惹火上身,误了前途。”
  陆逍指腹轻轻摩挲右掌缠绕的纱布,微笑道:“多谢方局关心,我们家小猫温顺乖巧的很,从不伤人。”
  方洵视线扫过他的右手,微挑了下眉,没再多说,“局里还有事,告辞。”
  陈泊闻不知道从哪走出来,凝视着方洵离开的背影,担忧道:“方局长他会不会以此事对您不利?”
  “方洵这人,就是老电影里那种舍生取义的正派人物,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不至于背地里阴我。”
  陆逍掐掐眉心,“对了,在家里安装几个追踪报警器,小猫不省心啊,万一偷跑出去被人逮了。”
  “好的,老大。”
  陈泊闻跟着他一起往外走,“我就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把他带回家呢?要是实在喜欢猫,就算猫毛过敏也有无毛猫可以选择,何必在身边埋个定时炸弹。”
  “我不喜欢丑东西。”
  陆逍想起宋槐序倔强的鎏金色兽眸,勾唇笑道:“你不觉得驯化一头野兽很有趣吗?多有挑战性,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凑过来让我摸他的。”
  陈泊闻抿了下嘴,心说人家是兽人,人体形态还是个长相很好看的alpha,您用“摸”这个字儿多流氓啊!
  陆逍眼尾一扫,透过陈泊闻的高领毛衣看到了隐约的红痕,挑眉道:“交朋友了?”
  陈泊闻面不改色地向上扯扯自己的领口,直接否认:“没有。”
  “诶哟……”陆逍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年轻人,玩得还挺花。”
  陈泊闻:“……”领导,您越界了。
  ——
  宋槐序上楼洗了热水澡,下楼又恢复了本体模样,在陌生的环境中,保持黑豹的体态会让他有充足的安全感。
  李姨帮他重新敷好伤药,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择菜。
  阿肆凑在她腿边,趴在软乎乎的地毯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外面愈来愈大的秋雨。
  这一场雨下来,泛黄的落叶会落满后院,气温会下降好几度,秋风将寒冬吹得越来越近了。
  阿肆在哗啦啦的雨声中眼皮打架,脑袋在地毯上蹭蹭,身体蜷缩成一团。
  单薄皮肉下的脊椎骨凸起的更加明显,伤痕累累又狼狈,像是熬不过寒冬,会死在风雪里的幼兽,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昏昏沉沉中,他的身上被盖上了毛绒毯子,让他想起小时候天气寒冷时,父亲和母亲便会把他围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陆逍说带他回家,可他已经没有家了。
  现在也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还要看陆逍的脸色过活。
  也不知道陆逍说要收拾他,会怎么收拾他呢?会跟那个驯兽师一样吗?
  后颈腺体的伤口有点疼,阿肆脑袋在前爪里缩了缩。
  想起自己丧父丧母后颠沛流离的豹生,越想越难过,一滴眼泪落在地毯里,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第10章
让我搂一会
  快要吃晚饭的时候陆逍还没回来,李姨给宋槐序看他发来的信息:【李姨
应酬】
  很简洁明了的四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加。
  宋槐序看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时,新消息忽然跳出来:【宋槐序这小子挑食,不爱吃蔬菜,李姨你看紧点,别让他吐。】
  宋槐序探头看了眼在厨房里忙碌的李芝兰,研究了会手机功能,默默把这条短信给删了,小声道:“明明只是不喜欢芹菜而已。”
  窗外雨势渐小,别墅暖色灯光映出细细密密的雨线,流苏树的树叶在风雨中微微晃动着。
  宋槐序打了个哈欠,吃完饭帮着李姨把碗筷收拾好便上楼睡觉了。
  那盏小夜灯仍然亮着,他已经不想再感受地下室的黑暗。
  昏昏欲睡中,汽车的引擎声隔着雨隔着厚实的墙面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宋槐序睁开眼,跳下床走到窗户旁,看到那辆商务车停靠在后院门口,车灯将前方照得大亮。
  司机先行下车,举着一把黑伞站在后车门前。
  车门打开,里面的男人弯腰下车,像是颇为疲累地活动了下肩颈,雨水滴在细小的水洼里,溅湿了他的西装裤脚。
  陆逍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微凉的秋风吹散了他些许酒气,他绕到后备厢,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商品袋。
  司机恭敬开口:“监察长,我先送您回房,这些东西一会我给您搬家里去。”
  陆逍点点头,从满满登登的后备厢捡出两样拎着,踩着潮湿的地面往别墅内走。
  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宋槐序的房间,只见他并未拉窗帘,房间内透出暖色的微光。
  宋槐序藏在墙后,疑惑地自语,“干嘛要躲呀?难道我怕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