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花不好。
霍展颜打开垃圾桶盖子,顺手将花塞了进去,没让吴别看上,真没用。
他真没跟吴别说谎,他真的只有三个小时,如果超过时间,下回想要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霍展颜绕到柱子后,大哥送他的摩托车就停在这里,虽然他腿伤还没好,但是他跟霍展婷要了钥匙,要不是自己骑车,三个小时上山下山根本来不及。
车窗紧闭的车里静得有些压抑,吴别心里沉甸甸的,别提有多喘不上气来了。
他没想过再见到霍展颜,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跟霍展颜见面,在他心目中,不管霍展颜是不是戏弄他,都欺骗了他的感情,不是说霍展颜喜欢他,他就能接受之前的欺骗。
这回见到霍展颜,吴别的情绪依旧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想,他跟霍展颜说得够清楚了,霍展颜喜欢他也好,捉弄他也罢,他俩以后都不用再见面了。
自己再老老实实等两个月,等到船回来,再跟着出海,在船上待个一年半载,再糟心的事情也会被时间冲淡的。
虽然吴别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他当天晚上还是失眠了,后半夜睡着了也老是做梦,会梦到在船上的情形,整个人浮浮沉沉的,睡得很不踏实,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也起晚了。
吴别一睁眼,隐约看到窗帘布后的阳光,他察觉时间不太对劲,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早上十点半。
“操!”
虽说自己的是老板,不用卡着点打卡,也没人来查自己的考勤,但吴别在船上有组织有纪律习惯了,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即便是没有人管着,迟到这么久他也会有负罪感。
吴别从床上一跃而起,冲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又随便跟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简单收拾完就往外跑,在路过陈显家门口时,他气不打一处来,陈显这货今早怎么不叫自己?
有气也得当面质问,吴别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公司,还没来得及找陈显兴师问罪呢,被前台的小姑娘给叫住了。
“吴总。”
吴别迟到心虚,小动作格外多,又是吸鼻子,又是摸额头的,余光还瞥到了前台上放的一束鲜花,他没话找话,“花挺好看的。”
小姑娘一脸古怪地看了吴别,又看了看花,解释道:“这是有人送您的花。”
吴别怔愣住了,脑子里已经有了人选,但是他还是画蛇添足地问道:“谁啊?谁送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前台指了指鲜花里头的卡片,“里头有张卡,您看看有没有落款吧。”
吴别想要拿卡片的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想起昨天下班在停车场的经历,他生怕自己又碰到什么东西,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来。
“不看看吗?”前台见他犹犹豫豫,提醒道。
吴别小心翼翼抱起鲜花,跟前台赔笑,“我拿进去看。”
“这么神秘啊?”前台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斜着眼睛睨着吴别,眼神又好奇,又邪恶,“谁送的啊?不会是哪个追求者吧?”
“没有的事。”吴别矢口否认,迅速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好办公室的门后,吴别谨慎地打量起眼前的鲜花,将里里外外的都检查了个遍,确定只有一张卡片后,他还是不放心,翘着兰花指将卡片拎了起来,手悬在半空片刻,没有听到声音,他这才松了口气,打开卡片一看,又是一句“对不起”。
没有落款,但是吴别已经猜到送花的人是谁了,霍展颜他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吴别随手将卡片扔到了茶几上,拿这束花没办法,索性不再多管,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会视频打发打发时间。
结果午饭时间还没到,前台的电话打了进来,“吴总,有您的花,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吴别感觉自己屁股都没坐热,又从老板椅上弹射起步,他冲出办公室,几个没事做的工作人员已经围在前天周围,对着这束花八卦起来。
“早上才送了一束,这会儿又一束,肯定是同一个人吧?”
“我们吴总走桃花运了?”
“你们猜猜是谁?”
前台冲着几人使眼色,示意他们吴别来了,几人齐齐回头,看到吴别的瞬间,脸上挂上了谄媚的笑容。
有个嗓门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扯着嗓子喊道:“吴总,您的花在这儿!”
吴别顿时汗毛竖立,恨不得找东西把这人的嘴给塞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抱起鲜花就打算离开,却被几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
“吴总,送您花的人是谁啊?”
“不会是我们公司的吧?”
有人反驳,“肯定不会,我们公司的人,一个个死气沉沉的,有这精力追人的,肯定是女大学生。”
该说不说,猜得确实准,只不过不是“女”大学生。
“真的假的?”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当事人在这儿,这些人都能凭借别人的一两句揣测,脑补出一场女追男的恋爱故事。
“吴总不简单,是我们公司仅存的钻石王老五。”
想来也是,几个合伙人都比吴别年纪大,结婚结得早的,孩子都在上初中了,哪怕是陈显,也是结了又离,而且人家背地里还有个沈计雪,真正意义上的单身汉只有吴别。
吴别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闪开,少在这里造谣。”
“诶!你们说,这小姑娘今天还会不会送?”
“不好说,人家这么主动,吴总哪儿招架得住。”
吴别觉得又冤又气,女大学生,他这辈子都不会妄想这种好事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女大学生,有也只能臭男人伪装而成的。
他冷着脸,斩钉截铁道:“我告诉你们,不会再送了。”
说完,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抱着鲜花回到了办公室,两束鲜花并排放在茶几上,除了颜色不同,品种是一样的,连卡片都是一样的,连卡片上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又是“对不起”。
吴别抱着胳膊靠着办公室,苦大仇深地面对桌上的鲜花,霍展颜到底想干吗?他可不想霍展颜闹到他公司来,他俩那点儿破事弄得人尽皆知。
眼看着到了午饭时间,吴别没再接到前台的电话,陈显敲门来叫他吃午饭,他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又因为鲜花的事情忘了质问陈显,这会儿他算是找到宣泄口了。
“走啊,去食堂吃饭。”陈显刚也听到工作人员在说吴别收到鲜花的事情,他一脸单纯道,“谁给你送花了?”
这不是撞枪口了吗?
“你早上为什么不叫我啊?害得我睡过头。”
陈显很无辜,“不是你说的不叫你嘛,你嫌等阿雪吃饭太久,你说要一个人开车来。”
吴别想一个人静静,所以拒绝了陈显的早饭邀请,但是!他胡搅蛮缠,这也不是陈显不叫他的理由。
陈显看到了桌上的鲜花,“诶?怎么还送了两束,谁啊?”
“什么谁啊谁啊?”吴别起身,推着陈显往外走,“送错了,不是要吃饭嘛,赶紧下去。”
前脚吴别才说送错了,吃完饭回来,前台又多了一束花,前台小姑娘递给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操!
吴别在心里大叫,他恨不得把他霍展颜脑子劈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你不是说送错了吗?”陈显疑惑。
可吴别完全不管陈显的疑惑,冲前台问道:“送花的人呢?”
“好像是花店的人送的,送完人家肯定走了啊。”
吴别抓耳挠腮,原地转了一圈,不是霍展颜自己送的,那还好,霍展颜心里还有点分寸,没有故意来公司示威,他得把霍展颜揪出来,把话一次性说清楚。
可自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啊?真是操蛋!明明不想联系他,现在又不得不联系,这小子简直是找死。
吴别猛然想起,他俩之前不是用微信联系的?想要用之前的微信,就得补办电话卡,登上微信号,就会看到了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烦。
吴别抓起鲜花疾步走回办公室,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又看到吴别从办公室里出来。
“诶?你要去哪儿啊?”陈显连忙把人叫住。
吴别咬牙切齿,拳头都捏紧了,“补办电话卡!”
第36章
没想到兜兜转转,吴别还是得驱车到所谓的营业大厅补办电话卡,补办电话的手续也不麻烦,将证件交给工作人员,配合工作人员进行验证就可以。
“先生,您的电话卡补办好了。”
吴别说了声“谢谢”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电话,他犹豫再三,始终没有勇气将卡插到电话里。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先生。”工作人员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主动询问道。
吴别回过神,笑着摇摇头,又跟工作人员借了取卡针,插好电话卡后,等待几秒钟,手机信号旁便显示出另一张卡的图标,打开副卡流量后,再登录各种软件就轻而易举。
再输入好验证码后,吴别的手指迟迟按不下确定键,他不敢想象,这要是按下去,他会看到什么,可能会看到他和霍展颜以前的聊天记录,也会看到手机丢失后霍展颜给他发的消息,总之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工作人员实在看不下去了,吴别一脸便秘的样子,多半是不会用,又不好意思开口。
“先生,要不我帮您弄吧,是要登录微信吗?”
别人一催,吴别便有些手忙脚乱,他忙将验证码输入进去,看着旋转的圆圈,吴别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下一秒,界面上又出现了验证。
“诶?”
工作人员解释道:“您这是新手机吧,得好友验证,您把这个验证码发给您的微信好友。”
本来都屏住呼吸,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结果又出岔子,吴别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他硬着头皮给人发信息,叫他们帮忙验证,微信登录进去的时候,他毫无准备,眼看着一条条未读消息往外蹦,其中被置顶的霍展颜的消息最为醒目。
工作人员笑着将手机递给吴别,打趣道:“您多久没有登录微信了,居然有这么多的消息。”
吴别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以示回应,没有多说什么,拿着手机往营业大厅外走,这个点儿到处都是人,吴别生怕自己失态,找了个没人角落。
还好是新手机,信息再多也不至于太卡,吴别的心脏也不会一上一下的超负荷,他粗略浏览了一下其他人的消息,多半是工作上的事情,自己早在回到公司的时候,就已经回复了对方,除了陈显的消息,剩下的也就只有霍展颜的了。
即便是不点进去,最后一条未读消息还是能够看到,是霍展颜的道歉。
“吴别,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吴别这些日子听得太多,他有些免疫,手指一抖,点进了两人的聊天界面。
吴别停顿片刻,还是滑动界面往上翻,除了道歉的消息,再往上翻就是担心自己在船上的情况,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熟悉,跟当初和展颜的口气一模一样。
只是划着划着,历史消息突然就没了,吴别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新手机,没有以前的记录。
那一瞬间吴别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一边觉得也好,丢了也清静,自己也不用面对过去,另一边心里又沉甸甸的,好像天注定,展颜是假的,他跟展颜的过往也是假的,不留一丝痕迹。
吴别想起自己补办电话卡的原因,他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拖泥带水,二话不说拨通了霍展颜的语音,那边倒是接得很快。
“喂!吴别!”霍展颜的声音中是难以掩藏的欣喜。
明明是同一个微信账号,传出来的声音却是如此陌生,霍展颜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别哥,你重新补办了电话卡?”霍展颜欣喜若狂。
吴别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深吸一口气,“你有完没完?我昨天跟你说得不够清楚吗?你他妈想干什么?”
霍展颜有一点失望,但还不至于被吴别吓到,吴别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花你收到了?”
霍展颜那边的背景嘈杂,可吴别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在意。
“我让你别送你那个破花了,你要是不明白的话,我再说一遍,你和你那个破花,以后都别出现在我的面前!”
大概是说话过分用力,吴别说完这一大段话竟然会觉得有些气短,他呼吸急促了,气血也在瞬间涌上了脸颊,从耳根到脖子都在隐隐发烫。
电话短暂沉默,良久,霍展颜哑着声音道:“吴别,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发脾气的,也不会跟我说那么重的话。”
霍展颜还敢提以前,吴别恨不得把他从电话里扯出来再揍一顿。
也不等吴别说话,霍展颜极其冷静道:“我不能答应你。”
吴别这个暴脾气,火气一下子直冲脑门,“你他妈想干什么?”
“我要是不出现,你迟早有一天会把我忘了的,我想你能原谅我。”
吴别咬牙切齿,后槽牙都恨不得咬碎了,“你!做!梦!”
说完吴别气冲冲地挂了语音,他火冒三丈地盯着手机屏幕,点开霍展颜的头像,直接拉黑删除。
他不管霍展颜想做什么,反正他吴别,是不想跟霍展颜有一丁点儿的联系。
补办卡后,吴别又开着车回公司,刚从电梯下来,又看到前台多了一束花,看着这束花他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吴总,又有您的花。”前台小姑娘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吴别捏着车钥匙朝那束花一指,“帮我扔了,还有我办公室的,如果后面还有花送来你直接帮我拒收。”
“啊?”前台很是诧异,吴别平时很好说话,没有老板架子,对谁都笑嘻嘻的,尤其女的,难得看他脸色能这么难看,前台不好再开玩笑,小声道,“都扔了会不会有点可惜。”
“你想要你留着吧。”吴别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不多时,前台带着保洁阿姨来敲门,前台指着桌上的花吩咐道:“阿姨,这些都搬走。”
说这话时,前台还特意用余光留意着吴别的表情,吴别一脸淡漠地看着电脑,看来是铁了心要扔。
等到保洁和前台都出去,吴别这才侧目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桌上还残留着水渍,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这些个细枝末节都在提醒吴别,是霍展颜留下的痕迹。
心烦。
轰隆一声,沉闷的雷声响起,窗外的天空乌泱泱一片,这阵仗像是要下大暴雨啊。
本来心情就烦,天气这么闷就更烦了,吴别愈发觉得陆地上不适合自己,在船上的时候什么极端天气没见过,下雨活更多,风风火火的,也没觉得压抑啊。
吴别想随便找点事做分分心,从书架里拿了本三角帆船的驾驶说明出来看,教学类的书籍文字枯燥冗长,吴别花了点心思才看进去。
“啪嗒”,哗哗啦啦的水声打断了吴别看书的动作,他一抬头,豆大的雨珠打在落地窗上,雨珠很快汇聚成了流水,顺着窗户玻璃往下流淌,他连忙起身走到窗边,一层水雾笼罩在城市上空,雨水在飞速朝地面砸去。
“这么大。”吴别嘟囔一句,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外面的骚动,他们公司只打上班卡,下班不打卡,这么大的雨估计很多人都在计划着提前回家。
没等吴别出去看,有人来敲门。
“进。”
陈显扶着门把手,“你要一起吗?”
吴别刚想说一起,结果陈显又补上一句,“陪我去接阿雪下班,他替他们领导出去开会,这会儿开完了直接回家。”
“不去。”吴别心想,自己就算是被雨冲走,也不跟着陈显去接沈计雪下班。
陈显显然是知道答案的,他也没说什么,叮嘱道:“那你早点回吧,晚上过来吃晚饭,弄火锅。”
吴别一挥手,示意陈显赶紧走,陈显走就算了还不关门,吴别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要不他也回家算了。
人群说散就散,吴别还在墨迹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已经消失,等他跑出去查看,只剩下几个加班的。
“真是!无组织无纪律,那我也走。”
这会儿打搭电梯有个好处,该走的都走了,没走的还在加班,吴别不用跟别人挤,他优哉游哉下了电梯,地下停车场比平时还要黑,幽暗的声控灯此时也格外微弱,加上有两个接触不良,灯光时隐时现,还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交的物业费都喂了狗。”吴别骂骂咧咧道,他按了一下车钥匙,车前灯闪烁两下,他很快上了车,车前灯一打,整个地下停车场亮了不少。
吴别发动了车子没有着急起步,他烟瘾犯了,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吸第一口的时候,玄白的烟雾挡住了视线,暗处像是有影子一闪而过。
“嗯?”吴别眯着眼睛张望,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除了私家车,没其他的人。
眼花了?吴别懒得去管,抽完烟后,将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发动车子快速驶出停车场,引擎声音大,雨声也大,吴别开了一段,吵得受不了,关上了车窗。
第37章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没有车的,吴别真的觉得自己会被雨水给冲走,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可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还是聚成了水流,大片大片地往下淌。
一下雨,路上的车辆都变得多了起来,吴别走走停停,平时十来分钟的车程,硬是因为大暴雨走了四十来分钟。
等红绿灯的空隙,吴别想将车窗放下来缓口气,只是车窗下到一半,雨水争先恐后地往车里钻。
“妈的,都吹进车里来了。”吴别拍着腿上的雨水骂道,视线扫到后视镜,朦胧烟雨中,一辆摩托车挤在川流不息的轿车队伍中。
不是吴别敏感,是看到摩托车他总会想到一个他不想想起的人,他睨着后视镜,视线忍不住打量着摩托车上的人。
从头盔到骑行服,骑手捂得严严实实的,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男的,一定是男的,吴别在心里喊道,只有他自己不心存妄想,就不会再被人欺骗,管他是男是女,跟他吴别又没多大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吴别总觉得骑手也在看着自己。
啧……
吴别眉头紧蹙,忍不住重新将对方审视,是霍展颜的几率很小,但不代表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