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识很多字,却看中一个,偷偷拉了拉我的衣摆:
「嫂子,我看到个好的。」
我利落地把菜码好,头也没抬:
「只要是喘气的男人,再好也不要。」
「嫂子,这个喘不了多久了。」
我听见那放名帖的客人轻咳一声。
我一怔,抬起眼。
却看见一个眉目弯弯的仆妇,穿得体面又齐整,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管家娘子。
我认得她,她在我这买了七日的酱菜。
「沈姑娘,我家夫人托我来下聘。」
芽儿将名帖翻来覆去,疑惑地皱眉。
旁人写郎君才高貌美,这帖子写吾儿狂悖病笃。
旁人写郎君多福多寿,这帖子写吾儿时日无多。
「这位哥哥都快病死了,还要娶媳妇吗?」
酱菜桌上十锭金摆开,黄澄澄的照亮人眼:
「我家少爷病重,娶亲一来为了冲喜,二来少爷性子怪诞,夫人说全京城只有沈姑娘心性坚韧,治得住他。」
说到这,那妇人左顾右盼,偷偷凑近,低声道:
「圣上都知道我家少爷活不过三年了,谢国公府家的二少爷,姑娘略打听就知道,可不敢欺君。
「我家三小姐定的又是宣王的亲,将来为寡嫂求一旨封诰也不是难事。
「这三年姑娘和少爷各过各的,将来有钱有闲没男人,这日子岂不舒心?」
说实话,有点心动。
但我不想再赌一次了。
我将那金子推了回去:
「谢夫人好意,我这摊子虽小,也够我和芽儿吃喝自足。」
被我回绝,那谢家仆妇不气也不恼,依旧每日笑呵呵来买菜,将自家二爷的名帖放在一旁。
倒是芽儿,半个月不曾来我摊子上。
我以为是陆母管着她,不许她乱跑。
却没想到这日下了大雨,我收了摊子,就看见芽儿倒在门口。
她浑身烫得怕人:
「嫂子……我好疼……」
大夫说芽儿这是百日咳,送来得太晚,四五日都没退下热。
买药看诊如银子入水,一日日看不见底。
芽儿常发热嗜睡,偶尔醒着的时候,就拉着我衣袖哭:
「嫂子,我娘不管我,你也别管我了,我不想拖累你。
「……那天我以为我要死了,才想来看看你的。」
她哭累了,又偎着我沉沉地睡了。
陆母并不喜欢芽儿,骂她是浪蹄子,贱胚子。
陆相执对这个矮矮瘦瘦,畏畏缩缩的妹妹,也没有上心。
同村的姑娘能穿花布袄,芽儿的破棉衣补丁打了又打,薄得像老黄纸。
我嫁进陆家那天,芽儿壮起胆子拦住了我。
衣服单薄,她的警告也显得单薄:
「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让我哥休了你!」
我过门的第三天,用陪嫁的红布,给芽儿做了件大红袄。
芽儿抱着大红袄愣神了很久,哇地一声哭了。
从那以后,芽儿就死心塌地地跟在我身后了。
起初,陆相执并不喜欢我,陆母对我也是多般刁难。
但是母亲自小教导我,为妇者,必要恭顺孝敬,不可令家中多生口舌是非。
陆母骂我懒怠,芽儿便为我在陆相执面前辩解。
陆母见不得我和陆相执亲近,芽儿便扯谎说没有独处,她也在。
陆相执的喜好性子,芽儿也偷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