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去打水,这是命令,你现在去休息。”
周林没办法,只能离开。
之后,卧铺这边的人陆续进来,他们这卧铺车厢里的人也都满了,除了童淋,就只有她对面上铺是个女生,其他几个卧铺都是男人。
下午五点多上的车,火车开动后天就已经黑了,多数人都是在上车前就吃了晚饭的,童淋和李卫东只吃了午饭,两人就去了火车站,在候车厅买了点吃地带到车上,所以并没有吃晚饭。
现在李卫东过不来,这边只有童淋自己,她不打算吃东西,刚刚那个叫周林的男人给她几个香蕉,等饿了时吃一个就好了。
随着火车开动,童淋迷糊迷糊地睡了过去,感觉到有人在扒拉她,她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熟悉的黑眸。
童淋咧开嘴角,“你怎么过来的?”
“我给你买了盒饭,先下来吃饭。”李卫东眸里含着笑,声音也压低了。
李卫东就是这样,他虽然出身农村,却有自己的见识和眼见,在什么样的场合做什么事,也适应环境最快。
他声音这么低,可见已经很晚了。
童淋下了铺,中间李卫东还扶了她一把,两人到过道的椅子上坐下来。
李卫东打开饭盒,把饭盒推到她面前,“吃吧。”
“你吃了吗?”童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没动。
“听你的话,我五点半吃的,没超过六点。”李卫东又打开水壶,“我放了红糖,水也是温的。”
童淋这才动筷,盒饭是火车上的,吃过之后饭盒还要还回去,她并不是太饿,好在盒饭的量不大,童淋吃饭时李卫东就看着她。
很晚了,卧铺别的车厢隐隐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但是很小,李卫东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又喝了一大口红糖水,童淋揉着胃,“吃多了,明早不用给我买饭,我自己买就行。”
两人隔着个小桌,她身子往前探,小声道,“你去我铺上睡一会儿吧,下半夜我再睡。”
李卫东头往前一探,吧唧对着媳妇的脸就是一口,“不用,我在前面车厢和别人换到卧铺了。”
童淋还在惊讶听到的消息,李卫东看着媳妇呆呆的,更得意了,心想媳妇一定很崇拜他。
最后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车厢里很安静,他亲到脸蛋上,吧唧的声音又大,这一下终于让童淋回神。
她伸手拧他,“在外面乱来什么。”
“我亲的自己媳妇又不是别人。”李卫东顺势握住童淋的手,也不松开,“你睡好了,那陪我坐一会儿吧,车厢里这么黑,我害怕。”
扑哧。
童淋没笑,两人身旁传来了笑声。
看过去,笑得人也坐起来,正是童淋下铺的那个领导。
童淋脸微微一热,不过也幸灾乐祸地看向李卫东,心想看你丢不丢人,耍宝耍到这里来了。
李卫东不在乎别人看法,“男人怕黑不丢人。”
童淋忍着笑,不理他的胡搅蛮缠,“你怎么换来卧铺的?”
卧铺抢走,没有人都买不到,在市里时李卫东只买到一张,就知道卧铺有多难买,结果他又和别人换来一张,童淋很好奇。
“在厕所遇到一个男人,正在看机械修理图,有地方看不懂我给他解释一下,他就把铺让给我了。”
“什么机械图?你以前修过?”童淋更好奇了,这事也能让他遇到。
【第十一章:有志青年】
李卫东说话声音压的低,但是言语间的得意和自豪还是掩饰不住的散发出来。
“没修过,更没看过,不过只要我看过图纸,我就知道怎么修。”最后又道,“别说机械,就是飞机图纸让我看看,我也会修,你相信不?”
童淋眼里眨着光,“嗯,相信。”
前世她虽然没有把目光放在李卫东身上,可耐不住这男人是自己的,时常在眼皮子底下晃,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这位同志,哄女孩子开心行,可话不能说的太大啊。”先前发出笑声男子坐了起来。
他声音没有去压低,又这么晚了,在安静的车厢里,声音很突显。
李卫东侧头瞥一眼,连男人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就又收回目光,嘴上却不客气,“我这人从来不哄女孩子开心,只哄自己媳妇,更是从来不说大话,你要不服找个图纸过来,咱们试试?”
“嘿小子,你这么抬杠可不好,现在飞机图纸除了部队用的,就是国营民航,就是坏了也不会找你修,上哪给你找图纸去?”男人不客气点道。
李卫东道,“你找不来图纸又找不来飞机,就别说我吹牛。”
男人被他这无赖给气笑了。
或许是两人说的话有趣,虽然现在很晚了,很多人其实也是躺着没有睡,这时也有人都坐了起来。
更有凑热闹的问李卫东,“小伙子,那你修火车不?”
李卫东说话溜,“会啊,不过你可千万别为了让我修火车,在火车上做手脚,那我可就成罪人了,耽误这一火车的人赶路。”
对方听了哈哈大笑,在他们看来李卫东是吹牛,可又知深浅还幽默,并不是让人讨厌。
大家七嘴八舌的一人一句说了起来,不多时车厢里就热闹起来,有些人将车厢里的灯也打开了。
这时能看清李卫东的模样,小伙子长得英俊,五官如雕刻棱角分明,说话时听着放荡不羁,话里行间露出得精光又让人不能漠视,剑眉下一双桃花眼看人时总是炫目着笑容。
单看这长相就讨喜,吹牛又风趣不讨人厌,大家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李卫东是个很能活跃气氛的人,交际能力强,和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这时车厢里还真有一个老人说收音机不出声了,问他能不能修。
李卫东没拒绝,只直接说看看,拿过收音机翻看了一会,他问车厢里谁有发卡,这时童淋对面上铺的女孩子说她有。
用一个发卡,李卫东把收音机折开了,微暗的灯光下,李卫东认真地修收音机,车厢里的人也安静地看着。
周林从后面的车厢过来,他已经过来几次了,看领导睡着就没有出声打扰,这次听到车厢里有说笑声,立马过来了,果然看到领导已经坐起来了。
他走过去,小声道,“领导,先吃药吧。”
说着,将手里的药递过去,同时还有一只保温杯。
谭志标示意他坐下,盯着过道处认真修收音机的小伙子,周林过来的晚,不知道回事,还是听话地坐下,然后就看到一个男子好看的侧脸。
众人并没有等多久,李卫东很快将收音机组合回原样,然后递给等着的老大爷。
“大爷,好了。”
老大爷接过来,试着拧了一下,“还是没声音啊。”
车厢里的气氛明显一僵。
童淋看着李卫东信心满满的样子,却不担心,果然听到他下面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爷,我都检查过,没毛病,你回去后再换两节电池就出声了。”
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话而静止了一刻,下一秒笑声陆续地响起来。
“小伙子,你不地道啊,把我们大家都给戏耍了。”男子的声音沉厚,却隐着笑意。
周林惊讶于领导会这么和蔼,甚至主动开口。
李卫东笑道,“坐火车沉闷,这不是想逗大家一乐吗?”
谭志标道,“小伙子,看你不大,是做什么的?”
“22岁,我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民。”
“噢,你有没有想过当兵?“谭志标问。
李卫东嘿嘿一笑,“家国天下,无以为家,何以为国,我能力小,不想拖国家后腿,所以先安家。”
只在乎自己的小家,从李卫东嘴里一出来,反而变成了他有大爱,童淋了解他的性格,见怪不怪。
可谭志标却似被李卫东的厚脸皮弄得愣了一下,在部队里嘴话会说的他见过太多,可像眼前小伙子妙语连珠的可不多见。
也正是这样,让他生出来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谭志标立马就回道,“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
同样的话,他绕回去还给李卫东,语峰却犀利了几分。
李卫东早在谭志标开口时就打量过对方,身边还坐着个男子,男子挺直腰板,坐着双腿并挤,两只手也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只这一个特点,他就猜出了谭志标的身份,他在说话时,还拍拍胸口,“这位大叔说的对,我可是一颗红心向着国呢,只要国家需要,我第一个站出来。”
谭志标也见小伙子是在他身份上看出点门道,这副口气像极了他手下的兵说出来的话。
他道,“好,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
李卫东嘴上笑着应着,心想你又不是我老子,我记不记住哪你也管不着。
周林这时也借机小声询问,“领导,那边盒饭还热着,我给你拿过来吧。”
“不用,我过去吃吧,正好活动一下。”
周林想提醒领导的腿,可领导已经站起来了,他只能跟在身后走。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李卫东也见好就收,让媳妇去睡觉,至于媳妇为什么换到了下铺他没问,而是扶着媳妇上铺后,又蹲下身子把鞋推到下铺下面摆整齐。
“小兄弟,要不要到城里找个工作?”李卫东要走时,童淋对面下铺的男人叫住他。
众人都休息了,男人的声音并不大,他站起来,童淋才看到男人并不高,可以说是矮了,不超过一米七,加上本身就胖,个子显得更矮。
【第十二章:我回来得不是时候吗】
男人从兜里掏出烟,手拍拍李卫东,说咱们去抽支烟。
李卫东没拒绝,回头叮嘱童淋早点睡跟了上去。
童淋躺在床上没有睡意,李卫东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如果他想,他会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他。
今天他在这里油嘴滑舌的表现,也大有为她争脸的意思。
童淋心里自是高兴。
后来对面床铺的男人回来了,童淋没有看到李卫东过来,这才背过身去睡觉。
在火车上的日子就是这样无聊,好在有李卫东在,他显然成了话痨,而且第二天就和童淋下铺的中年男人混熟了。
中年男人话并不多,而且语言犀利,要么不说话,说话一句不超过十个字。
李卫东听说他的腿水肿了,立马又化身成大夫,“这个我能治啊,要不我给你按按,你看看效果?”
谭志标没拒绝,人躺在床上,李卫东过去检查一番,先是给出结论,睡在附近的人就看着他耍宝。
“大叔,两条腿水肿很对称,又是凹陷性的水肿,你心脏不好吧?”
周林就站在一旁,领导同意他不好阻拦,此时听到李卫东的话,立马警惕起来。
谭志标来了兴致,"小伙子没有吹牛啊。"
没有直接承认,可肯定了李卫东,也就算是承认了。
“我姥爷以前是中医,我小时候总帮他打下手,也就知道一些。由于右心衰竭,有效循环血量减少,肾血流量减少,继发的出现下肢的水肿,水肿特点呈双下肢对称、凹陷性的水肿。还有营养不良性的水肿,那种水肿的特点常常是从脚或者小腿开始,但是人会偏瘦,大叔不瘦,也就排除了这一点。”
“你悟性很高,没有和你长辈学下去?”
“我就是太聪明,选择性太多,所以想着挑个好的,就没跟着活。”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周林都被逗笑了。
谭志标也大笑出声。
李卫东按过之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腿水肿之后很多人都不锻炼,可是你这种是心脏血液供应不上,最好还是活动活动,心脏不好不要熬夜,烟酒都不能沾,如果可以平时打打拳,更有帮助。”
谭志标点头,“小周,都记下了?”
周林道,“记下了。”
李卫东有眼色,两处的这几天没有问过对方叫什么又是做什么的。
等第三天下火车,谭志标离开时对李卫东道,“如果你想当兵,可以去h军区找周林。”
最后又提醒道,“你已经22岁了,没有多少时间给你做决定。”
李卫东应着,等两边分了,才鲜宝的对童淋道,“哎,人优秀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中,你得把我抓紧了。”
童淋笑道,“是,我一定抓紧了。”
童家住在纺织厂家属院,是个筒子楼,平时大家都在过道里做饭,当年这可是别人都羡慕的家属楼,可是这几年纺织厂的效益不好,家属住宅也是这样,不像其他的厂子,都是一层两户的楼房。
但是家里有条件的,靠着关系或自己都搬走了,留下的多是条件一般,或者是年岁大的住在这。
童家按理说条件不错,夫妻都是正式工人,家里只有两个女儿,又没有儿子需要娶媳妇,方方面面压力都不大。
可童家的日子过得却比筒子楼里任何一个人家都紧,因为童家大女儿童丽在学钢琴。
普通工人家庭,买钢琴把童家的积蓄花了,还要花钱上钢琴课,又是一大笔开销。
两个孩子又都上学,这么大的开销,夫妻俩个是吃力,哪怕童淋下乡一年了,不需要家里花钱了,童家的生活也没有得到改善。
童淋在离家最后的招待所,让李卫东住下了,她自己先回家。
李卫东同意了,却一点也不放心。
童淋道,“我晚上回来住。”
李卫东这回是真高兴了。
童淋一路往家里走,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就是闭着眼也能找回家去,如今再走在这条路上,她心里生出很多感慨了,却没有一点回家的欢喜和激动。
童家住在筒子楼的二层里面,童淋爬到二楼时,就遇到了童家的邻居谢大娘。
谢大娘看到童淋,拉着她说起话来,“小淋回来了?喝你姐姐订婚酒的吧?你回来晚了,昨天就已经摆完席了。”
“你妈这些年就娇养童丽,以前邻居没少在私下里说你妈不现实,这回可好好打了他们的脸。男方父亲是个领导,母亲又是市文化团的主任,现在那些议论过你家的,哪个看到你爸妈不笑脸相迎。”
也不给童淋说话的机会,谢大娘语速话又是个话痨,“你姐的工作也能解决了。”
童淋挑眉,“男方家给安排了?”
“男方家条件那么好,还能看你姐进纺织厂做工人?”谢大娘肯定道。
这次,童淋回来,就是奔着家里这个工作指标来的。
谢大谢就是她的助攻,“大娘说得对,我这次回来也是想和家里商量把纺织厂的工作指标给我,这样我也能调回城里。”
“放心吧,你就是想待在乡下,你爸妈也舍不得。”谢大娘得到了八卦,也没拉着童淋一直说,“你姐姐不在家,我早上听到她说和男朋友要去见朋友,你有家里钥匙吗?没有先去我家坐会,你妈中午就能回来。”
“我有钥匙。”童淋拒绝了。
谢大娘又说去买菜,下楼去了。
童淋走到家门口,从门口的花盆下面翻出钥匙,打开了门,这把钥匙放在这,还是因为童丽总是丢钥匙,妈妈才放在这里的。
家里布置没有什么变化,两室一厅,不过家里收拾得很干净,童淋推开以前她和童丽住的卧室,以前的上下铺,换成了一张双人大床,屋子里早就没有了她生活过的痕迹。
前世她代替姐姐下乡后,离开时父母就说一年后厂子里有个工作指标,说让她在乡下坚持一年就行。
其实刚开始她并不想下乡,还是季玉树找到她,说他要下乡希望她也能陪着他,父母这边也一直找她谈话,说姐姐如果下乡,钢琴落下,这些年花出去的钱就都打水漂了。
最后两方游说下,她才点头同意。
【第十三章:工作必须给我】
童淋心想前世她自暴自弃,所以便宜了他们,重生回来就是她不要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前世她只知道童丽最后还是进了纺织厂,季家并没有给她安排上工作,这事没少让童家背后受人指点,也是季玉树和童丽结婚后不时吵架的原因。
眼见着中午了,童淋听到了门口响起钥匙的声音,然后咦了一声,周眉推着门进来。
她还喊道,“小丽,今天不是和玉树出去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童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