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一打断,童实心里的火也消下去了,他主动问起童淋的婚事。
“对方家里都有什么人?什么时候结的?怎么不给家里来信?”问到最后一句,童实沉默了。
女儿要饿死了写信给家里求助,妻子没有理会,女儿是伤了心,这才把自己嫁了。
童淋说起这些就自在多了,“他爸去的早,他妈改嫁,他现在在公社邮局做临时工,就在我下乡的那个村。”
“靠自己一个人,能做上临时工,可见个人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现在已经嫁人了,那就好好过,路是自己选的,好与不好都要自己扛着。我和你妈就是普通工人,帮不上你什么,这次给你的钱拿回去,收起来好好过日子,只要两个用心干,日子总会好起来。”
“爸,我知道了。”童淋笑了笑,笑却不达眼底。
这些话听着是在关心,可却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没有把人带来,无非是嫌弃她嫁的男人是农村的。
“爸,我还有些东西要买,正好顺路把钱也存上,那我先去忙。”童淋起身。
“行,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咱们出去吃饭。”
童淋应声出了门。
自始至终,周眉都没有再开过口。
出了家门,童淋一路走出大院,正要往招待所那边走,去路就被拦住了。
正是先前和童丽离开的季玉树。
童淋淡淡的看着季玉树,“哟,姐夫不是和我姐去看电影了吗?怎么在这呢?”
季玉树绷着脸,“我说要去买点东西,让你姐先去电影门口等我。”
童家这边离电影院很近,只隔一条街。
童淋故意道,“噢,那你买完东西了吧?快去吧,别让我姐等久了。”
“童淋,你知道我说买东西只是借口,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是在等你。”季玉树语气强硬,“你出现在这,不也是听出来我给我的暗语了吗?不也是想见我吗?”
是的,以前季玉树去家里时,约童淋出来,都是提起电影院离童家近,说童家的位置好。
这样一来,季玉树前脚离开,童淋就会在后面找借口出家门,与季玉树约会。
两人其实约会的时间并不长,在童淋要高考了,季玉树才表白说喜欢她,然后等童淋参加完高考,两人也就出去两次,家里就发生了童丽下乡的事情。
前世她是自己蠢,事情这么明显她看不出来,也难怪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对不起,你可能误会了,我出来是存钱的。”童淋不客气的回道,“你马上就要是我姐夫了,以后说话注意好自己言行,别让人误会。”
“童淋,你不高兴可以说出来,在我面前这样装有意思吗?我承认是我辜负了你,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了,我和你表白之后才发现我喜欢的并不是你,而是你姐姐,但是那时你已经下乡,我也没有机会和你当面解释。”
“不管你怎么想,你怨也好恨也好,希望你冲着我来,不要针对你姐姐,她很善良,我向她表白时,她一直很抗拒,是我骗她说我并没有和你表白,也没有和你处过对象,她才答应我的告白。”季玉树戴着厚厚的眼镜,看着很是斯文博学,又因为家世好,也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让他在众多男孩子里面脱颖而出,不然就他这副平常的长相,根本配不上童丽。
此时说话,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语气中又带着嫌弃,童淋只觉得恶心,不明白前世自己怎么看上这种人。
童淋笑了笑,“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我也回想过当初你和我表白事,现在仔细想想那并不是表白,只是夸赞,真细说起来咱们俩也不算处对象。就是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原本我是不想问的,你既然想和我把事情都说清楚,那咱们就说说吧,你说你下乡,让我陪你一起去,等在乡下待几天,你家里就会把咱们俩一起调回市里,这话你还记得吧?”
季玉树要张嘴,童淋道,“你不会说你没有说过那些话吧?”
嘲讽带着鄙夷的口气,立马激怒了季玉树,“对,我是说过,可是后来我爸妈不想让我下乡,等我知道时你的通知书已经下来了。”
【第十七章:我要让你亲口承认】
季玉树这番话,可谓是不要脸了。
直接把错都推到了父母身上,就像男人睡了女人,提起裤子来了一句‘你很享受我才睡的’一般。
童淋噢了一声,“那明天回去之前,我找你爸妈谈谈吧,毕竟下乡可是为了你,我还等着你家把我调回城里呢。”
“童淋,你要干什么?骗你的是我,你找我爸妈干什么?”季玉树冷嘲道,“你怎么威胁我都没有用,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童淋被恶心到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找你爸妈是为了你?”
“不然呢?你不就是想让我害怕,然后在你面前低头吗?”季玉树推推眼镜,不屑道,“就是我爸妈知道最多训我一顿,你又能得到什么?”
“我不想得到什么,就是想为自己正名,受了委屈总要说出来,也让他们知道一下他们儿子是怎么在外面骗小姑娘的。”童淋没有被季玉树的态度激怒,反而笑意的打量着季玉树,“你没有下乡,这事被戳破了,对你爸影响很大吧?”
季玉树得意忘形,一时口快,直接说了出来,“你想拿这个威胁我做梦吧,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下乡这回事。”
童淋长长的噢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想想啊,你骗我说让我陪你下乡,而我是代替我姐下的乡,所以也就是说你骗我就是想让我代替我姐对吧?为了能劝通我,还假意说喜欢我,对吧?”
季玉树绷起脸。
童淋冷眼看着他,“所以这才是真相是吗?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和童丽商量好的?”
童淋很明白怎么能激起季玉树的火气,果然一扯到童丽,他立马反驳道,“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你姐没有关系。”
“所以你承认当初一切都是故意设计骗我的事了?”
“是。”季玉树见瞒不住,索性也就直接承认了,“你想怎么样?”
“我这人性子好,但也不是没脾气,吃亏可以,但是得我自己愿意吃亏,可如果我不愿意,对方是天王老子也不成。”童淋看着一脸得意的季玉树,语气冰冷,“你不会真以为可以随意拿捏我吧?”
季玉树抿起唇,同样目光冰冷的看着童淋。
两人谁也不退让。
最后还是躲在暗下的李卫东走出来,打破了沉默,“你欺负人时也不打听一下,我李卫东的媳妇是谁都能欺负的?”
童淋看他一眼,“刚刚的话都听到了?”
李卫东眸子一转,认真的回道,“听到了,我还录下来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听,现在这样的小的随身听可不多见,东西贵不说,就是买也没有地方买,如果家里有亲戚在港城或者国外的,或许还有机会弄一个。
童淋没有问他在哪里弄来的,但是两人先前没有打过招呼,又能配合的如此完美,童淋丢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李卫东立马得意起来,他站在童淋身边,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对着对面的季玉树扬扬下巴,“老子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你这种不要脸的,你追求女孩子无可厚非,但是你却利用伤害另一个女孩而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无耻。”
“童淋,他是谁?”季玉树穿着一条青色裤子,白衬衣,现在最大众的穿着。
而童淋和男人却都穿了一身军装,男人长的高大英俊不说,还搂着童淋。
男人就是这种心理,我不要你可以,但是你不能先不要我。
“这是我丈夫。”童淋道,“所以你可以放心,我对你真没有别的想法。”
“童淋,你为了气我,就把自己嫁了,你会后悔的。”季玉树羞恼的看着两人,转身就要走。
童淋看了撞李卫东一下,李卫东立马领会期意,几个大步窜出去,将人拦下,“要去哪?事情还没解决呢。”
说着,他伸手就揪住季玉树的衣襟,“骗我媳妇感情,就想这么跑了?”
季玉树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拼命的挣扎着,可试了几次都没有用,“你要干什么?土包子放开我。”
“你再说一声土包子,信不信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李卫东狠起来,季玉树立马就害怕了,“你要干什么?”
李卫东心想老子想干什么?老子当然想揍你,但是在媳妇面前他要保持好形象,只能憋着。
“媳妇,你说怎么办?”李卫东回头态度和蔼的问。
“赔偿吧。”童淋问他,“让他赔偿多少钱合适啊?”
季家有钱,可都不在季玉树手里,季玉树现在又没有工作,开多了季玉树拿不出来,开少了童淋又不想这么便宜他。
李卫东嘿嘿一笑,“这个好办。”
笑着回了一句,李卫东就恶狠狠地扭回头看着季玉树,“我媳妇高中毕业是可以上大学的,被你骗得未来毁掉,好在还嫁给我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那就给你打个折,五千块钱补偿给我媳妇。”
“我没有,我没有那么多钱,我只有三百多块钱,可以都补偿给童淋。”季玉树一听五千,又挣扎的扭起身子。
李卫东冷笑,“没事,未来还要叫你一声姐夫,所以我们信得过你,没有就写欠钱,可以慢慢还。”
“你们这是抢劫。”
“好啊,那现在就找你父母,把录音放给咱们听听,看他们怎么解决。”李卫东一边又大声问童淋,“媳妇,他爸在哪上班?咱们现在去单位时间还来得及。”
“在市政府。”童淋配合道。
“那咱们现在就去。”
两人一唱一和,季玉树害怕了,“好,我给,我写欠条。”
李卫东冷哼一声,“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说着松开手,“老子身上带着笔和纸,你现在就把欠条写了。”
之后,季玉树只能乖乖写下欠条,欠条内容是因个人在外赌钱欠下童淋五千块钱,等签完之后,李卫东又趁季玉树不注意,把他手划破,在季玉树的嚎叫中按下手印。
李卫东把欠钱拿给童淋,“媳妇,收好了。”
季玉树握着自己被划破的手指,与两拉开距离,才冷笑出声,“童淋,算你狠。”
李卫东晃晃拳头,季玉树不甘心的快步走了。
【第十八章:做媒的用意】
看着人走了,童淋把欠钱收起来,这才看李卫东。
李卫东立马解释道,“我就在附近转转,没想到遇到你们,我原本不想出来的,可是那个小白脸太欺负你,别人欺负你我忍不得。”
童淋笑了,“你那个随身听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李卫东嘿嘿一笑,“刚刚在招待所外面,别人丢的,说是坏了听不了声音,又没有地方修,就被我捡回来了。”
“所以说就是没有录音了?”
李卫东嘿嘿笑。
童淋笑道,“没有录音也没事,反正有欠条了。”
然后道,“走吧,我正好要去找你,现在咱们俩先去邮局把钱存上,时间来得及再逛逛商店买点东西。“
现在手里有钱,又要结婚了,童淋也不想着给李卫东买点东西。
“媳妇你缺啥告诉我,我让人去买,保证比商店里的好。”李卫东见媳妇没有生气,凑过去,“结婚的东西我都准备了,啥也不缺,就是别人没有的,咱们家都有。”
童淋听了笑问,“你那些东西在哪搞来的?如果咱们这没有,想没想过自己开个店卖那些东西?”
“媳妇想开店,那咱们就开店。”
童淋想和他说正经事,见他只会哄着自己高兴,便也没再多说,想着等他这股热乎劲过了,也就能正常的沟通了。
到邮局,童淋当着李卫东的面,拿出五百块钱,“同志,存一万九千五。”
这五百是留着花的。
哪知道下一刻,李卫东就扔出去五百块钱,“同志,存个整,两万。”
童淋看他,他立马道,“以后我手里的钱都交公。”
最后存了两万块钱,拿着存折出来,童淋收好,然后对他道,“你私下里倒腾东西是小打小闹,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也鼓励咱们老百姓做生意,你是怎么想的?”
“我现在在邮局开车,和咱们市里那边的人也多有接触,他们很多人跑广州,也都会带一些新奇的小东西回来,咱们这边根本买不到,我的想法是咱们自己可以多进点货,然后倒腾回来卖。”李卫东说完自己的想法,又不忘记卖句乖,“一直也没有弄,就是想着有家才能安心追求事业吗?”
童淋看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前世嫁给李卫东后,两人虽然是夫妻,却形同陌路,她看到的李卫东是冷漠又沉稳的,事业越搞越大,成了本地首屈一指的大老板。
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与那个冷漠又强硬的面孔放在一起,总觉得是两个人。
“那就等回家好好研究一下。”童淋道,“总让别人带东西也不好,我看还是要找时间自己去广州看看。”
现在国家政策刚刚放开,还有很多人不敢自己搞买卖,胆子大的也只是倒腾回东西来,私下里去卖。
现在物质紧缺,大家生活上很多东西都缺,像洗脸盆这些样子也就那几个,东西还贵。
两人在商店走了一圈,东西样子少不说,价格也下不来,而售货员态度也极傲慢,你想让她把东西拿过来看看都不会理你。
童淋在商店里遇到了童大姑,也被她拦了下来。
童家兄妹两个,父母去的早,还是童大姑嫁人才童实养大,兄妹两个感情很好,童实也很听姐姐的话。
童大姑嫁的好,丈夫是商店经理,童大姑在纽扣厂做会计,平时工作不忙,这天听说商店进了一批新花样的布料,女儿在首都上大学,她想给女儿做几身衣服,就早早过来了。
结果就看到了本该在乡下的侄女,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男人举指轻浮,不时的会把手放在侄女腰上。
现在风气严谨,就是夫妻或者男女处对象,也是在背人的地方拉拉手,在大街上做出这种亲密举动的,那就是流氓。
童凤英当家做主惯了,弟弟在她面前都老老实实的,更不要说侄女,她板着脸走过去,“童淋。”
童淋在专心看布料,还是李卫东拉她一下,示意有人喊她,她才看到童凤英。
童凤英并没有走到两人跟前,不看李卫东,只对童淋道,“你跟我过来。”
童淋放下布料,叫李卫东跟上,然后解释一句,“那是我大姑。”
李卫东噢了一声。
“我大姑夫是商场经理,她又是会计,所以总会狗眼看人低。”
李卫东听了这个就明白了。
两人跟在童凤英身后到了商店外面,童凤英回头看到侄女还把男子也带过来了,眉头拧的更紧。
“童淋,我要单独和你说几句话,让你朋友先走吧。”
“大姑,这是我丈夫李卫东。”
李卫东立马上前动喊人,“大姑好,我是王家村的。”
童凤英错愕的看着两人,好一会儿才平稳下心里的震惊,“童淋,这是怎么回事?你下乡才一年,怎么就结婚了?你爸妈知道吗?”
“大姑,我爸妈刚知道。”
“那你就是擅自做主?”
“大姑,怎么回事,你回去问我爸妈吧。”童淋淡淡道,“不早了,我们还要看东西,就先走了。”
童凤英没有拦着两人,大庭广众之下,在商店外面她也怕遇到熟人,只能让两人先走。
之后,自己直接去了纺织厂家属楼。
看到弟弟两口子都在家,童凤英立马把在街上看到童淋的事说了,“....你们怎么没有说童淋在乡下嫁人的事?咱们这样的家庭是普通,可也不能让女孩子嫁在乡下,我前些日子你不是也说把刘经理儿子和童淋相看吗?”
童凤英前些日子想给大侄女做媒,但是大侄女和自己老师的儿子看对眼了,季家条件好,童凤英也觉得满意,但是纽扣厂刘经理的儿子条件也不差,最后还是弟妹说要介绍给童淋,她也觉得不错。
哪知道这才多长啊,童淋就不声不响地结婚了。
“我可和刘家打过招呼了,等过年时让童淋回来,然后两家相看一下呢,现在你们让我怎么和刘家交代?”童凤英的不满多了,“她要嫁也行,嫁个农村人,提起来我的脸都没有地方放。”
【第十九章:把人带回来】
周眉一听到人带回来了,还光明正大的去逛街,看了丈夫一眼,然后没说话。
童凤英看到这一幕,问两人,“你们吵架了?”
周眉道,“童淋中午回来的,人是没有闹,但是和家里要工作名额,最后给她拿钱她才消停,你做媒的事我也和她提了,她才说她结婚了。”
“姐,你看到人了?小伙子怎么样?”童实问。
“长的是不错,可一看就不是正经玩意,举止轻浮,站没站样,说话也油嘴滑舌的,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
童实蹙眉。
周眉看丈夫一眼,“你不是劝她好好过吗?我看她回来要工作,怕是都是被那个男人在背后鼓动的,两万块钱啊,那男的骗到手还能要她吗?到时她回来哭,我可不管。”
“两万?干什么给她两万?你们糊涂啊,她不懂事,你们还不懂事吗?”董凤英气的指着两人训,“这么大的事,你们说给就给,就是把她惯的,不然结婚这么大的事,她敢自己做主吗?”
“周眉,为什么给两万块钱,你自己和大姐说吧。”童实道。
童凤道,“还有别的内情?”
周眉也知道瞒不住,只能把原因说了,心里又埋怨丈夫没用,现在结婚过日子,还让大姑姐当家做主。
童凤英听了之后,也冷静下来,没有像先前一样恨不能让两人去把童淋抓回来。
好半晌才道,“你们是理亏,但是这么一大笔钱就给她,钱扯没了怎么办?你们怎么也要帮她把把关啊。”
“她现在有脾气,我们哪管得了。”周眉冷哼,“她也知道人拿不出手,带人回来没敢带回家。”
“童淋性子闷,代替童丽下乡,在乡下吃亏,心里指不定怎么憋屈呢,你们也不要说孩子不对。眼下嫁是嫁了,但不能就这么嫁了,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她自己同意嫁的,将来好坏得自己扛着,可不能再怨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