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带着诚惶诚恐的表情随少年一同走开之后,安妮罗杰领着年轻的客
人来到那有着古『色』古香的暖炉,空间虽小但布置得整齐舒适的客厅里去。“伯
爵夫人,那孩子看来是摩德尔子爵家族的……”“是的,是摩德尔家族的一
员。”
希尔德知道那是与莱因哈特敌对的贵族家号。不知道在什么样的因缘际
会之下,安妮罗杰成了这名少年的保证人。
此时的窗外,由于夏至已近,昼长夜短下,夕阳已经开始西沉。由空中
落下的一道残光,在远方森林的斜上方,织出金黄『色』的光带,随着时间的流
逝,那光带也逐渐地往斜面的边缘下滑,不久光带已全部消失,天空中原本
碧蓝的颜『色』不断地愈来愈浓,令人莫名其妙地会感到害怕,最后终于无法分
辨出天空与漆黑森林的界线。当星星生硬的光芒开始点缀着天空时,才让人
不禁真实地感受到和宇宙之间,仅隔着一层大气的薄膜。希尔德想起不知是
否有谁说过这样的一句话-白天的天空是属于大地,而夜晚的天空是属于宇
宙。安妮罗杰的弟弟,此时正准备与星星那一端的敌人交战,企图要一举消
灭他们,展开一场全面战争……。
暖炉中的火焰正熊熊地燃烧着。佛洛依丁山地的春夏两季节,据说要比
帝都中心城区迟来两个月,而秋冬则早两个月到来。夜晚时的薄暮一秒又一
秒地将凉意转变成寒意,而燃烧着的暖『色』火焰,却有着使人类的精神与肉体
卸下厚重外衣的效果。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的希尔德,虽小心地注意着礼仪以
避免失礼,但仍然不由自主地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因为悠然的生活对希尔德
来说,是一种不被允许的奢侈。待她说明了来访的用意之后,美丽的女主人
自然而且优美地侧过了头。“我弟弟是说要替我加派护卫吗?”“是的,罗严
克拉姆公爵担心您会成为恐怖主义份子下手的对象。其实公爵真正希望的是
您能回去与他同住,但恐怕您不会同意。所以,希望至少能得到夫人的允可
而在山庄外围配置警备的士兵。”
希尔德闭上嘴,静待着安妮罗杰的反应。
但是安妮罗杰却超乎异常地沉默着。由于希尔德原本就已预料到无法立
即获得答覆,所以并末愚蠢地加以催促。
当莱因哈特将这件事委托希尔德来办的时候,那脸上的神情与他作为一
个强大独裁者的身份并不相称-却像是一个唯恐令自己优雅的姐姐哀伤的少
年,他说,姐姐可能不会见我,所以要拜托你了。
创造了今日世界的人竟然是这名女子!希尔德不由自主地为一种不可思
议的感情所支配着。这位从容温柔,看似初春暖阳的美丽女子,竟是现代历
史的起源。从十二年前,先帝佛瑞德李希四世将她纳入后宫的时候开始,历
史便不再停滞,波涛汹涌地急速演变。后代的历史学家们大概会这么说吧-
高登巴姆王朝决定『性』的衰亡,全起因于这位优美的女子。如果没有这个姐姐,
可能就没有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的急剧抬头。虽然说,世界上没有任
何人能完全依照个人的意志来左右历史和世界。但是,将花粉吹送到他处孕
育出新生花朵的风,其本身虽无意,但事实上的确是它的功劳。
不久,终于得到了平静的一个回答。“我个人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请
护卫来保护我,玛林道夫小姐。”
这样的回答,也早就在希尔德以及莱因哈特的预料之内。受年轻帝国宰
相重托的希尔德,此时不得不开始她的游说。“伯爵夫人,无论就任何观点
来看,都有这个必要而且您也有绝对的资格。至少,罗严克拉姆公爵是这么
的认为。我们会尽量不妨碍到您生活的平静,所以至少是否能允许在山庄的
附近安排护卫巡逻呢?”
安妮罗杰那线条美好的唇边,浮现出一丝带着寂寞阴影的微笑。“让我
来告诉你一些过去的往事。在十二年前,我和莱因哈特的父亲,在用尽了仅
有的资产之后,终于放弃了原有的豪邸,迁移到一个靠河海、地势低洼的小
工商城镇,一栋小小的屋子里。表面看来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但事实
上却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莱因哈特生平所得到的第一个朋友,是一个有火
焰般的头发与爽朗的笑容,身材高挑的少年。我曾对这位少年说-齐格,要
和我弟弟做好朋友哦……。”
暖炉里燃烧的火焰迸裂开来,发出尖锐的声响。橘『色』的火苗跳动着,摇
曳着说者与听者的身影。希尔德透过美丽女主人的描述,眼前仿佛看到了十
二年前,帝都里的小工商城镇朴实的景象,当时这名女子还是一个十五岁左
右的少女,带着和现在同样透明的微笑和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对方,那少年以
仿佛与耀眼的红发相辉映的灿烂笑脸回应着,而另一名少年,仿佛隐翼天使
般的少年,见到这个情景,用满怀信心的声音,牵起红发朋友的手说道,走
吧!
你要永远和我一起走……。“红发少年一直都紧守着这个承诺。不!岂
止是这样,他所做的甚至还远远超过了我所期盼的,那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
做到的。是我,夺走了齐格飞·吉尔菲艾斯的人生、『性』命及他所有的一切。
他已经过世了,而我,却还留在这人世间……”“……”“我是个罪孽深重的
女子……”
希尔德无言以对。这或许是慧黠的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穷于言辞吧!让
她体会到这首度经验的,并不是精于巧辩的外交官,不是阴险毒辣的谋士,
也不是严峻的检察官。尽管她因为穷于言辞而感到困『惑』,但并不因此而感到
狼狈,或者甚至感到羞耻,因为输不是输在策略或者是辩论的优劣上。“格
里华德伯爵夫人,请您原谅我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仍要大胆地说出来。
倘若您万一真的受害于旧大贵族派系的恐怖行动,那么在天上的吉尔菲艾斯
提督难道会高兴吗?”“……”
如果是平时的希尔德,大概会不屑地摒弃这样的论调吧!因为不靠理论
来说服而诉诸于感情的作法,原本就不是她所喜欢的。但是在目前这样的情
况下,只好走上这通往目标唯一的一条路了。“而且,不仅只有死去的人,
还有活着的人,请您无论如何再想一想,伯爵夫人,吉尔菲艾斯提督的死对
罗严克拉姆公爵是个过于沉重的打击,如今他只剩下夫人一个亲人了,如果
连您也不理他的话,那么公爵的人格可能就要崩溃了。吉尔菲艾斯提督的年
龄对死亡来说是太过年轻了。但如果罗严克拉姆公爵在这个时候,精神上呈
现死亡状态的话,您难道不觉得也太过年轻了吗?”
女主人那如白瓷般的脸庞上除了映有火焰的照『射』之外,仿佛还有着什么
东西似地晃动着。“你是说我抛弃了弟弟吗?”“罗严克拉姆公爵是希望能为
您尽一些责任,这是他的想法。如果您能接受他的请求,他可能会觉得自己
的存在对姐姐来说,仍然是必要的。这一点不仅只对罗严克拉姆公爵个人,
对其他范围更广的人们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安妮罗杰无特别意识似地将视线移向暖炉,但注意力并不在那跳动的火
焰上。“你所说的范围更广的人当中,是不是也包含你自己呢?玛林道夫小
姐。”“是的,我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更重要的是其他广大众多的人们,银河
帝国内几百亿的民众如何能指望一个精神上陷入虚无的统治者呢
”“……”“让我再次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扰『乱』您平静的生活。无论如何,请让罗严克拉姆公爵,不,应该说是让您弟弟如愿以偿。他当初和吉尔菲艾斯
提督立下共同的志向也完全是因为您的缘故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由两人的周围静悄悄地流过。“……玛林道夫小姐,我
必须感谢你为了我弟弟如此地煞费苦心,设想周到。”
女主人微笑地将视线挪回到希尔德身上。“玛林道夫伯爵小姐,一切就
由你作主吧。我还是不打算走出这个山庄,至于其它的事情,只要是您觉得
好,就尽管放手去做吧。”“谢谢您,格里华德伯爵夫人。”
希尔德发出肺俯之言。安妮罗杰或许只是想避免这些繁杂的事情,但比
起被冷漠地拒绝,总算有了一个不算坏的结果。“请叫我安妮罗杰吧。”“好
的,那么也请直呼我希尔德。”
就这样子,希尔德和驾驶地上车的军官这一晚成了山庄留宿的客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