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转眼已经过了二十八年,不过我还是记得很清楚。那好比针戳一般刺骨
的寒风,以及将亡命者当作乞丐一般对待的入境管理官员所『露』出的鄙夷眼
神。大概到死都不会忘记吧!”
先寇布会将自己的过去说给别人听,实在是属于一种稀奇的事咧,杨的
黑眼睛因此『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不过,先寇布并没有意思再继续扩大关于自
己的话题。他抚『摸』着自己那有点削尖的下巴,用一种像是要将记忆撇开的语
调说道:“也就是说,我是曾经一度丧失祖国的人。如果由一度转为二度的
话,那也没什么好惊讶或叹息的。”
在另外一个室内,也是在上司与下属之间,正交换着颇为辛辣的对话。
梅尔卡兹看着舒奈德,脸上呈现难以区别是苦笑或是自嘲的表情。“人
类的想像力,实在也不过如此啊!早在一年前,根本从来没有想过命运竟替
我作这样的安排。”
舒奈德抚然地说道:“是下官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认为对阁下您有利,
所以才劝您逃亡的……”
梅尔卡兹把眉『毛』扬了扬,说道:“不,你应该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觉得高
兴才对。对与罗严克拉姆公爵对抗的军人来说,有什么比‘银河帝国正统政
府军务尚书’更好的头衔呢?不过……”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梅尔卡兹的话,那么舒奈德就只能将之解释为带着
利针的讽刺了。
他很难过地摇头说道:“说起来是正统『政府』的军务尚书,却也只是表面
上好听而已。事实上,由阁下您指挥的士兵连一个都没有,不是吗?”“现
在也同样地是无一兵一卒可以指挥的身份……”“不过,杨提督的舰队有时
也会交由您来指挥。今后是连这种机会也不能奢求了。只是空有虚名,而无
任何实质的权力……”
舒奈德的舌头打住了。“瑞姆夏德伯爵的话还好,至于其他的贵族,则
除了是拥有爵位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才能。以这样的组合,却妄想与罗严
克拉姆公爵相抗衡,下官不得不觉得汲汲可危。”“但是,有皇帝陛下在……”
梅尔卡兹的声音,在舒奈德的耳中听来非常沉重。上尉颇为惊讶地注视
着这位作为银河帝国皇帝的臣下已经有四十年以上岁月的老将-他那快速衰
老的脸上的深刻线条。舒奈德当然也存有自己身为皇帝之臣下的意识,但是
比起梅尔卡兹那根深蒂固的思想是浅薄得多了,或许可说是有代价的。眼里
看着这位找不到应该说的话而仁立不动的副官,梅尔卡兹微笑地说道:“再
怎么烦恼忧虑,终究还是于事无补的啊,反正也还没有收到正式的通知,就
慢慢地好好考虑吧……”
是暴风雨前的预兆吗?危机的信号已经开始被送出了,但是杨并没有对
此采取因应的措施,或者更正确地应该说是根本不打算采取什么措施。在军
事层面上,如果帝国大军杀到伊谢尔伦要塞来的话,那么这位用兵的艺术家
便可以发挥他那巧夺天工的手腕与之周旋,然而若是在自己本身未参与的政
治层面上,他身为民主国家一介穿着制服的军人,是无权作出任何干预的。
不过,在整个事态的发展当中,杨总是将自己置于旁观者的立场。“阁下!
银河帝国方面传来了超光速广播,好像是罗严克拉姆公爵莱因哈特在对全帝
国、全宇宙发表什么讲话!”
大约是在帝国流亡『政府』成立的报导之后,相隔一次用餐的时间,通信士
官带来这个紧急报告。
中央发令室的主萤幕上,传送来莱因哈特的身影,他头上的金发就像是
狮子的鬃『毛』一般的豪气奢华。
黑与银两种颜『色』的华丽军服,是帝国军自古以来的传统,但却好像是几
个世纪以前即为这位金发的年轻人所特别设计似地,完美地衬托着他那绝世
的容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隐藏着暴风雪,由正面对着他的时候,一股战悚
的波动穿透了每一个观者的身心。不管喜恶的感觉如何,千千万万的人们均
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人本身就是一种非比寻常的存在。
当莱因哈特一开口,那像是音乐一般流畅悦耳的声音,怡人地刺激着听
者的鼓膜。但是,所说的内容却是极为苛烈。年轻俊美的独裁者,宣告了皇
帝遭受挟持的事实之后,投下了一枚无形的炸弹。“我在此宣告,利用不法
并且卑劣的手段来挟持幼年的皇帝,企图使历史倒流、强夺人民已经被确立
之权利的门阀贵族的余党,必将遭受与其罪孽相等之报复。而与之苟合私通,
阴谋破坏宇宙的安定与和平秩序的自由行星同盟的野心家们,也难逃同样的
命运。错误的行为,必须用严厉的惩罚来加以矫正。罪大恶极的犯人所需要
的不是交涉也不是劝导,他们本身并不能理解这些善意的做法与良好的意
愿,唯今之计,只有武力才能启发的他们贫乏的智慧。今后,无论有多少流
血的事件发生,大家必须铭记在心的是,愚劣的绑匪与收藏绑匪共犯要负起
完全的责任!……”
不作交涉与劝导-当了解这其中所包含之意义的时候,人人都感觉到心
脏仿佛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似的,帝国旧体制残余份子的流亡政权,以及支
持此政权的同盟『政府』,都被当作是要用武力来加以“矫正”的对象。如此迅
速且毫不宽赦的反应,恐怕是那将被“矫正”的一方所始料不及的吧!
当莱因哈特的身影自萤幕上消失之后,先寇布立即对杨说道:“也就是
说,罗严克拉姆公爵正式宣战了,我甚至有一种多此一举的感觉……”“所
谓‘两国交战,先礼后兵’,在形式上也是有必要这样做的。”“伊谢尔伦又
要变成最前线了吧!这可真是为难的事情呢!
『政府』那班首脑们就是仗恃着有这个要塞存在,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满
不在乎地犯下愚昧的行为。这是容易想见的。”
杨在瞬时之间,像是有什么要说似地动了动嘴,但最后还是无言地透过
那已经变成灰白『色』平板的萤幕,好像在凝视着什么别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第1卷
第19章
随着银河帝国皇帝艾尔威·由谢夫二世的“逃亡”以及帝国宰相莱因哈
特·冯·罗严克拉姆公爵发布的“宣战公告”,自由行星同盟的上上下下均
被卷进『乱』气流的正中央。以优布·特留尼西特为议长的同盟最高评议会,在
决定接纳以瑞姆夏德伯爵为首的流亡『政府』的这项行动当中,当然也有预测到
莱因哈特可能的反应,但却也不得不为其苛烈的程度而受到强烈冲击。评议
会中的一员卡布朗后来在回忆录中如此说道,他们正考虑要利用流亡政权作
为外交交涉的有利条件时,却被对手抢先在脸上打了两记耳光。而且还被敌
人告知自己的选择已经是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了。“金发小子想要以武力为
后盾来胁迫我们!”
卡布朗满腔激愤地说道。但招致此严重后果的责任其实就在于他们轻率
的政治选择,现在不管再怎么对莱因哈特加以责难,都难逃自己先前的判断
太过于天真的批评。因为给予莱因哈特这个前来加以肋迫之借口的正是他们
自己本身。
对他们来说,原本勉强还可以享受到的幸福,却因为他们在这场费沙和
莱因哈之间显得有点奇妙的“合作”-由费沙策动安排、莱因哈特故意忽略-
的阴谋之下作出了愚蠢透顶的选择,而懵然不知情地丧失了,还自以为得了
甜头而沾沾自喜,却不知在这小小甜头的背后,原来孕育着极为巨大的苦
果……。
二位在野的政治家-姜·列贝罗与荷旺·路易在一家餐厅共进晚餐。这
两人因为审查会的关系,都和杨多少有些因缘。现在他两人正共进晚餐,其
谈话的焦点也同样是集中在杨身上。“杨威利是不是具有成为一个独裁者的
资质?这倒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在没有成为事实之际,是觉得有点好笑
吧!不过就怕是笑到一半而脸『色』发僵的结局,我这一辈子里面已不知道见过
多少回这种场面了!荷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