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安问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幸运事吗?”的时候,伊谢尔伦要塞上最年
轻的提督展颜一笑。“是这样的,以前在军官学校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超
过了门禁的时间,翻过学校围墙要爬进去的时候,被值班的高年级学长杨威
利撞见,可是他假装没看到,因此我便逃过了一劫。”
而那个差劲的高年级学长,却在这个时候担心着尤里安的安全,先寇布
取笑他说:“不是已经加派马逊了吗?已经没有别的护卫会比他更值得信赖
了。”“可是,即使是马逊,在二十四个小时里面,还是会有些时候没有办法
一直跟着尤里安啊!”“这您不用担心,尤里安的枪法和格斗技术都是在阁下
您之上的。”“被你这么一说……”“觉得不舒服?”“不,是觉得很为难,不
知是要觉得佩服然后就可以放心了呢?还是要觉得在我之上也不是什么大不
了的事而应该要感到不安……”“那么我就再重说一次,事实是远在阁下之
上,绝对可以保护他自己本身的安全。这样你可以安心了吧?”“……也只
好安心了。”
杨的表情和语气都有些不释然的样子,不过也放弃了再继续追究下去,
于是由要塞防卫指挥官的身旁走开了。
那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在饭桌上杨送给了尤里安一个礼物。“把这个
带去吧,或许在某些地方会用得着。”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杨所亲手交给他的是费沙五大银行之一北极星银行
的存款卡,尤里安接过来之后赫然发现这个以自己的名义所开设的帐户里
面,竟然被汇进相当于杨半年份薪水的金额,尤里安急忙地要把它还回去。
但是黑发的年轻提督轻轻地抬起手挡了下来。“没关系的,你带去吧!我在
金钱的使用方面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杨的生计当然是不会困苦的,和他的年龄相比,他毫无疑问的是属于高
薪阶层,但是杨的经济观念并没有像他个人所主张那么发达。当尤里安成为
军职人员的时候,税赋一下子高了许多,杨曾经发表自己对于薪资体制的怀
疑和不平。但是他却粗心地没有注意到税金之所提高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扶养
亲属的负担了。以他这种程度的经济观念,整个家计之所以会不致于出现赤
字,应该要归于杨并没有那种挥金如土的资质吧!在服装方面也好,在生活
用品方面也好。只要是不讨厌的话,即使是便宜的东西也会非常满足。洗得
褪了『色』的棉质衬衫仍然毫不在意地穿在身上。例如买太阳眼镜的时候,在听
过店员对产量有限的名牌作了将近三十分钟的说明之后,却还是买了平日所
常见的批量生产的廉价品。按他的说法,太阳眼镜只要是镜片有上颜『色』就可
以了。买旧书的时候,也并不一定坚持说非得要买初版不可。至于酒的话,
也没有那么好的味觉可以品尝出七六○年产与七六二年产的酒有何区别。也
就是说,他是一个对于物质享受并不是很在意的人。吃饭的时候,虽然是常
常都到高级军官用的餐厅,不过却是为了要享受与他人自由谈话的乐趣才去
的……。
就杨本身而言,对于这份用心的礼物,或许还是籍由菲列特利加的提醒
才想出来的也说不定。杨在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绝不会以借用他人的智慧
为耻,因为这种狭窄的心胸是与他无缘的。不过,基本上,杨所表现的应该
就是来自父亲所传授的哲学吧。也就是说“在自己能够控制范围内的金钱,
可以保障自己拥有相当程度的自由”。“……谢谢。我一定不会随便浪费的,
提督。”
对现在这个时候来说,唯有接受才是回报对方好意的最佳方法。“你当
然是不会随便浪费,在觉得有必要的时候,需要多少你就用吧。另外,是不
是可以帮我把这样东西交给比克古提督。”
杨把刚写好的亲笔信亲手交给尤里安。
这封亲笔信后来被视为是证明杨威利并不仅仅是一个战术家,而且还是
一涵盖意义最广的战略家的最为重要的证明。不过此时的尤里安当然不可能
会预测到这种程度,但也不需要特别叮嘱便已明白这是一封非常重要的书
信。“我一定会直接交给他。”“嗯,那就拜托你喽。”
杨笑了,不过表情立即又严肃起来。“知道吗?尤里安,不是为了什么
人,以后就是你自己的人生了。凡事都要先想想对自己有什么影响。然
后……”
杨正在努力思考接下来还有什么话要说,不过语言的源泉在这个时候好
像是暂时干涸了的样子,不久之后,只说了一句毫无创意的话。“小心不要
生病了,好好保重自己。”“提督您也要好好保重。”
尤里安拼命地压抑住自己澎湃汹涌的感情。“如果可以的话就少喝一些
酒吧!还有,不吃水果和蔬菜是不行的喔。”“哎呀,真是一个临到出门还罗
罗嗦嗦的家伙。”
杨目不转睛地抓住了尤里安的手。杨的手温温地、干干地,触『摸』起来的
感觉很好。这样的感觉到了很久以后,尤里安仍然能够很鲜明地回想起来。
尤里安·敏兹和梅尔卡兹提督、舒奈德上尉,以及马逊准尉一起登上了
巡航舰塔那特斯3号,离开了伊谢尔伦要塞。那是在九月一日的上午。
当事者尤里安以及梅尔卡兹,还有要塞上的主人杨,虽然都不是喜欢仪
式典礼的人,不过还是举行了一个规模可以称得上是盛大的饯行仪式。平常
仅登台做“二秒演说”的杨司令官,这一次打破了惯例,发表了大约是平常
一百倍时间的讲话。不过如果由一般常识来看的话,他在极短的时间内,重
复了台词“依照『政府』强烈的要求”达六次之多,令列席观礼的人看出他心中
有着些许的稚气与任『性』。
即将远行的人得由女『性』赠与花束,而将花束献给尤里安·敏兹-这位同
盟史上最年轻的驻费沙武官-这个荣誉,落在年仅八岁的莎洛特·菲莉丝·卡
介伦小姐的身上,于是人们拍手的声音更响亮了。
关于这件事,有一段伊谢尔伦内部背地里的传闻,据说最初对于“赠与
花束”这么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杨司令官与卡介伦事务总监两个人倒是难
得意见一致地反对说“花束又不能吃”。最后这件事之所以能够安然地定案
下来,还是因为听够了这些男人一些极不负责任的点子之后,菲列特利加·格
林希尔上尉的一句话“对于这种事来说,某些形式是必要的,而且又不是什
么重大的形式”,对于这样沉着稳静的断言,他们就无法再提反对意见了。
“那么战友们,在我们这个伊谢尔伦要塞里,谁是最贤明的人呢?”
这一段在这么一个愚昧的问题下画下句点的传闻,确实是让人们的精神
上获得了某种调适,不过对于那些提供这些话题的当事者来说,气氛或许就
不是那么愉快了。
卡介伦等人一致认定将这个笑话传播到全要塞的犯人,一定是先寇布少
将或者是波布兰少校当中的一人,或者两个都是,不过当然并没有什么确实
的证据。虽然说逸闻本身的真实『性』就是令人怀疑的,不过在尤里安临行出发
之际,杨和卡介伦令人意外地并没有做什么,反倒让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是
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在各方面安排的干净俐落。或许正因为如此,刺激了
像波布兰之类的人的创作欲望,所以才产生了这种传闻也有可能。
仪式结束之后,菲列特利加来到杨个人的办公室里一看,只见黑发的年
轻司令官随随便便地将两只脚架在桌子上,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副情绪很差
的样子,凝视着窗外那广阔星海的一部分。桌上有一瓶很明显已经少了三分
之一的白兰地酒摆置于他的面前。“提督……”
犹豫了一下之后,菲列特利加轻轻地把声音提高了一些。杨一回头,满
脸像是少年恶作剧被逮到的表情。但今天菲列特利加无法再提供任何意见,
只是轻柔地说:“已经走了。”“嗯……”
对菲列特利加的话点头的时候,杨把空了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
了酒瓶,但是犹豫了一下后却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他所顾虑的对方,是
现在在场的人呢?或者是不在的人呢?菲列特利加并不明白。“……下次见
面的时候,大概又会长高许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