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这屋子太过老旧,怕是不利于月秋养病,所以想让你们搬到东院去,哪个说要将你们赶出门去了?」
「你这丫头,当真是夭寿的脑袋哦!」
这下轮到我楞了。
8
娘回来后,我同她说了此事。
我娘执拗,原本不愿意平白受舅母的恩惠,可瞧着月秋病恹恹的模样,又不敢太过清高,便只得搬到了东院。
东院是舅舅一家的主院,两个表兄一早便成了家,在外闯荡。
如今空荡的院子里,只住着舅舅和舅母。
余下的两间厢房,正好容纳下我们一家人。
娘带着月秋住着一间,我便独自占了一间。
舅舅原本惧怕舅母,不太敢帮忙搭手,可听闻我们是按照舅母的安排搬过来后,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当初原是我擅专,将你们安排去了西院,否则秋丫头想必也就不会生病了。」
「你嫂嫂是个嘴硬心软的,瞧着孩子病得难受,又住着四处漏风的屋子,心疼不已,这不,立马便给你们腾了院子!」
娘只笑笑,不说话。
我却明白,舅母是个好的。
只不过一个女人家,在外行商,总要装得色厉内荏些,才不会被人欺负。
于是,在铺子里当差时,我便更尽心了些。
从前因着没有工钱,我也不愿费心,便只做些收拣布匹的差事。
如今得了空,我也钻研些花样子来绣手帕。
我的绣活本就师从我娘,再者从前在京城时,也时常同邻近的大姑娘小媳妇探讨针法。
因此,我的绣工不仅有瓜州的柔和之态,也有京都的疏朗之意。
在铺子里卖了许久的布料,我心里也明白了些门道。
那些布匹成衣中,最先卖出的往往不是料子最好的,而是样式最新的。
所以,我既然要做绣活,便先得弄到时兴好看的花样子。
这本是十分为难的。
但有了月秋,便不难了。
她被崔鹤明送来时,身上穿着的衣衫虽单薄,但却是从前府里的绣娘做的。
官宦人家的绣娘大多手艺精湛,思路新奇,那些样子自然也是精巧无比。
于是,我便将那件旧衣翻了出来,印着上头的兰花,用草纸和炭笔略略描出了个花样子。
我熬了个大夜,绣了两张。
原想着先试试水,却不曾想,第二日铺子一开张,便被抢购一空。
见这花样子如此抢手,我也不再拘泥于做帕子。
一张帕子至多不过十文钱。
可若是配上我娘亲手染织的云绫锦做成衣裳,便可卖到两百文。
其中的利益,自然不言而喻。
于是,我同舅母说明了事由,开始调度布庄里的绣娘,同我一起做成衣。
不过三五月,宋家布庄的生意便开始回春。
9
转眼就到中秋。
往常在京城时,我娘总会自己亲手做一桌酒菜,再让我去唤帮邻家修屋的爹回家吃饭。
但如今物是人非,爹早已经不在。
舅舅虽嘴上不提,却也晓得我娘心中悲痛,便差人去永安寺为我爹点了一盏长明灯。
在永安寺供奉香火,价格不菲。
若是换了从前,舅母一定会不咸不淡地讥讽几句。
但如今,她不说话,只一味地教月秋捏果子。
「今日团圆,秋丫头这果子可要捏圆满了。」
月秋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模样,可听见「圆满」二字还是一僵。
舅母当然不知道其中曲折,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纵使月秋是个孩童,经此大事,还是早慧了。
小姑娘抿唇不说话,捏完一个果子,便垂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