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小事,不过是个蠢妇要告她丈夫杀妻未遂呢。」仆妇谄笑道,「那蠢妇又没死,不过毒哑了嗓子,况且她势单力薄,翻不起什么浪的,夫人是聪明人,收下吧。」
只要收下这些,就算聪明人吗?
望着那厚厚一沓银票,我想这能买好多金丝线和好缎子呢。
5
徐风清忙得几日没有回家,本来担心祖母不喜欢小萤。
可听下人说祖母很满意小萤,只是派人传话时嘴上嫌弃。
第一日祖母下船就骂骂咧咧:
「我早看拜高踩低的崔家人不顺眼,你赶紧休了她。」
第四日,听说他夫人每日去祖母房里,缠着祖母说话呢。
「你那夫人像个家雀儿,叽叽呱呱说不完的话,吵得很,我不愿意理她。」
第五日,祖母的口信晚了许久。
「……手倒巧。」
第六日,忽然就没话传了,徐风清差人去问,祖母却说:
「咱娘俩的事,你一个大男人老打听做什么?」
徐风清无奈一笑,终于放下心来。
近日忙着修堤坝,安顿灾民,旧日同窗许非墨一个月前寄来的信,他也还没空拆开看。
今日终于趁着吃饭的空隙拆开,正读到许非墨问他的那句:
「若是风清兄被迫娶自己不爱的女子,那女子蠢笨愚钝,可幼时定下的婚约又不可背弃,风清兄当如何?」
不等他细细去想如何回答,帘子忽然被掀起。
来人风尘仆仆,正是旧友许非墨。
「来得巧,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信呢。」徐风清笑道,「果然是新官上任,忙碌憔悴了许多。」
许非墨不好解释憔悴是他这几日找小萤快找疯了。
「洒墨你瞧,到底是没成家的人,连袖子破了都不知道。」
知道二人的情谊,洒墨很有眼力地拿来徐风清换洗的衣服。
「这衣裳是我夫人做的,你爱惜着穿,记得洗好了托人还回来。」
许非墨接过衣服,才要笑他小气,忽然瞧见徐风清手中的信。
「那信不要看了,净是蠢话。」
许非墨摆摆手,自怀中掏出红木匣子放在案上,苦笑道,
「这礼并不贵重,不过一块玉一把金锁,是贺你和嫂子新婚之喜,我花自己的俸禄买的,你可别对兄弟铁面无私。」
「说来惭愧,我也不知如何回你。」想到新婚夜,那个抱着他衣服睡着的夫人,徐风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与你一样都是幼时定亲,我也有过顾虑。可过了门,说句不怕你笑的话,实在……实在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死脑筋非要等婚期,后悔怎么没早日娶她过门。」
「你小子!」许非墨酸溜溜地捶了徐风清一肩膀,「还是你命好,这一路我都听人说了,新婚夜丢下嫂子,嫂子好贤惠,竟然不跟你吵闹,还连夜给你缝补了衣服带去,你不知道我听得有多羡慕。」
「正好我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好歹去我家喝口热酒,和你嫂子打声招呼再走。」
许非墨推脱不过。
柳堤绿烟,春光融融,拂面微寒的风令人精神一振。
二人路过酒肆时打了壶冬酿,一如从前少年买酒同游时。
还未走到前厅,就听见后院有姑娘笑闹的声音,清如黄鹂,叫人莞尔。
徐风清笑道:
「新妇顽皮,孩子心性,见笑了。」
嘴上说着见笑,眼中却满是宠溺。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瞥见秋千架下一抹鹅黄衣裙的背影,像一簇鲜嫩的迎春花,叫人眼前一亮。
那笑声和背影让许非墨想到了小萤,从前小萤也喜欢在后院同丫鬟们玩闹,或荡秋千,或放纸鸢。
可是几次来客们听见问起,他都觉得很丢脸。
所以他叫人砍掉了小萤的秋千,和小萤玩闹的丫鬟们都罚上半个月的月钱。
从那以后耳边清净了许多,别说玩闹,甚至没有丫鬟敢和小萤说话。
许家如他所愿安静了许多。
没有玩伴的小萤也不大笑了。
很多时候都是呆呆坐在石头上一整天,看着水里的小鱼和天上的大雁。
可是冬日湖面会结冰,大雁会去南方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