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杜氏,她们根本没放在眼里。
刘婉月看了眼老夫人,她心里不愿意回端王府,也是和母亲赌气,当初她说了看上了赵诚,偏偏谁也不同意,如今赵诚前程似锦了,她成什么了?
她成了笑话,赵辉和她吵架,什么难听说什么。
你瞧着谁看不见你的眼睛粘五哥身上了?你当初嫌贫爱富,这会儿后悔了?
你自己不知羞耻,我还嫌丢人呢……
赵辉什么都知道,她有什么可和好的?
偏偏母亲就是觉得赵辉听话乖巧,就是觉得他懂事,他哪里都好。
邹氏这时候进来,见了安平郡主就打了声招呼,邹氏这几天因为日日去看赵诚。赵诚和她说话,总有些没大没小,两人也默契,无旁人知道。
老夫人:“若甫今天如何了?”
邹氏谁也不看,给老夫人理了理衣摆,才说:“还是那个样子。”
安平郡主接着就说:“前几日高娘娘还问起若甫,听说郭严看了两次,也不知道他如何了,今日正好来了,就去看看他吧。”
老夫人和邹氏对视了一眼。
邹氏:“他刚喝了药,这会儿睡了。”
“他夫人呢?”
老夫人脸色都淡了,邹氏:“我们家云姐儿出嫁去了扬州,查出来身孕,他担心姐姐,就让媳妇南下去看姐姐了。”
“是吗?怪不得高娘娘满口称赞他重情义。”
邹氏无所谓答:“府里的兄弟几个性格都差不多,每日都有人陪着他,只是他伤得有些重。”
安平郡主对邹氏开始游说:“家里没有个能主持的女主人,也是不行的,你说对不对?”
邹氏故作不知,笑说:“我们小五媳妇也是顶顶好的,老夫人这里的看得上眼的画,瞧得上的配色,都是出自她的手。她极擅书画,师承汪伯言汪相公,听说有幅画,官家十分喜爱,特意收藏了。我们家的小子们都皮的很,但我们家的媳妇们都一等一的品貌,你说呢?”
邹氏说完看了眼刘婉月。凭良心说,刘婉月在小辈中算不上
安平郡主没想到邹氏说话这么硬气,最后只是干干笑了声。
刘婉月木木地坐在母亲身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了刚成婚时神采奕奕的灵动。
刘氏再来后,安平郡主就和女儿说:“我今日送你回来,你要好好孝敬公婆,扶持丈夫,你是个大人了,不可以再像从前那么骄纵了,明白吗?”
她的目的没达到,但是高调送女儿回来,也是好名声。女儿的妯娌生了儿子,女儿一直住在娘家,怎么能生得出孩子来。
但凡女儿能生个儿子,将来也不用像她一样,四处钻营,没个依靠。
她若是有儿子,必然高门娶媳,她儿子必然有锦绣前程,何须这样被人下面子……
刘氏更是满口奉承,态度好的实在有些虚假。
刘婉月听着她们互相之间的虚假之言,母亲只是好面子,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和赵辉到底会不会和好。她究竟有没有受委屈,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味地教训她,让她不要骄纵……
只有她身边的钱嬷嬷和她说,夫妻夫妻,是过日子的,不是比高低的,姑娘啊,男人是要哄一哄的,姑爷没那么大的脾气,你哄一哄他,这日子自然也就顺了,若不然他不舒服,你也不顺心,你这日子往后怎么办?
说实话,和赵辉斗气吵架,她已经后悔了。可没有人教她怎么挽回。
到最后,所有人都说着漂亮话,反而没人真的关心她往后怎么过……
等人走后,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一声不吭。
邹氏问:“母亲今晚想吃点什么?”
老夫人问:“若甫真没事了?”
“没事了,今日能下地了。院里的来安伺候的很周到。听说扬州送了一车又一车的东西,放心吧,他们好着呢。”
老夫人想的是,赵诚肯定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故意把杜从宜送走的,他心思居然这么深了。
第103章
老婆
回来了
老夫人突然觉得这个孩子,
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心思很深了。
从前以为他是个听话乖顺的孩子,可他突然意识到,
他这种周全,也是一种冷漠。
这话她没办法和邹氏讲。
邹氏也不会和她说,
偶尔和赵诚聊天是件愉快的事。
比如赵诚会不经意说,
大伯母,
官家这个人有些刚愎,
大宗正这个人确实对得起先帝,唯一的孙子也舍得。可不是人人都适合坐那个位置。
其实谁坐那个位置,
只要做的不是太差,
或者太好,
就没有区别。
邹氏听见了,
也装作没听见。但细细想来,是认同赵诚的话的。
因为父亲当年和她说过,
父亲平生几次浮沉,
已经看透了这个世道。
她自小是父亲教出来的,
就像端王府里的男人,
她都没放在眼里,
只是她掩饰的好,
只有赵诚看出来了。
赵诚并不防备邹氏,
就是因为她太明白了,
一个优秀的女性,她太懂的维护一个团体的稳定了。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
嫁给赵宗荣做继室对她来说,
就是一条简单又安稳的路,这个家庭就是她的课题,她像个职业经理人一样,
积极打理,维护好这个团体。
等杜从宜知道赵诚被夺了爵位,并被处刑的消息,一起而来的,还有赵诚给她的回信。
她先是惊,后是怕。
来宝说的非常严重,尤其是赵诚被朝中弹劾,即便被夺去爵位,受了廷杖,但未来还可能会问罪……
杜从宜真切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后怕,她从来对权力没有那么深的感触,总是有种侥幸,觉得赵诚出身是他的保护伞。官宦出身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可听到来宝的消息,她突然就觉得害怕。
连赵诚的信都迟迟不敢打开,生怕听到坏消息。
南京的宅子就在秦淮河边,她打发走来宝,一个人坐在后院翻开信,信不长,只是寥寥几句。
赵诚用很成熟的口吻告诉她:
我是谁,我做了什么,都不重要。
汴京城里的繁华,是王朝的气象。名山大川,是历史的尘埃。
千条江,万重山,各有特色,都是你走过的路。
我可以很肯定告诉你,人的一生没有任何意义,有的人活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那样才最幸福。
人不必非要为了什么,才努力活着,太容易付出代价了。
很多代价,我们付不起。
你喜欢山,就去看山,喜欢水,就去涉水,这就是意义。
人活着不是非要有意义,非要成功,非要留下点什么。
你讨厌我也好,不喜欢我也罢,我们都是这辈子最紧密,最信任的人。
命运就是这样的。
不用怕。
杜从宜看着他毫无感情的信,猜测他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写出来的。回信的时候他明明已经挨了廷杖,可能根本不能起身,而且被御史台的人弹劾,麻烦缠身……
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家里是不是安宁。
至于她前一封信,满腹牢骚的什么狗屁无病呻吟的人生意义,她早就忘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好不好,家里怎么样,老师会不会帮他,他以后会不会有危险。
可是他又只字未提自己的状况。
她烦死赵诚的性格了。
简直没有一件事,能办的让她满意。那个直男脑子就跟有病似的,都不会拐弯,就不能善解人意一些,多思考一下她究竟想问的是什么。
简直驴唇不对马嘴!
她过分矫情,也不过是想问他,究竟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觉得孤独,觉得身边有个伴儿也好,才娶了她……
女孩子的敏感的心思,问不出口那么直白的话,只能婉转迂回地问,谁让他正儿八经地答了?
她才不是问什么狗屁的人生意义。
她现在只想知道,他究竟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她,他才遭到酷刑的,廷杖太重,会要人命的。那是腰背处杖杀人的酷刑。
至于人生的狗屁意义,管它什么意义?
现在,她也不想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习惯了她了。
爱习惯不习惯,爱喜欢不喜欢,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哭,一直哭,哭到最后,骂赵诚,这个混蛋。
惠安从铺子里回来已经傍晚了,见她还在哭,急着问:“这是怎么了?”
“惠安,收拾行李。我们回家。”
惠安呆滞看着她,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疯。
天都快黑了。
她才不管。
别说天黑,就是天上下刀子,她也要回家。
惠安看着屋子里满满登登的东西,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收拾,只好找来宝说:“姑娘疯了,现在要回家,怎么办?”
来宝看了眼后院,什么也没说,前院去找麻二商量了。这段时间麻二的人都神出鬼没的,他前院里见麻二正在写东西,见他进来也不遮掩,问;“怎么了?”
“夫人想收拾行李,北上回家。”
麻二就等着这个信儿呢。
立刻站起身问:“那就收拾,我去准备船,咱们连夜装船,争取早日到达扬州。”
来宝狐疑看了眼麻二,匆匆回去帮惠安准备了。
麻二这几个月和赵诚的信往来非常频繁。
南下的木材、粮食、生丝,什么生意都做,这一路他胆大心细,确实长了很多见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听说赵大人出事了,他也是心急如焚,结果大人只是让他继续陪着夫人四处走,不准回来,这会儿夫人要回家,他求之不得。
惠安累到半夜,还饿了半夜,码头上人一直在装船,麻二特意找了家夜市的小馆,打包了吃的,让大家上船后吃,杜从宜根本没有食欲,全让惠安吃了,她今晚累惨了。
麻二就坐在船头,精神很好,这次是三层的楼船,他计算了时间,夜行虽然有些危险,但不要紧,穿上二十几个人,都是练家子。
第二日晚上到达扬州,按照杜从宜的意思,不要停留,直接北上。但麻二还是劝她:“夫人,我们有行李在这里,还是要和吕大人嘱咐一声。”
他有信要和吕好蒙商量,所以务必上岸一趟。
杜从宜北上赵昭云是最高兴的,但她不知道弟弟出事了,吕好蒙不敢告诉她,而且看到杜从宜突然北方,吕好蒙都吓了一跳,幸亏杜从宜镇定,只字未提。
杜从宜显得很急躁想北归,赵昭云很舍不得,吕好蒙才哄着她,说,杜从宜离家已久,五哥一个人在家也没人陪伴云云……
赵昭云这才松口,让杜从宜收拾行李尽快北上。
即便行程很满,杜从宜也在扬州耽搁了几天,她采购的东西太多,和几个铺子的账簿都理清楚,花费了一些时间。
四月中旬,她启程北上,又遇上春夏交替的雨期,路上耽搁了很长时间,等再回到汴京城已经是五月了,都已经入夏了,汴河两岸早已经不分昼夜地热闹了。
官家率御营中军,和朝中的一些相公们去黄河边巡视军营,赵诚这次没有随行。这次跟随官家身边的是赵吉。
让朝中人都没有异议,因为赵吉出现的一点都不突兀。
赵诚自从被剥夺爵位后,休养这么久,赵策也没有召回他,之前那些观望的人也渐渐对他放肆了。
只是朝中弹劾他的折子,也被冷处理了。
他整日闭门不见客,也不想着起复,甚至开始练习篆刻,每日还是过的优哉游哉。眼看着入夏了,院子里还养了一缸鱼,花草都早早移栽好,至于朝中怎么争论,刑部已经渐渐开始结束半年的清查,仿佛风波渐渐停息,他只让来复去面去给连颂收殓,送回老家安葬。
他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欠连颂一条命。
连家几百口人命,好歹保住了。
杜从宜回来的那个早上水门一开连夜进城,没有在城外歇息,谁也没得到消息,她带着人突然就回来了。
赵诚甚至还没起床,听到院子里闹哄哄的,穿着睡袍站在门口,茫然看着院子里涌进来那么多人,抬着几十口箱子,杜从宜站在廊檐下看着他。
他衣衫不整,但一点都不意外,就那么气定神闲看着她,问:“回来了?”
杜从宜很像甩他两耳光。
但看他好像真的瘦了,直接说:“你先去穿衣服。”
她理都没理会他,直接安排人搬行李去了。
来安是最高兴的,这会儿和惠安忙里忙外的手势,杜从宜看到院子里那缸鱼了,伸手拨了拨,挑眉想,看起来他过的还不错嘛,不着急,我慢慢和你算账。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这会儿对人生的意义,有了新的定义。
杜从宜归家是大事,先是带着礼去正院看老夫人,给长辈们送礼。
老夫人笑着说;“回来了?云姐儿怎么样?”
“阿姐挺好的,除了有点想家,扬州气候好,冬天不如汴京城冷,吕家的稳婆和看护的人都已经过去了,最重要姐夫待她极好。”
老夫人听着,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你也走了一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等休息好了再说。”
杜从宜报备一声,将扬州带回来的礼物给老夫人搬了两箱子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