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明月当时所言:「阿礼有勇有谋,又在夺位之争中立了大功,此后必定荣宠加身,虽说断了一双腿,可到底也是天潢贵胄,配得起你。令仪,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嫁给礼王。」
我不愿,可她求了圣旨,以我爹娘性命为要挟,硬是逼我嫁了过去。
而断了双腿的周玄礼,早不如当初温和。
他暴虐、狠辣。
最恨四肢健全之人,府里伺候的丫鬟小厮,要么天生有残缺,要么后天被他硬生生打断手或腿。
总之,他的王府如地府,阴森冰冷。
我被迫嫁了过去,周玄礼每日对我非打即骂,有好几次都差点打断了我的腿。
恐惧,在那段时间将我彻底包裹住。
我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进宫见到了明月。
彼时,她正在和周玄砚放风筝。
见我来,得知我想和离,她当即就冷了脸,还苦口婆心劝说我。
「令仪,礼王那双腿当初是为了救我才落下残疾的,我若是应允了你的请求,如何对得起他?」
「更何况,你已经嫁给了礼王,就该知道出嫁从夫。」
「身为妻子,对丈夫多些包容忍让,也实属应该,怎么能够因为小小争执,便提出和离呢?」
「令仪,丈夫是天,你是地。你就多忍让些……」
彼时,她话还未曾说完,就因周玄砚的风筝放得比她高,当即跑过去揪住对方的耳朵。
扬声道:「好啊!阿砚,你忘了昨儿个在床榻间,我同你说过什么吗?你要听我的话,妻子是最大的,必须得让着我、宠着我、护着我,你怎么能够风筝放得比我高呢?小心惹我生气,我就不要你了!」
少年帝后,当真恩爱缠绵。
而我,求助无门。
明月甚至害怕我逃走,亲自派人将我送回礼王府,又遭了一顿毒打。
彼时,是我第一次有孕。
那个未成型的孩子,化成了一摊血水,染红了我的衣裳。
同一日,皇后有孕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思绪如潮水般涌退——
小产之痛,我至今不敢忘怀,更别提足足三次,皆痛彻心扉。
而明月,却有三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好在重活一遭,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再次看着面前的明月,她迟迟未曾等到我的回答,心下已经有了些许不耐。
微蹙着眉,又耐心问了一遍:「令仪,你愿意帮我吗?」
3
「我不愿意。」
我说出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答案。
而明月,在听到我回答后,显然愣了一下。
她像是不解,又朝我走近了些。
「徐令仪,我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吗?」
明月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可奈何,接着又用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向我。
「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此后只能独守空房,守着你皇子妃的头衔过日子,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上一世的她,也曾委婉地说出了这番说辞。
那时我心念微动。
既为他们的爱情感到羡慕,也曾生出过些许希冀,有朝一日,能够自由行走于天地之间。
所以,我赌了一把。
我成全他们的爱情,赌周玄砚会登上帝位。
而我要的,就是他们的一个承诺。
我好像赌赢了。
又好像赌输了。
周玄砚的的确确成为帝王,明月也成了他唯一的皇后。
可对我的承诺,他们却食言了。
自以为是地为我好,却是将我作为一个礼物,用来犒赏助他们登上皇位的功臣。
所以,是他们不守承诺。
那么这一世,我也不要所谓的江湖逍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