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将求助的视线,落到了阮乔乔的脸上。
这孩子最近一直在照顾他,他知道,这孩子机灵,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阮乔乔过去,搀扶起了几乎有些站不住的爷爷,温声安慰:“爷爷,你别这样,你这样的话,爸会难过的,爸从来也没有怪过你,毕竟做错事情的并不是你,而是傅清铎呀。
我们都了解你的为人,如果你知道你的二儿子还活着,是绝对不可能不管他的,是他自己因为心魔,走上了邪门歪道,与你无关,你们全都是受害者呀。”
老爷子视线落到了傅清尘的脸上,傅清尘费力的点了点头。
可老爷子心里,依然觉得痛苦。
他刚刚在家里,一直在想,当年自己怎么就不能再找找呢?
如果他找到了清铎,把他带了回来,让他享受了更好的教育,得到更多的家庭关爱,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只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他做错了的事情,也已经无法弥补了。
傅清尘对老爷子笑了笑,希望老爷子能够释然。
老爷子读懂了儿子眼里的意思,看着傅清尘脸上的疲惫,嘱咐傅闻则,先送他父亲回房休息。
阮乔乔搀扶着老爷子回了他房间,给老爷子把了把脉,宽慰了老爷子几句后,才出了老爷子房间。
傅闻则已经等在客厅了,低声问了一句:“爷爷怎么样?”
“身体没多大问题,只是因为心力交瘁,而有些疲惫而已,这几天你和闻舟多来陪陪他们两位长辈,或者你直接带上安安康康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吧,让这屋子热热闹闹的,老人们心里也能有点安慰。”
傅闻则应下,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两个孩子还自己在家里睡觉,他有点担心,就先回了家。
阮乔乔将爷爷家的门关好,自己散着步回了家。
近十点的时候,傅闻舟才终于回来了,见她还没睡,而是一脸心事的在客厅里织毛衣。
他走过去,将她手里的针线取下,蹙眉:“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阮乔乔仰头看着他:“在等你呀,苏迈的情况怎么样?”
“伤口已经缝合好了,养几天就没问题了,只是这几天,走路可能受点影响。”
阮乔乔点了点头,站起身:“那就好,时间不早了,你也去洗漱一下,咱们早点休息吧。”
傅闻舟应下,不过在阮乔乔从他身边走过,要回房间的时候,却倏然又拉住了她的手腕。
阮乔乔仰头看向他:“怎么了吗?”
“娇娇,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阮乔乔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嘴上却笑了笑:“你怎么这么敏感啊,一点小情绪你都能察觉到。”
傅闻舟侧过一步,站在了她身前,颔身,捧着她的脸颊,视线几乎与她齐平:“关于你的所有小情绪,我都能感觉到,告诉我吧,什么事?别憋在心里。”
阮乔乔仰头,凝着傅闻舟的视线,片刻后,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了他心口上。
“其实……我没打算告诉你的,我怕你知道后会胡思乱想,但我也不想隐瞒你,怕你日后若知道了,会多心,所以我也正纠结着,该不该告诉你呢。”
“应该!娇娇,我们是夫妻,你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告诉我,知道吗。”
阮乔乔不再纠结,“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恢复记忆了。”
傅闻舟身形僵了一下,心里有一瞬的惶恐闪过,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时,竟满是不安:“你想起……跟苏迈的曾经了?”
阮乔乔点头:“不止,我是想起,失去记忆的那三年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她想从傅闻舟怀里出来,可傅闻舟却收紧了手臂,不想让她离开。
阮乔乔明显能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比之前快了许多,猜到他现在肯定在多心。
“刚刚傅清铎要杀我,我看着枪口的那一瞬,心里自然是害怕的,可就在那时候,苏迈站出来,挡在了我身前。
也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的眼睛,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天,我被继兄欺负,他及时出现救了我,把我送去医院,我从医院昏迷醒来时,看到的他那双眼睛。”
傅闻舟心里噗通的更厉害了。
三年前,苏迈救了她,她因为那一瞬的感恩,而爱上了他。
三年后,她又因为相同的眼神,激发出了失去的记忆——
“娇娇……”傅闻舟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你……心里一定很感激他对不对。”
阮乔乔点头:“算是吧,三年前,他的确拯救了我的人生,我甚至不敢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来,我被柳二成那畜生糟蹋了,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我必然是感恩苏迈的。
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三年间,明明发现他跟段芳雅走的太近,明明歇斯底里的愤怒,却从未想过要离开他,那时候的我,是真的很想守在他身边一辈子,报答他恩情的。”
“那现在呢?这份恩情你还想报答吗?你内心深处……还爱他吗?”
【第428章
他已经死了】
第428章
他已经死了
阮乔乔抬手,轻轻抚摸着傅闻舟的脸:“恩情,只要有心偿还,总有还完的一天,我在苏家的三年,尽了一个做儿媳、做妻子的全部本分。
说得自夸一点,我自认为,我是一个极好的儿媳妇,丈夫明明不爱我,我还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我甚至救了他母亲的性命。
没有我的日日调理,和在他母亲几次发病期间及时抢救,他母亲真的活不到今天。他救我清白,我救他母亲性命,所以,恩情早就还完了。”
“那……爱呢?”
阮乔乔低垂着目光,沉思了片刻:“其实,曾经的我不懂什么爱不爱的,我只知道,他救过我的命,我感恩他,他人很好,嫁给他的话,可以逃离柳家,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所以,在他说想结婚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嫁了,一如当初嫁给你的时候那般,我心里其实都是带着自己的目的的,你若问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爱你吗?我的回答肯定也是否定的。”
傅闻舟知道,她当初跟自己结婚的目的,点了点头,但他没插话。
阮乔乔停顿了片刻,又继续:“但我不否定,跟他结婚后,他起初真的对我很好,让我感动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是真的一心一意的想跟他白头到老的。
我一直都很用心的经营着那个家,哪怕……我明明知道,段芳雅接近他的目的,明明知道,他心里对段芳雅有些越矩,宁可去闹,去挽回,也从没想过要跟他离婚。
如果不是那次我跟段芳雅落水失忆,我可能……还是没能想通,还是会努力的跟他纠缠,试图让他清醒,回归家庭,但如今想来,这些想法,是爱吗?”
阮乔乔看向傅闻舟:“闻舟,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可以容忍对方,带着另一个异性,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吗?
如今的你,如果敢带着女人在我面前那么舞,我肯定早就跟你离婚了,我根本没有办法容忍你对我的不爱,哪怕是对任何女人的偏心,因为……我是真的爱你。
所以,仔细说起来,我对苏迈有爱吗?或许从一开始,我对他,就应该是感恩吧,所以我才能忍得了那份气。”
阮乔乔的话,就像是定心丸,让傅闻舟心里顿觉轻松了许多。
他将阮乔乔拥入怀里,太好了,不用担心自己会失去娇娇了。
“娇娇,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自卑,我甚至恶劣的祈祷过,你永远永远都不要恢复记忆,因为我怕你想起来你跟苏迈的那三年时光,发现自己更爱的人是他后,会离开我,我真的没有失去你的勇气。”
阮乔乔轻笑一声,也抬手重新搂在了他腰间:“你不会失去我,我如今可是你合法的妻子,我们又是军婚,只要你不同意离婚,那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你的妻子呀。”
“可我更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爱我,而不是因为我的勉强。”
阮乔乔仰头看着他,唇角勾着浅笑:“我爱你呀,留在你身边,也当然是因为爱。”
傅闻舟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他抬手捧着阮乔乔的脸,低头与她忘情拥吻。
真好,太好了。
娇娇恢复记忆后,爱的依然是他。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傅闻舟先去爷爷家,看了两位长辈。
爷爷今天还是有些蔫儿,但父亲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看到傅闻舟来的时候,傅清尘满眼的期待,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只能将视线,落到了墙上林楠的照片上。
傅闻舟明白了他的意思:“爸,你想去看看我妈是吗?”
傅清尘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明显是真的很着急。
傅闻舟点头,唇角挂着笑意:“我今天上午就带你过去,一会帮你洗个澡,换身最精神的衣服去见我妈。”
傅清尘眨眼应下。
傅闻舟请了一上午假,忙活着给父亲收拾完,叫上了大哥,又喊上了孙武帮忙,带父亲去了妈妈的墓前。
几人轮流,将傅清尘抬到了半山腰。
傅清尘说不了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坟前,看着墓碑上的‘林楠’两个字,和那个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草的墓碑,满脑子都是曾经两人在一起的那些年,经历过的一些快乐的事情。
若不是因为傅清铎,他和楠楠的结局,本不该如此的。
傅清铎是他的亲弟弟,却对他爱的人,下了这样的死手,他不恨吗?自然是恨的,所以在他被囚禁的那些年,他日日夜夜的盼望着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察觉到傅清铎的不对劲,将傅清铎绳之以法。
如今……心愿得逞,大仇得报,他也来楠楠面前,探望了她,他知足了。
他将视线,落在了林楠坟墓旁边的小空地上,唇角扬起了浅浅的弧度。
他跟楠楠一起在这里看远处京城的风景,真的再好不过了。
傅闻舟兄弟俩,跟着一起祭拜了母亲后,傅闻则碎碎念的在目亲面前,说了傅清铎被抓的事情。
傅清铎死刑是跑不了,母亲终于可以瞑目了。
祭拜完母亲,几人就一起下了山回家。
他们没有先回爷爷那里,而是来到了傅闻舟家。
出发之前就说好了,他们终于将傅家的毒瘤给清除了,今天要一起在这里庆祝一下。
但因为那毒瘤是爷爷的另一个儿子,他们怕的太明目张胆的庆祝,会让爷爷难过,所以就没叫上爷爷。
几人一进门,见李逊也在,孙武还纳闷了一句:“阿逊,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忙吗?”
“这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嘛,我今早去公安局,打听傅清铎事情的后续,结果得到通知,昨天晚上傅清铎自杀了,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了,办案人员问,尸体怎么处理?”
傅闻舟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傅闻则沉声:“让他们随便烧掉,骨灰扔了就可以了。”
傅闻舟本来想,不如把这尸体交给医学院,后来一想,的确是烧掉,挫骨扬灰更解气。
这种人,就不配在死后赎罪。
“我同意大哥的意思,阿逊,回头那骨灰,你去处理,找个臭水沟扔掉!”
他不喜欢在阴沟里做老鼠吗?那就让他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在阴沟里呆着吧。
【第429章
他恨傅闻舟恨的牙根痒】
第429章
他恨傅闻舟恨的牙根痒
处理尸体的事情,又不着急,阮乔乔就留李逊、孙武和田泽一起吃饭庆祝。
几人才刚坐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李逊小跑着去开了门,结果发现,来的人,竟然是苏迈。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让人进去,还让人先回去。
毕竟苏迈是这次抓到跛脚男的大功臣,还因此受了伤。
他揶揄了一下,才对着屋子里高喊:“老大,是苏迈来了。”
傅闻舟来到玄关开了门,对着门口道:“来了就把人请人进来。”
李逊松了口气,侧身:“请进吧。”
苏迈对李逊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进了客厅。
见人家家里正要吃饭,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傅闻舟接了话:“我们在庆祝终于抓到了跛脚男,你这功臣,来的正是时候,过来一起坐吧。”
“不用了,我就是来找你帮个忙的。”
傅闻舟看了田泽一眼:“去添把凳子,再添副碗筷。”
李逊则推着苏迈来到了餐桌边,“有什么事情,边说边聊呗,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放心就行。”
苏迈侧眸看了阮乔乔一眼,见她没反驳什么,才安心的坐下,接过了田泽从厨房拿来的碗筷:“谢谢。”
傅闻舟问他:“你是要让我帮你做什么?”
苏迈凝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妈最近住在大院,听到了不少我在跟你争抢乔乔的闲言碎语,我好多天没回家住,今天终于回了家,她看到我,就一直在骂我,我解释这事有误会,她不信,我担心她身体,所以……”
傅闻舟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明天就会去单位澄清跟你之间的事情,等中午我再去一趟你家,跟你母亲说明白,这些事情,都是咱们之前商量好的计策,是你帮了我大忙,不该受这样的误解。”
苏迈点头:“好,谢谢。”
“说来,该是我感谢你,”傅闻舟给苏迈倒了杯酒:“以我们这样的关系,你能帮我,我必须敬你一杯。”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苏迈会介入这件事,完全是为了阮乔乔。
他不想阮乔乔在傅家,受到任何威胁。
但傅闻舟的话,却是最能给三个人体面的。
苏迈没有反驳什么,端起酒杯,跟傅闻舟碰了一下杯:“恭喜你,也恭喜傅家,日后没了威胁,只剩好日子了。”
看着两人碰杯喝酒的动作,阮乔乔唇角抿了抿,用筷子夹菜放在了傅闻舟碗里,之后视线落到了苏迈脸上:“喝完酒尝尝我做的菜。”
苏迈对阮乔乔点了点头,拿起筷子。
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饭菜香,日后想要再吃,可就太难了。
他没客气。
李逊最善于活跃气氛,他拿着酒瓶,站起身,给几人添酒:“大哥带来的这茅台,可真是好酒,平常我是喝不到的,今天必须得敞开了喝。”
孙武也举起杯子:“没错,今天必须鲸吸牛饮!不醉不归!”
满桌子的人静了一瞬,很快,随着田泽的噗嗤一笑,几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孙武一脸懵:“咋了,我又说错了?”
李逊边笑着边道:“也不算错,我其实就是好奇,孙哥,你为什么对带着动物的成语,用的这么执着呢?开怀畅饮这四个字烫嘴吗?”
孙武脸红,但最挺硬:“你管我爱用什么,反正我学会了,我还敢于运用,我就是最棒的。”
田泽大笑:“君如姐要是在这儿,姐夫肯定不敢这么说,因为要挨揍的。”
孙武清了清嗓子:“你小子,少胡说八道,你又没结过婚,哪里知道你君如姐对我,那叫打是亲骂是爱。”
李逊点头:“对对对,我们君如姐最爱你了,所以一天恨不得打你八百遍。”
“啧啧啧,你瞧瞧你说的这一堆酸话,你就是没媳妇,羡慕我呢吧,难怪你长得也不丑,却娶不上媳妇,你哪里有我半分懂事?”
李逊扑腾坐在了凳子上:“哥,没你这么戳人心窝子的,我哪里不懂事了?我娶不上媳妇,是我命里注定的缘分还没到。”
孙武想到什么:“我看你天天跟如意妹子不是玩得很好嘛,要我说,你跟如意妹子成了算了。”
正笑着夹菜的傅闻则手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收回,将夹的菜,放进了父亲的碗中。
倒是李逊瞪了孙武一眼,给他倒了满杯:“你五大三粗的就别在这里乱点鸳鸯了,来来来,你赶紧多鲸吸牛饮一下。”
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了起来,就连父亲傅清尘的唇角,都有了似有若无的笑意。
苏迈看着这一桌子的人,跟傅闻舟相处的那么和谐愉快,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好像真的看轻了这个人。
毕竟,想同时笼络住这么多人,对自己死心塌地,只靠威逼利诱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