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舟看着那张小脸,有些无奈:“出事前的几天一直在下雨,地里都是湿的,那天你又被柳二成拖进了地里,是不是离自己都没察觉到,你脸上贴了不少泥巴?”
阮乔乔恍然,所以,她的脸被糊住了,他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
老天爷,这是怎样的阴错阳差呀!
她搂着他,有些好奇:“如果当初你认出了那人是我,你还会让别人送我去医院吗?”
傅闻舟直接就皱紧了眉心:“我会先弄死柳二成,然后亲自送你去医院,我绝对、绝对不可能把你交给任何人。”
他现在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揍柳二成的时候,还不认识他。
所以也没特地去记他的样貌。
柳二成又是在自己下放很久之后,才跟着周围那几个混不吝,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找茬的。
而那时,他早就已经忘了去牛棚的那天自己揍过的,是那个狗东西了。
若是对方早点来他牛棚闹,他大概也能早点认出那货色。
如果自己够及时,或许……能早点阻止娇娇和苏迈那段错误的姻缘发生呢。
思及此,他也一脸认真的看向阮乔乔:“娇娇,那如果你早知道救你的人不是苏迈,你还会嫁给他吗?”
阮乔乔迟疑了。
傅闻舟凝眉:“怎么了?”
“我可能……还是会嫁,因为那时候,柳二成日日纠缠我,我每天晚上都没法睡觉,总是生活在恐惧中。
苏迈那时候,对我来说,真的是非常好的避开柳家的避风港。除非你一早就告诉我,你就是我小时候认识的小哥哥,那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
傅闻舟已经明白了当时娇娇的无奈,和生活在柳家的水深火热。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当时的身不由己,是我那时候没有更早出现,保护好你,刚刚的问题,也只是随口问一问罢了,不管怎样,如今在一起生活的,是咱们两个,这就足够了,对吗?”
阮乔乔眉眼弯弯,笑出了好看的弧度:“嗯,是我们就足够了。如今,一切的阻力都已经排除了,我们是不是就只剩下好好的幸福了?”
“当然,”傅闻舟一手搂着她,一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两人此刻都沉浸在对幸福未来的憧憬中,谁也没有想到,人生呀,本就是处处充满了变故的。
没有谁的人生,能够真正的做到无波无澜,他们也一样,都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小个组中部分,避免不了风雨侵袭。
当然,接下来的很长一段,他们的生活,都是平静的。
傅闻舟投入工作,谈枣枣重新恢复了在医院的学习,每天下班回来,依然会趁着傅闻舟回家做饭的功夫,抽空给公爹扎针,治疗身体。
他们已经不敢奢望,公爹能够长寿了,只希望,他活着的每一天,都不要承受太多的痛苦。
秋去冬来。
公爹的身体,果然比以前康复了很多,从能简单的发出几个音,到可以慢慢说话,虽然断断续续,说不清楚,但自家人,总能猜出他的意思。
而如今,他的手也已经能简单的做些动作了。
傅家一家子,都把阮乔乔当成了恩人,尤其老爷子,走到哪里,都忍不住要夸自己拥有一个好孙媳。
很快,春节临近,阮乔乔跟傅家人,还有四合院里的一众好朋友们一起,欢度了来京市后的第一个新年。
这是阮乔乔自父亲去世以来,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新年。
她不光还拥有着喜欢自己的婆家人,也拥有了自己当初一直期待的,爱自己的丈夫。
而且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年她最好的朋友,也脱离了原生家庭,来到了她身边。
她还多了许多志同道合,且很能聊得来的朋友。
感觉人生好像一下子就变的幸福了起来。
新年过后,热闹的气氛渐渐散去,生活又都重新回到了正轨。
这一天,傅清尘难得的精神,说自己一整天,都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所以想跟一家人一起喝一杯。
当然,他所谓的喝一杯,也是看着别人喝。
傅闻则自然义不容辞的把人叫到了一起。
吃饭的时候,兄弟俩聊着工作,阮乔乔跟爷爷还有公爹一起逗着两小只,让他们猜猜阮乔乔肚子里的小家伙,到底是他们的弟弟还是妹妹。
整个气氛其乐融融,热热闹闹。
傅清尘的视线,环顾着每一张笑脸,想把他们,永远的刻在脑海里——
【第433章
爸,没了】
第433章
爸,没了
一家人在一起,聚到很晚,傅闻舟才带着阮乔乔一起往家走去。
路上,阮乔乔犹豫了一下,看向傅闻舟:“我觉得,爸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
“是很好,这段时间,还真是多亏了你的用心照顾,我也能感觉到,他最近的开心,如果不是还有病痛折磨着他,他这段时间,应该是妈去世后,生活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如果爸能常年住在医院,有专门的医生照顾着,也是能达到如今的程度的。”
傅闻舟摇头:“但那毕竟不是在家里,不能每天都见到亲人,也不会像在家里那么放松,还是因为有你的护理,加上爸也真的喜欢你这孝顺儿媳,才会如此的。”
阮乔乔轻笑着点头:“行吧,那这好,我就收下了。”
她说完,转而又道:“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你和大哥也多关注一下爸,多陪陪他。
我心里……其实有点害怕看到原本每天不太爱说笑的人,忽然发生巨大的转变,总觉得……”
后面的话,她没说。
傅闻舟倒是想到了个词,“回光返照?”
“爸的身体,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我只是……反正你跟大哥关注一下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傅闻舟揉了揉阮乔乔的头,打算从明天开始,跟大哥轮流每天抽固定的时间,陪爸聊聊天,说说工作上的趣事,让他更高兴一些。
第二天休息,阮乔乔本打算睡个大懒觉的,结果清晨天刚亮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
傅闻舟怕吵醒阮乔乔,自己快步披上了衣服出门。
可实则,阮乔乔已经被吵醒了。
她也打着哈欠坐起身,往窗外看去。
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看不清。
他只听到很快院落里就传来了哒哒的跑步声。
傅闻舟冲回了房间,脸色惨白:“娇娇。”
看到傅闻舟的神色,阮乔乔眉心一紧:“怎么了?”
“爸……没了!”
阮乔乔心里一凝,忙匆匆就开始往身上扒拉衣服。
她如今怀孕已经七个多月了,肚子又大、又笨重,实在快不起来。
傅闻舟匆匆上前,帮她把衣服套好,蹲下身快速给她穿好棉鞋,拉着她往外走去。
来到爷爷家,爸爸的房间,安静的犹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傅闻舟推开门,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随后才看到父亲平平整整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爷爷佝偻着脊背,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张纸,大哥则跪在床边,脑袋贴在地上,无声的哭泣着。
傅闻舟茫然的走过去,也噗通一声,跪在了床边,他颤抖着双手,拉开了被子一角,就看到,父亲身下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浸透,而父亲的手腕上,带着一条很深的伤痕,显然,他把伤口划那么深,就没想过,要让人再救他。
他看着已经不再出血的伤口,克制不住的哭了:“爸……”
阮乔乔也哭红了眼眶,笨拙的跪在了傅闻舟的身边,看着傅清尘‘睡着’后,那张依然能看出慈和温润的脸。
傅闻舟的额头,重重的往地上砸着:“爸,对不起,怪我,都怪我不好,娇娇昨晚跟我说,感觉你有点不对劲的时候,我就应该回来的。
如果我那时能立刻就回来陪在你身边,你是不是就不会走这一步了?都怪我,我不该这么粗心大意的!”
阮乔乔看着傅闻舟如此自责的样子,忽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爸是昨晚就动了这样的心思,她应该不要告诉傅闻舟这一切的。
傅闻舟本来才从对母亲的愧疚中走出来,如今又……
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闻舟,”爷爷苍老的声音,从几人头顶传来。
“不要自责,不怪你,如今这样,是你爸自己的心愿,”老爷子看着儿子已经毫无生机的脸,眼底都是对孩子的心疼和不舍。
他将手中的信,递到了傅闻舟身前。
傅闻舟颤抖着双手接过,阮乔乔也立刻看了过去。
就见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
【爸、闻则、闻霜、闻舟、还有娇娇,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没法再陪你们走下去了。能够揪出凶手后再去陪楠楠,是我几十年来,一直苟且偷生的信念。如今,我心愿已了,是时候该去陪我心爱的妻子了,我现在,真的很幸福,请你们,也务必幸福。】
看得出来,傅清尘写这封信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因为到最后的字迹,歪扭到几乎都要认不出了。
这已经是他在人世间,能够为父亲和儿女们留下的最后的言语。
他不想让家人自责。
可傅闻则却在再次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泣不成声了起来:“爸,你前几天刚说过,之前被囚禁起来的二十年不算,你以后会好好的再陪我们一起生活二十年的,你言而无信!”
傅闻舟将手中的信纸,小心翼翼的叠好,看着父亲的脸,沉默了足有三分钟,才握住了傅闻则的手腕。
“哥,爸活着的每一天,都要承受比我们想象的多的痛苦,从前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是为母亲找出凶手,如今……他心愿了了,看着我们的生活如此幸福,已经了无心愿了,所以,他想结束这份痛苦,想去陪妈,我们作为儿女……就放他走吧。”
傅闻则侧眸,对上了傅闻舟的视线。
兄弟俩眼底交汇着悲伤,最终,傅闻则点了点头。
他看到过父亲发病的时候,额头上沁出汗水,和眼底隐忍的眼泪。
不管是医生,还是弟媳都说过,父亲的身体,正在承受着别人想象不到的痛苦。
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对傅闻舟,点了点头。
两人看向老爷子,老爷子起身:“娇娇,扶着爷爷出去,让你大哥和闻舟,给你爸把衣服穿好,既然……是要去见你妈,总要让他打扮的体面一点,免得他邋里邋遢的呀……又被你妈数落。”
【第434章
大院外,那个跟小姨很像的女人】
第434章
大院外,那个跟小姨很像的女人
父亲的葬礼办的并不算大,但傅清尘以前单位的旧友们,老爷子的老战友们,傅闻则和傅闻舟的同事、朋友们,都闻声自发前来吊唁送行。
就连苏母和苏迈,也在知道了这件事后,第一时间赶来帮忙。
苏迈知道阮乔乔想避嫌的缘故,直接去找了李逊,跟着一起帮忙。
苏母则去陪阮乔乔。
苗君如因为自己也大着肚子,据说参加葬礼并不好,所以没能过来。
老爷子心中也是多少有些忌讳的,不管是火葬场,还是墓地,都不让阮乔乔去。
他说:“你爸去找你妈了,可他走之前的心愿,是希望大家都好,如果你因为要守孝道去了山上,再出了什么事,你爸在地下也没法安心。”
最终,阮乔乔在傅家留守,苏母就和安如意一起留下照顾阮乔乔这孕妇。
家里一堆人乌泱泱离开后,阮乔乔坐在了沙发上,有些疲惫。
苏母说要去厨房,给阮乔乔做点吃的,补充一下体力。
阮乔乔按住了苏母:“阿姨,不用了,你身体不好,就别跟着我一直操劳了,也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如意呢。”
安如意立刻点头,她对苏迈意见很大,但对阮乔乔这个前婆婆,却一直印象不错,语气也很和善,“没错没错,我去就行,阿姨你早点回去吧。”
她起身去了厨房,苏母却并没急着离开。
她住在苏迈这儿的这段时间,在大院里也听说了。
阮乔乔是个孝顺儿媳,对公爹的照顾都是亲力亲为的。
这一点,她自然是相信的,当年她生病,乔乔这孩子可是连工作都不要了,就一心一意的照顾着自己呢。
这孩子对那些自己珍惜的人,总是会用真心换真心,所以此刻,她公爹没了,还是自杀的,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当年你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没能帮上你,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跟阿迈……又变成了那种情况,我也不知情,没能帮上你忙,这次,你公爹走了,我说什么都要陪陪你。”
阮乔乔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们……其实都能够接受我公爹如今的结局,毕竟,我公爹的身体情况很差,他活着的每天,都要承受不少痛苦,这样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话是这么说,去世的人走了,可活着的人,却要承受对亲人的思念之苦。”
阮乔乔点了点头。
苏母叹息了一声:“别说亲人之间了,就是朋友之间有人走了,也要好久走不出来的。
我去年,就好几次看到,跟林菀很像的人,总觉得像是看到了林菀。今天早上,知道你公爹去世后,我按照咱们海城的习俗,去买烧纸,打算回来送到傅家的时候,又在外面看到了那个跟你小姨很像的人。
我见她一直在往大院里看,所以就过去跟她主动打了个招呼,结果对方一看到我跟她说话,警惕的扫了我一眼,转身就小跑着离开了。”
阮乔乔本来是没什么心情跟人聊天的,可对方提到了小姨,她精神力倒是集中了几分:“跟小姨很像的人,在往大院里看?”
“是啊,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在等什么人呢,谁知道我一问话她就走了呢,”苏母说着,有些感叹:“你是不知道,那人跟林菀长的是真像啊,不过就是吧,这人近距离看过去显得有点年轻,不像是五十多岁的样子。”
阮乔乔听到这说法,脸上有些狐疑,长的像小姨,倒是没什么可奇怪的,可为什么别人跟她说话,她还一脸警惕地离开了呢?
苏母叹息了一声:“今天我是有事,急着来你家,不然呀,我真想追过去问她跑什么的。”
阮乔乔收回恍惚的神情,看向苏母,无奈一笑,这老太太的好奇心一直这样,比年轻人还重。
记得那时候,她病重的厉害,有几天,住在了医院里调养身体。
自己就每天在医院照顾她。
那天中午,苏遥正好有事,没法来给两人送饭了,她就出门去国营饭店买菜。
来回也就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回来,竟然就在大院里看见老太太拄着个拐杖,围在大院的人群外,梗着脖子看热闹呢。
当时她看到苏母的时候,魂都差点吓飞了,凑过去搀扶住了她问:“妈,你干嘛呢,身体这么差,跑出来干什么。”
苏母看到儿媳妇,立刻就兴奋地跟她比了个嘘的姿势,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在楼上隔着玻璃一看,楼下怎么这么多人看热闹,就好奇的撑着拐杖下来看看。
结果你猜怎么着,两口子干仗呢,这媳妇是真虎,把他家老爷们按在地上揍,路过的人拉都没拉开。
我听了好一会,才知道,是这男的跟同村的小寡妇不清不楚的,媳妇被气病了来住院,结果这男人一句好听的也不说,还带着小寡妇一起来看她。
她虎媳妇先把小寡妇打跑了,这才薅着自家男人揍呢,你听听,这男人叫唤的多惨。”
“行了,妈,你别跟着瞎凑热闹了,你自己身体不要了?”
“嗨,我没事,这看热闹看的,人反倒精神了,”苏母边说着,还边拍了一下她手臂:“你这孩子跟这虎媳妇学一学,回头也去把苏迈和那个段家的小贱人揍一顿,你要实在怕自己打不过两人,就提前跟你姐串通一下,让你姐负责打小贱人,你负责揍苏迈,也给咱们娘仨解解气。”
当时阮乔乔都被苏母的话给气笑了。
这种不要命的热闹,她看了还不止一次。
她们分明谁也没抓到苏迈出轨的证据,苏遥都没少揍段芳雅和苏迈。
苏母更是,看到苏迈一次,就骂苏迈一次。
可以说,自段芳雅回来后,苏迈回他家,就没开心的离开过。
所以,当年苏迈一遍遍的提离婚,自己不同意,多少也跟当时苏母和苏遥真的对自己非常好,有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