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林深深顾不上自己在装睡,恐惧的抓住辛少轩的手。
月光下,她瘦削精致的脸庞上,轻细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眶也盛满恳求。
三年来,辛少轩每次过来都只有一个目的,履行夫妻义务。
但他不知道,没有任何感情的夫妻义务,只会让她更害怕这件事。
“我怎么回来了?呵,林深深,不是你跑去跟奶奶告状说我不回家,不能让你怀上辛家的曾孙?”讥诮的声音带着无边的冷意。
辛少轩说完,见林深深沉默,以为她默认,低头便朝她倾身过去。
抵抗的动作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停在半空,林深深苦涩一笑。
是啊,她怎么忘了。
夫妻义务,怀上孩子,是她的名字能站在他户口本配偶一栏的原因。
更是她能接近他的唯一原因。
不然,就她这种寻常家庭出身的女孩,怎么可能跟这个宛若星辰一般高高在上的男人在一起?
次日。
林深深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无一人。
准确的说,是每次事后,辛少轩都不会多留一分钟,洗了澡就直接离开南苑上和。
明明已经习惯,可不知道为什么,林深深却觉得今天特别难过。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一个不会有任何人送祝福语的生日。
跟往常一样,她洗漱之后便是下楼吃早餐,看早间新闻。
正喝着黑豆豆浆,新闻里面播出了辛少轩的名字。
林深深条件反射往屏幕上看,只见是辛少轩深夜跟当红模特一起出入酒店的报道。
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林深深另外一只手中的叶酸片掉在了桌上。
嘴角,轻轻勾起一股浓烈的自嘲。
原来,辛少轩昨晚从自己这里走了之后,又找模特温存了一番。
在A市,辛少轩,辛氏,是权势跟财富的象征。
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豪门贵胄,只要听到辛字开头的无一不高看一眼。
这些年来,那些模特和明星更是一茬接着一茬的往辛少轩身上靠。
因为,哪怕得不到辛少轩的垂爱,只要跟他沾点边儿也能占着半天的头条,那些人何乐不为。
“少夫人,老夫人来电话了……”
保姆张嫂将座机电话递到林深深旁边,她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去接。
“奶奶……”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点,林深深刻意带着一股轻松的笑音。
“少轩昨晚是在你那里过夜的吗?”
何碧君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但声音铿锵有力。
通过电话,林深深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将她压得死死的。
她在何碧君面前,向来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是的。”
知道何碧君喜欢的不是她这种性格的女孩,林深深也试图改变自己性格博她喜欢。
但性格可能真是天生的,无论她怎么改造自己,她永远也讨不到她喜欢。
所以在结婚第三年,她也放弃了改变自己,只将自己缩在南苑上和,尽量少出现在何碧君面前。
“黑豆豆浆跟叶酸片天天在吃吗?”何碧君那边接着又问。
每次打电话,她总是会提到这个问题。
虽然三年了,她一个孩子也没怀上过,但是备孕的东西,她吃了整整三年。
“在吃,奶奶您放心。”
关于怀孕,林深深也很无奈,每次辛少轩来了之后她都会买根验孕棒,但是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两道杠。
“新闻上说的都只是片面的,并不是事实,你跟少轩是夫妻,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信任。你让张嫂把家收收,从今天开始,少轩将会搬到你那里住。”
何碧君说到这通电话的重点,没给林深深开口的机会,电话便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林深深再看着屏幕的新闻,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倘若在以前,她知道辛少轩会搬过来跟自己住,肯定会开心得蹦起来。
但是现在……
只要辛少轩不厌恶自己,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重新将叶酸片捡起来,林深深就着豆浆一口放入嘴中。
将奶奶的话转述给了张嫂,自己便回房整理。
以前房间是自己一个人住,她性子又宅,便把很多漫画书,小说杂志都放在了房中。
甚至,房中茶几柜子里,她都装了些零食饮料,心情不好,或者不想麻烦张嫂的时候,她便会随便吃点零食打发。
现在,辛少轩要搬回来跟自己住,那些东西她自然不敢再放。
当收拾到床头柜那九根只显示一道杠的验孕棒上的时候,林深深眸子一顿,瘦弱纤细的手指触上它们,只觉得扎到了针。
左边心房好似被重物压上,她呼吸都难起来。
没人知道她有多么爱辛少轩,更没人清楚,这三年,她是有多么期待能怀上他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得不到他的爱,但只要一想到孩子是他跟自己的结晶,光是想想,她都激动得不行。
可三年,一次又一次,她已经开始怀疑,她还是否能孕育他的孩子。
“少夫人,少爷的东西已经送过来了,这些你看放哪里好?”
张嫂敲门进来,见林深深看着验孕棒发呆,面上闪过一阵的心疼。
她知道她对少爷的感情,但在辛家待了那么多年,她更清楚,她家少爷那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这些年来,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她家少爷从未真正将谁放在心上。
所以,他们的这场婚姻,注定是林深深一个人的劫难。
“我来吧。”
将抽屉关上,林深深收拾了情绪,接过张嫂手中的行李箱,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忐忑。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触碰到辛少轩的东西。
七年前,她在餐厅打工,也曾捡到过他的手表。
那个时候,他矜贵斐然,却平易近人。
接过自己手中手表后,不仅辞退了餐厅欺负她的经理,还帮她缴纳了大一下学期的学费,避免了她被退学。
事后,她足足在那家餐厅工作了三年,以工抵债还清了欠他的学费,却是再也没能遇到过他。
她以为,此生可能无缘。
怎么能料到,大四一次学校举行的体检,查出她血液特殊,从而被何碧君看上,强行让他娶了自己。
大学四年,婚后三年。
她认识他,爱上他,足足已有七年。
七年时间,两千多天,六万多个小时。
林深深此生从未对人有过执念,唯独对辛少轩,却是发了疯、着了魔。
【第二章
算计他,吃不了兜着走】
将辛少轩的衣服一一摆在了自己衣服的隔壁柜子,林深深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他的,只觉得两个人的衣服摆在一块,就好像自己站在了他身旁一样。
怎么看都看不够。
“少夫人,今天午餐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马上到午餐时间了。”
张嫂再度回到卧室,见林深深还在一件一件整理着辛少轩的衣服,笑着问道。
“张嫂,从今天开始,我自己做菜吧。”
辛少轩马上就要回来住了,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在家里吃饭。
没嫁给他的时候,她就幻想有朝一日能为心上人洗手作羹汤。
结婚的头一年她也有那种想法,但辛少轩永远都是半夜过来。
渐渐的,她也淡忘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她要努力让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要试一试。
万一他真的接受自己了呢?
很快,四菜一汤被端上桌。
林深深细细品尝每一道菜,哪道菜有什么问题,她都小心记在巴掌大的随手记笔记本上。
“嘭!”
突然,一只大手出现在林深深眼前。
继而,是整张餐桌被掀起!
她刚做的菜,一股脑洒在了地上。
精致的瓷盘跟大理石相撞,碎片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唔!”
来不及看清楚是谁,林深深的衣领便被拽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此刻的辛少轩有多么生气。
“我本来以为你顶多只是贪财势利、爱慕虚荣而已,但现在看来,你城府极深,手段极强,既然有本事让奶奶逼我跟你住在一块?”
“林深深,你好样的!接下来,我一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敢算计我辛少轩的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狰狞的脸没了往日的和煦淡定,曾经温和善良的瞳孔里也布满了戾气。
林深深看着上方的辛少轩,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少、少轩,我没有……”
“闭嘴!我的名字是你这种卑贱的女人能叫的吗!你该不会认为凭着一张纸,就真的能成为我妻子?”
将林深深狠狠拽到自己身边,辛少轩居高临下看着她颤抖的睫毛。
似乎看到三年前新婚之夜,她也是这样害怕无措的躺在自己身下。
那个时候,他还没这么排斥她。
那一夜,他对她也有过怜惜。
看着她姣好面容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大脑情不自禁想起她在自己身下苦苦求饶的画面。
莫名的,辛少轩不顾张嫂还在旁边,俯身便攫住了她的唇。
林深深大脑在辛少轩动作之际瞬间空白起来,结婚三年,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吻自己的唇。
惊讶之下,林深深注意到辛少轩的手渐渐移下。
她慌乱的想推开他,却被他的动作桎梏得死死的。
眼角处张嫂尴尬的转过了身,林深深只觉得一种屈辱的感觉蔓延从四肢百骸蔓延出去。
“辛先生!请放开我!不是我做的我不背锅!”
想到结婚以来自己默默承受的一切,想到眼前欺辱自己的人是自己不能说出来的爱人,林深深的眼泪忍不住,全都簌簌往下掉。
她再也不想装坚强,更不想装体贴。
她只想将最真实的自己表现出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不用迎合任何人,也不用讨好任何人。
这三年,她实在是太累了。
“不是你做的?那是我主动要求跟你住一块?早知道你是这种女人,七年前我根本就不会帮你!”
不屑的看着林深深,辛少轩整理了自己的衣服,伸出两指好似回味一样在她唇角抹了抹。
“不过,虽然你的品行不怎么样,但是味道还不错,住过来,好像也没有想象得那么糟!”
不管身后林深深如何震惊,辛少轩潇洒的转身离开。
“少夫人,您的脚受伤了,我给您包包吧。”
长叹一口气,张嫂看着林深深脚踝流出的一大片血迹,除了惋惜还是惋惜。
她挺喜欢林深深的,安静乖巧,善良热心,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总是要误会她。
她作为外人,能在辛家待几十年,正是因为她不多事。
所以对于林深深跟辛少轩之间,她更不会多管,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林深深没有听到张嫂说了什么,脑海里面,一直反复回放着辛少轩的那句“早知道你是这种女人,七年前我根本就不会帮你!”
一直以来,她以为他早就不记得自己。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七年前他帮过的女孩!
似笑似哭,林深深边笑边哭。
笑的是,他没有忘记自己。
哭的是,他依然厌恶自己。
“深深啊,今天是你的生日,你阿姨给你准备了一顿丰富的晚餐,你晚上回来吃饭吧。”
最后,是手机的来电唤醒了她。
听着电话那头久违的亲切话语,她有过一瞬间做梦的感觉。
她向来是家里最不受优待的,今天陡然接到林长富的电话,话里还满是关切,她真的不适应。
“爸、爸爸?”
于是,条件反射之下,她想确认一遍自己是不是接错了电话,或者电话那头不是自己爸爸。
“傻丫头,结婚这么多年了,爸爸不给你打电话,你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爸爸。”
“当年的事爸爸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但是见你现在过得挺好,爸爸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你不会还记恨爸爸吧?”
林长富极尽谄媚,很怕说服不了林深深。
没有注意到林长富的不对劲,林深深完全被他感动到了。
“没、没有,我没有记恨爸爸,晚上,我一定回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家人遗忘,现在看来,她还是有家的,那些人,还是她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