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虽然身份卑微,但她乐观善良,不管他们怎么欺负她,她都可以忍受,她想要的,只是陪着我长大。
可他们就连她那个要求都不成全她。
在我七岁那一年,因为亨利佛兰的心上人看到了我母亲,知道她的存在,索菲雅为了温莎堡的荣耀,秘密将我母亲扔进了河里。
这些年,他们没对我动手,甚至还将我抚养长大,只是,每当他们看到我,就仿佛看到了他们最大的耻辱。
因为我完全遗传我母亲的基因,我在外人眼里,彻彻底底就是一个华人,哪怕是温莎堡的佣人,都可以肆意欺负我。
奥古斯汀和菲利克斯都有自己的名字,唯独我,亨利佛兰连名字也懒得给我取一个,我的名字是我母亲取的,随母亲姓氏,在这个温莎堡里,我不仅姓氏跟他们不一样,我甚至都不算得上这里的人。
所以,当我从莱蒙口中知道德林府和温莎堡数十年前便定有婚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翻身的机会来了。
深深,你就是我的机会,你就是我反败为胜唯一的武器,别说我已经爱上你,就算我不爱你,在我的目的达到之前,你是不可能离开我的。”钟景灏提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他笑着对上林深深。
他越说到后面,笑得越是灿烂。
林深深盯着他眸中的泪水,她承认,钟景灏是一个可悲又可怜的人,但她丝毫也不同情他。
“你命途多舛不是你的错,你如果在温莎堡过得不快乐,你可以离开这里,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你明知道顾依人喜欢你,却从不拒绝她,你给她希望,又不答应跟她在一起,说白了,你就是在利用她。
不仅是顾依人,还有莱蒙,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从他那里知道两家联姻的事,但我相信,你肯定对莱蒙有所图。
钟景灏,你
觉得你的悲惨是温莎堡里面的人造成的,可我觉得,你的不幸是你自己造成的。”林深深看着钟景灏,她眼神冰冷,完全不染一丝温情。
钟景灏听着林深深冷冰冰的语气,看着她讥诮的唇角,他上前,双手撑到床上。
“是我造成的?难道,是我让亨利佛兰喝醉玷污我母亲?还是我叫我母亲不顾生死将我生下来?林深深,你不爱我,所以,你连一丝怜悯都不舍得给我?
你对我,是不是太绝情了?”钟景灏盯着林深深,他的双眸,阴沉而幽暗。
林深深不断往后退,她不知道钟景灏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少主!先生回来了,他让你去书房找他!”就在钟景灏盯着林深深的时候,佣人在门口说话。
钟景灏听到门口的声音,他去浴室简单的清洗了一下明显的血迹,然后再去书房。
林深深直到钟景灏离开,她紧紧提着的呼吸这才放下来。
她找出手机,立刻给沐长鸿打电话。
“外公,我今天下午想去王宫一趟,你能派车送我去吗?”林深深顾不上自己是在坐月子,她不想留在钟景灏身边,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解药。
“二少夫人,你可能去不了。”顾依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林深深的房间,她话落,抬起手,摇了摇手中的东西。
林深深刚才明明拨通了电话,现在再仔细听,电话却已经被挂断了。
“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屏蔽信号用的,从今天开始,你可能无法跟外界联系了。”顾依人自得的上前,她对上林深深,“没想到吧,才短短一天时间,你就又落到了我的手里。
其实,你说得对,景灏哥哥就是在利用我,我也知道,但我是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的。
哪怕我嫁给他的机会很渺茫,但万一成功了呢?”顾依人笑着给林深深端来一杯水,她见林深深不接,强行将她的手给拉出来,然后将水放在她手心里。
“你怎么在这里?”林深深刚问出来,她就后悔了。
顾依人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不就是钟景灏安排的吗!
“景灏哥哥说深深姐刚落了孩子,需要人照顾,今后开始,便由我来照顾你。你不是喜欢吃包子吗?我今天准备了好几个口味的,你想吃什么口味?我立刻去做。”
顾依人有多爱钟景灏?她能为了他学会一口流利的中文,甚至,她一开口,别人都听不出来她不是说外语。
顾依人不管钟景灏心机有多么深,她唯一记着的,是他小时候不顾自己安危将她从水里救出来。
她这辈子从未有过想要的东西,钟景灏就是唯一。
尽管他们在外人眼里是兄妹关系,他对她,也不过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真的只是来照顾我这么简单?昨天,倘若菲利克斯没有发现你,你准备带我去哪里?准备对我做什么?”林深深警惕的看着顾依人,别说她做的包子,就算她端来的水,她如今是一口都不敢碰。
“等你把水喝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顾依人托起林深深的手,将她手中的水灌入她喉中。
林深深不知道顾依人在水里加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个水绝对不能喝。
她忍着腹中隐隐的痛感,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
“林深深,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你,你明明都三十了,明明比我大那么多,我比你年轻,比你美貌,为什么景灏哥哥偏偏会喜欢你这样的老女人,却对我视若无睹?
你我本来也没有深仇大恨,我对你虽然厌恶,却也达不到想害死你的地步。
只要你帮我,让景灏哥哥厌恶你,
不再喜欢你,我答应一定放你离开,就算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反正你压根就不爱景灏哥哥,你失去他也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顾依人见林深深终于将水呛了进去,她眸中愈发阴狠。
“你给我喝了什么?”林深深倒在地上不断干呕,她想将口中的水给吐出来。
顾依人见林深深要催吐,她一把扣住她下巴,“我说过,我不喜欢你怀上景灏哥哥的孩子,刚才给你喝的水,不过是避孕药!
不仅今天,从后面开始,你每一天都要喝!”
林深深觉得眼前这一幕熟悉极了,她正要回想,顾依人用力将她推倒。
林深深没站稳,她踉跄朝墙壁撞了过去,就在她额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之际,她的脑海里想起来了。
过去,她也被姜雪梅这般下过长效避孕药!
【第六百零七章
内幕】
“怎么?你以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就会怕你?你以为你真是温莎堡的二少夫人?你知道德林府为什么要跟温莎堡定下这个婚约吗?
温莎堡的亨利佛兰不过一个小小的子爵爵位,就算景灏哥哥继承了温莎堡的子爵爵位,他也不可能获得王位的竞选资格。
德林府之所以选上温莎堡,靠的都是我们家,早在三年前,我父亲救过国王一命,国王便许诺过我父亲一个恩赦。
而在半年前,国王病危的时候,我父亲向国王提出了兑现诺言,我父亲说,他一生只有我一个女儿,无法为家族沿袭大业,便让景灏哥哥的父亲、也就是我亨利佛兰伯伯的后代提升爵位。
换言之,只要景灏哥哥继承了温莎堡的子爵爵位,等到真正受封的时候,景灏哥哥的爵位会提升一个等级,也就是会成为伯爵。”顾依人对于自家的家境很是得意。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长大的,除了钟景灏,她从未遇到过求而不得的事。
也是因为家族对她的纵容,导致她年纪虽小,做事却心狠手辣,自私霸道。
林深深之前在病房便听到过顾依人说,钟景灏将会成为伯爵,可她没想到,原来里面还有顾依人这层关系。
“你笑什么?”顾依人见林深深听完一切竟然还笑,她不满的上前,一把拽起林深深。
“我笑我自己,我以为,钟景灏多少对我还是有几分爱意的,现在看来,他压根就从没爱过我。”林深深对于钟景灏一点也不失望,更谈不上伤心。
她只是尤其的想念辛少轩。
如果辛少轩在这里,顾依人也好,钟景灏也罢,他们应该都不可能碰到自己分毫。
“景灏哥哥不爱你?你是被我撞傻了吗?”顾依人以为林深深在说疯话,她松开她,眼神鄙夷。
林深深见顾依人听不懂,她也不解释。
“顾依人,我们做个交易吧,你不是要我帮你吗?我答应你,只要你肯带我去王宫,我会让钟景灏彻底厌恶我。”林深深头昏沉得厉害,她强撑着一丝清明,脑中不断的运转着。
不就是避孕药吗,她以前又不是没吃过,现在天天吃,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林深深这么想着,她心中坚定,她对上顾依人,“怎么样?要合作吗?”
“你真的愿意帮我?”顾依人毕竟年龄小,听到林深深这么说,她忍不住扬唇一笑。
“你不也说了吗,反正我又不喜欢钟景灏,我为什么不能帮你?没人喜欢吃苦头,帮了你,我不还能过得更轻松?”
“既然这样,那你先说说,你准备怎么帮我?我认识景灏哥哥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对谁上过心,你是他第一个动心的人,我知道,他只要喜欢上你,就不可能轻易移情别恋。”顾依人开心过后,她又担心起来。
林深深寒眸微敛,她看着梳妆台上镜中自己的狼狈样子,她紧握了搁在桌面的拳头。
“我既然提出来,自然有办法。我的办法现在说出来就无效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带我去一趟王宫,我回来后就将办法告诉你。”
“你不会在骗我吧?”顾依人怀疑的望着林深深。
“你如果不相信我,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继续用你的办法。”林深深去浴室擦了一下,她整理了衣服和额头。
见额头只是轻微的青肿,并没有破口流血,她转身出去。
顾依人咬唇看着林深深,她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好!我相信你一次!可倘若我带你去了王宫,你却依然没有办法让景灏哥哥厌恶你,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对你下手重!”
“可以!”林深深轻吐两个字。
顾依人离开之后,再也没人来找林深深,她躺在床上,却怎么都吃不下喝不下,睡更是睡不着。
这里是温莎堡,她现在是钟景灏的妻子,她如果真的要强行对自己做什么,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一夜,就在林深深半梦半醒之间过去了。
次日,她更是踏实的睡到了中午,这才下楼。
“二少夫人,二少爷昨晚出国替先生办事去了,他临走之前交代你要好好养身体,另外,这是顾小姐给你准备的早餐。”佣人看到林深深下来,她连忙去餐厅布置。
林深深没想到钟景灏竟然出国了,她狠狠松下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林深深看着桌面的早餐,一份中式包子,一份松饼,再加一杯水。
林深深不用看都知道,这水里肯定是加了避孕药的。
她想也没想,端起来直接喝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刚落了孩子,此刻喝避孕药对身体有没有伤害,她侧头看着时刻盯着自己的佣人,她知道,这个水,她是非喝不可。
佣人见林深深把水喝了,这才去厨房给林深深拿刀叉。
早午饭吃完,林深深又看了一会电视,顾依人这才姗姗过来。
“我可告诉你,王宫可不是温莎堡或者德林府,你如果真的进去了,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我可不想将你带进去就带不出来。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想去王宫哪里?到底要做什么?”顾依人拿出两套精致奢华的宫装,她将其中一套交给林深深。
“你放心,我只是从未去过王宫,想去里面走走,不会得罪什么人给你添麻烦。”林深深接过宫装,回房间将衣服换好。
等到林深深出来之后,顾依人看着林深深狠狠一怔。
她一直说林深深老,没她漂亮,可当林深深换上她们国家的宫装,她才发现,她美极了,甚至,比起自己,更是一点都不逊色。
而且,她美是美,但很稚嫩,看上去一点韵味都没有。
林深深就不一样了,她的美带着一股大气和沉稳,两人一站在一起,瞬间显出高低。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突然想起来,你现在还算不上真正意义的王室中人,进王宫没有必要穿宫装,穿平常的衣服就行了。”顾依人眼中嫉妒明显,她指着林深深的衣服,给了佣人一个眼神。
顿时,佣人便走到了林深深身边。
林深深看着顾依人,再看着佣人,她回房再度将衣服换下来。
顾依人见林深深穿着一身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衣服出来,这才心满意足的带她上车。
【第六百零八章
再遇夏佐】
“你可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今天带你去王宫之后,你要尽快让景灏哥哥厌恶你,如果你做不到,可别怪我对你动手!”
车子从温莎堡开出去,顾依人想到钟景灏即将厌恶林深深,她心情大好。
林深深看着身后不断倒退的风景,她没有说话。
Y国地理面积不大,但王宫占地面积却不小,根据对外资料显示,Y国王宫里面有典礼厅、音乐厅、宴会厅、画廊等257间厅室,其中,皇家画廊和皇家马厮均对公众开放参观。
在王宫东面,有占地辽阔的御花园,每年夏天,王室成员会在花园内举行盛大的皇家招待会。
至于王宫的西面,则有上个世纪初就建立的皇家医院,皇家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来自Y国数百年间的王室成员,他们自小便接受专业的医疗知识教育,一毕业就直接来皇家医院工作。
目前,皇家医院不仅收治王室成员,还收治普通的公民,已经成为Y国一家最负盛名的医院。
钟景灏拿到的药水,就是来自皇家医院。
“王宫到了,我要去见我的朋友,深深姐,那你就自己转转?”顾依人看着远处巍峨耸立的王宫建筑就在眼前,她面上生出一抹自带的优越感。
她话落,司机便将车子停了下来。
林深深打开车门,就算顾依人不赶她,她也不想跟她一块进去。
“深深姐,这是你的手机,待会你参观完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你现在怎么说都是在月子期间,我把你送来,自然会接你回家。”顾依人将车窗按下,她笑吟吟再让司机将车子开进去。
林深深目送顾依人的车子渐渐远去,如果顾依人不开口,一直要跟着她,她或许还不好办,她能撇下自己,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
林深深拿出手机,拨通了布里奇的电话,然后调头就朝皇家医院过去。
从王宫正门走到西边的皇家医院,林深深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而等她赶到皇家医院之际,布里奇安排接待她的人已经等在门口。
林深深跟着他一路朝医院的深处进去,她四处看着,最终试探性开口,“听说这里研制出了一种神秘的药水,能让人忘掉过去,不知道解药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小姐从哪里听说了这种药,我们这里是医院,并不是研究所,所以并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对方眼神坚定,仿佛是真的没有那种药。
林深深不知道布里奇愿不愿意让自己找到解药,所以她刚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药水的事。
她仔细斟酌着对方的神情,想知道她有没有骗自己。
“不过,你说的那种东西,我其实也听到过,不过都是假消息,我从毕业就一直在医院工作,林小姐,我能跟你保证,医院没有那种药水。”对方见林深深不相信,他再度开口。
“既然是这样,那我今天算是打扰你了。”林深深有点失望,但她本来就没想过要靠自己随便过来一趟,就能找到解药。
“其实,你是布里奇女士的朋友,如果想知道这件事的真假,最该问的是她。我听说温莎堡跟德林府已经联姻,而我们皇家医院的院长正是温莎堡亨利佛兰子爵先生的弟弟。”
林深深怔住了,她听到皇家医院的院长竟然是顾依人的父亲,她再想起顾依人之前跟自己说的话。
她总算明白顾依人能嚣张的资本是什么!也难怪顾依人说,她父亲曾经救过国王一命,国王因为那件事许诺了他们一个恩赦。
林深深从皇家医院出来,正要去王宫正门等顾依人,一个眼熟的小男孩从旁边冲了出来,直接撞入林深深怀中。
“小伯爵,你在哪里啊?快点出来吧……”与此同时,林深深耳边听到有人在找人。
“是你?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你现在带我走吧!”小男孩是夏佐,他抓着林深深的手,就跟她一块躲到一根大柱子后面。
“怎么又是你?”林深深听到夏佐的声音,她也是无语了,“那些人是在找你的吗?你为什么要躲起来?走吧,我带你回家!”
林深深说着,直接抱起小男孩要带他出去。
“不!我不回去!那里每天冷冷清清的,连个跟我说话的人也没有,我不要回去!我更不要当伯爵!”小男孩抓住林深深的手就咬了一口,林深深吃痛只能放下他。
“你不回去就不回去,小小男子汉,怎么又哭了?”林深深见夏佐眼泪就这么啪嗒掉下来,她原本想送他走的,也不忍心了。
“要你管!你就当做没遇到我好了,你走吧!”夏佐吸了吸鼻子,他转身就要跑。
林深深不知道他跑出医院又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再加上他的脸实在像极了记忆中的辛远辰,林深深弯腰走到他面前。
“你真的不想回家的话,那你跟我回去吧,但是我们必须先把话说清楚,跟我回家之后,你不准调皮捣乱,到了晚上,一定要回家!”
“你真的愿意请我去你家做客吗?好!我答应你!不调皮不捣乱,一到晚上一定回家!”夏佐听到要跟林深深回去,瞬间开心起来。
林深深因为遇到夏佐,彻底将顾依人的事就给忘了。
等到她带着夏佐回去,顾依人的电话响起来,她才想起一切。
不过这个时候,她已经跟夏佐坐在花园里,陪着他晒太阳吃零食了。
林深深看着夏佐狼吞虎咽的架势,完全不明白他这是几天没吃了,“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深深好笑着,抽出一张纸巾要给他擦拭嘴唇。
夏佐一把接过纸,几下将嘴巴擦干净。
“我是伯爵,当然没人敢跟我抢东西,不过,这些东西,我在自己家,一般都是吃不到的。”
“为什么?是你家人怕你吃了这些对身体不好?”林深深对Y国的情况只是初步了解,具体的王室成员每天干什么,受什么教育和约束,她是一点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