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梳 > 第26章
少了剧情的干扰,姜窕更能心无旁骛地观赏那些生长在天上的火树银花。
她掏出手机,对准高处,聚焦,打算拍下一张照片。
接着再上传朋友圈,配上固定句式,第十二次在剧组“过年”。
“你说啊,古人看烟花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一大团金色的烟花炸开来,一个人出现在她身边。
压在屏幕上的指尖一颤。
他刚才明明还在和众人热忱地说再见,怎么忽然就冒这来了。
姜窕收回手,垂下眼看,果然,一张失败而模糊的相片。
她的心脏成了一个蜂浆罐子,有困惑的甜蜜。
姜窕把手机放回兜里,回答:“估计也想飞到天上去看看人间吧。”
她掀起眼皮,余光撞上男人挺拔的鼻梁。她顺势打量起傅廷川,他还没换下戏服,有几分穿越感。
姜窕反过来问他:“现在呢?现代人看到烟花都会想些什么?”
“环境污染。”傅廷川答。
“煞风景。”
“污染环境,不就是煞风景。”
“……”姜窕忍耐着自己的白眼。
呵呵,冷笑话大王笑了起来,这笑有声音,低沉又饱含感染力。
姜窕也跟着挑起唇角,她从没装手机的那个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瓶,摊在男人面前。
这东西在她身上摆了好多天,可她总摸不准机会私底下给他。
这会倒好,他把自己送到了她跟前。
“给你。”
“什么东西?”傅廷川注意到瓶底有块黑黢黢的小东西,应该是石头。
姜窕眨眼:“这是你。”
“我?”傅廷川接过瓶子,举高了细看:“这是块石头吧。”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陨石。”
“流星?”
“对,流星。我小时候在老家镇上捡漏得到的,那会大家都当宝贝一样,供在家里。不过别摆睡觉的地方,万一有放射性物质。”
傅廷川故意把瓶子推回去给她,小石子在里头蹦了又蹦,敲得玻璃叮叮响:“流星陨落,真不是在咒我?”
姜窕顺从地接过,“等下。”
她两手包住那只小瓶,只遗留一个狭窄的缝隙:“你再看看。”
高个子的男人停顿几秒,最终还是弯腰凑近,这个距离,已经有些过分亲昵,但他俩谁都没有在意。
姜窕遮住了光,他因此得见瓶底的另一番景象。
原先不起眼的小石子,此刻正散出幽幽光辉。
好像真的有颗天上的星子,被她采摘下来,静悄悄养在里面。
“我给它上了两层荧光涂料,不会褪的那种,”姜窕陈述原理:“放到不亮的地方,自然而然就发光了。”
“有点意思,”傅廷川想到她方才的话:“你说它是我,为什么?”
“我给这个礼物起过名字。”
“嗯。”
“永恒的星光。”她这会是真矫情。像回到十五岁,她刚仰慕他的那天。
“……”
“好听吗?”
“还可以。”
他平淡的反应叫她咬牙切齿:“愿意收下吗?大明星,还嫌弃吗?”
“收,”傅廷川的语气,加深加重了几分:“必须收。”
姜窕重新把瓶子交到傅廷川手里,她笑得眼眸弯弯,泛着光,晶莹剔透的,像是泪花折射出来的。
**
傅先生,
对我而言,你永远是最亮的那颗星辰,不论过去,现在,或者将来。
哪怕终有一天,你会隐退,回归暗处,你我不会再见;但我心矢志,永久不移。
我想你能懂的,对吧。
**
燃放烟花爆竹的后遗症很快出现。
众人散场,送走演员,才意识到附近一带的地面,已经被火药残渣搞成了脏乱差。
剧组工作人员都很有公德心地留下来打扫。
处理完毕的时候,差不多快一点了。
姜窕在假借找不到东西,让同事先走,她一个人在化妆室坐了很久。
环顾四周,黑黢黢的真安静啊。
一点半,她锁上化妆间的门,翻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司机很快和她取得联系,说五分钟就到。
姜窕挂断电话,呵出一团白气。
入冬后的夜晚好冷,真是有点难过,素不相识的人,都能轻易知道彼此的手机号码。她和傅廷川结识快两个月,却仍旧没为对方留下过任何联系方式。
不是没想过和他要,但又怕唐突冒昧。于是,就这么拖啊拖的,直到今日彻底分别。
他们本身,就是相隔很远的人吧。她大概,也很难再见到他了吧。
等待的过程中,姜窕有些无聊,刷起了微博。
刷新了一下页面,好巧,第一条居然就是傅廷川的。
他平常工作忙,上网少,几个月可能才更一条微博。
傅廷川还从不在。
他曾在访谈节目里回答过这个问题,我不会自拍,拍得很丑,还是活在别人的相机里比较合适。
米分丝们笑作一团,这段视频被剪辑出来,有五六万的转发。
姜窕也不知道她们在傻乐些什么。傅廷川不发自拍照,但经常会看到别的明星,所以,米分丝经常会调侃他是“活在别人”。
她们说过的话,他都听进去了,记住了。
反正那会,只要傅廷川,姜窕就和其他米分丝一样,如获珍宝。
反反复复地看,手机都要被瞧出洞来。
对了,还要转发加评论个十几条,二十条,上百条。
她们那么渺小,九牛一毛,散入人群就看不到,能见到他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吧。所以,她们只能坚持不懈地,力所能及地,不求回报地往评论里注满爱意。也许有一天,他偶一低头,会看到自己;也许那一刻,他正为绯闻和黑米分烦忧,能被自己鼓励;倘若他在热门里瞥见他的名字,说不定还会笑一下呢?
对啊,那就够了。
吾心足矣。
尘埃汇聚成星球,弱水能载千斤舟。就是这样无害的目的,无望的期待,无私的付出,支撑着一种名为偶像力量的东西。
真的很了不起,而她们从未察觉。
她们只会一次一次,轻描淡写地和外人说,我就是米分他啊。
姜窕有些激动,将拇指停在。
稍微使劲地按在那,像是怕它下一秒就会丢。
她留意到发布的时间,是刚刚。
姜窕的呼吸急促起来。
傅廷川竟然给她的礼物拍了照,还po在。
他似乎刻意找了个阴暗的地方,又或许是关了灯,小石子不负期待地发着光。一小团,绿莹莹的,隔着玻璃,几乎看不出原物。
在别人看来,可能是萤火虫,可能是别的。到底是什么,只有她和傅廷川清楚。
体积太小,哪怕点开大图,它都显得格外普通。
但在姜窕的眼里很美。
她转眼去看。
天啊。
这下子不光是气短缺氧,简直要心肌梗塞。
握住手机的那只手,禁不住地想要发抖。如果此刻心情能决定力量,她随便跳跃一下,可能都会蹦出宇宙。
……
傅廷川给这张图配了一行字。
应该是哪位名家写过的句子,有些眼熟。
姜窕隐约记起来了,这话出自诗人海子。
她在原地站立良久。
试图通过思考这个句子的出处,催促自己平息下来。
可惜结果还是无果。
脸颊炙烤,心脏狂跳,万籁皆沉寂,世界仿佛只剩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