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正经深情 > 第48章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翻涌,于知乐胸口发窒:“你们在省人医是吗?”
  “对。”
  “我过会就去找你们。”于知乐掐断通话。
  没有理会保姆是否用早餐的询问,
也没有和还在被褥里四仰八叉的男人道别。
  于知乐套了件开衫,
便匆忙下楼,打车去了省人民医院。
  急诊大楼的走廊,总是灌满悲欢离合和消毒水的气味。
  于知乐行走如风,找到了手术室外面的徐镇长。
  袁慕然抱头坐在长椅上,周身紧绷,已不见平日那份学富五车的从容与淡定。
  他身边的袁师娘捏着纸巾,眼眶通红,不断啜泣着。
  徐镇长见到了她,只是颔首示意,没有讲话。
  于知乐气喘吁吁,“怎么了?”右眼皮不知怎的狂跳起来:“出什么事了?”
  听见女人声音,袁慕然仰脸,摇摇头,似乎不想多说。
  袁师母倒是开了口,她泪水不停地往外渗,声音嘶哑:“能出什么事……你们啊,非要折腾什么呢,羌义他本来就血压高,风光了大半辈子,能听得不顺意的话?弄申遗,弄申遗,命都要弄掉……”
  说着又哭哭啼啼。
  于知乐深吸一口气,喉咙仿佛堵了,道不出半个字。
  袁慕然瞄了徐镇一眼,从椅子上起身,示意于知乐,出去说。
  于知乐点头,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两人停在走到尽头。
  身边人来人往,有白大褂,有护士,也有饱受折磨的病号,焦虑难耐的家属。
  于知乐着急地发问:“我听徐镇长说,申遗项目没用了。”
  袁慕然抽抽鼻子,似乎在调整自己的情绪和口吻,好一会才启唇道:“准确说,连被省里专家过目评判的机会都没有。”
  于知乐眉心紧蹙:“什么意思?”
  “年后我找过人,以为申遗书到省厅的过程会很顺利,因为那边给我的答复也非常肯定。我想怎么也得有90%的可能通过,并且已经计划接下来怎么打点省厅这边的关系。”他话锋一转:“但有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我们的三个申遗项目,早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扣下来了。我也是前天坐办公室觉得奇怪,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得到申遗书的进展情况,所以私下托人去问了问。”
  袁慕然说得有条不紊,于知乐背上却阵阵泛寒。
  她心里已经大概猜到答案,可还是想问清楚:“是谁扣的?”
  “能有谁扣的?”袁慕然讥哂:“负责拆迁项目的景总,他应该早就知道我们的打算。”
  胸中激颤,于知乐缓了好一会才回:“确定是他处理的?”
  连她都不明白自己在反复确认个什么劲,就为了心里那一点微茫残存的侥幸?
  “确定了,”袁慕然单手插兜:“他助理找的人。”
  袁慕然看向她,眼光判询:“你也不知道么?”
  “不知道。”于知乐回。
  她一无所知,景胜在她面前就是个小男孩啊,每天嬉皮笑脸,她根本不会联想到他在暗处的那些运筹帷幄,只手遮天。
  “好。”袁慕然信她。
  于知乐掀眼:“一点办法都没了?再申上去试试呢?”
  袁慕然摇头:“没有。景氏家大业大,大家都忌惮,而且本来政府就是偏向拆迁那方。”
  他说得很决绝:“接受现实吧,于知乐,人也会舒服点,”他偏头望向手术室的方向:“我爸的情况,就是因为不愿接受,继而气伤自己。”
  这个男人一向理性而客观:“我一早就说过,别对申遗抱太高期望。你们所要面对的并非什么简单弱小的对手,蚍蜉撼大树,吃力不讨好,意义不大。”
  “我们就是最好的例子,为了申遗的事,年都不过了,全村出动,忙里忙外,我也没少奔波打点,”袁慕然自嘲地笑了两声:“呵呵,最后敌不过人家轻飘飘一句话。”
  他语气里,全是无能为力。
  ——
  在袁校长病床前待了许久,老人已经脱离危险,但惨白凹陷的面容,让他仿佛老了好多岁。
  袁师母靠在床头,痴怔瞪眼望着点滴,心力交瘁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于知乐站在床尾,陪他们守着,太阳穴突突疼。
  她好久没偏头痛了。
  袁慕然买了些饮料和盒饭回来,拎着袋子一一问过去,大家都摇头,没有任何进食的心情。
  徐镇长时不时喃喃自责,抹着那些纵横老泪:“拆就拆了……忙活什么呢,造孽害人……”
  病房气氛压抑,仿佛沉在万里深海。
  于知乐胸腔起伏,转头看,轻声说:“我出去一趟。”
  袁慕然掂了掂手里东西:“不吃点?”
  “不了。”于知乐与其他人道别,快步走出病房。
  ——
  阳春三月,街边花朵怒放。
  于知乐整个人,却像被强塞进瓮中一般憋闷,伸不开手脚,也呼吸不上来。
  她给景胜打电话,问他在哪。
  男人一如既往笑着:“在家啊,等你回来呢。”
  于知乐问:“你没上班?”
  景胜回:“今天周末,我放假。”
  “在家等我。”
  “好咧!”他应话的语气,总能让人眼前自动浮现那个乖巧表情包。
  于知乐回了他公寓,她感觉自己是个撑满了的水气球,濒临崩溃。
  所以男人抱过来那一下,把她撞得几近恍惚,脑袋要炸开来。
  于知乐站在那,一动未动,没有换鞋。
  景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远离了些,但两只手仍搭在她肩边:“嗳?我们小鱼干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他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是一如既往的热忱真挚。
  于知乐被瞧得心烦意乱,她闭了闭眼,问:“申遗书是你扣下来的?”
  搭在她肩头的手,一下子僵住,片刻,垂了回去,景胜继而给出了她最不想听见的答案:“对啊,是我。”
  心里仅剩不多的光点,骤然熄灭,漆黑一片。
  于知乐用力吸了一口气,“你觉得自己这样公平吗?”
  景胜眨眨眼,直率单纯:“很公平啊。”
  于知乐挽了挽嘴角,却发现支撑不出任何弧度:“在背后赶尽杀绝,就是你的公平?”
  “你说说,”景胜呵气,忽然变得正经:“你想要什么公平?”
  “你起码……”于知乐脑子里,如放映电影版,闪动着不久前医院里的那些场景,那些对话:“起码给大家一个机会?”
  她心在颤抖。
  不说出头,一个能把手伸到太阳底下的机会,都不行么?
  景胜皱眉不解:“我说过,我们之间不要提陈坊吧。申遗的提案是你发起的,可你也没有和我说一个字。”
  他自顾自地总结陈词:“这么看来,很公平啊。”
  景胜的话,刺到了她心里,于知乐立即抬手撑住酸意汹涌的鼻头,看向别处,轻声:“我真是受够被人摆布了。”
  景胜不明所以:“谁摆布你?”
  女人看回来,视线不躲闪:“还有谁,不是你吗。”
  景胜越发困惑,眉毛快结在一块:“我摆布你什么了?从一开始,我就向着你啊,一直站在你身边,你看不见吗?”
  于知乐一言不发,面色凛然,不再与他对视。
  景胜完全受不了她的眼睛里,变得没有焦点,没有他的存在。
  他把她脸扳回来:“看着我!”
  于知乐飞快拉开他手,警告道:“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你生气了?”景胜留意着她一点一滴的反应,给自己解释:“你气什么?我都不气,你怎么回事啊?你不也瞒着我搞申遗,我怎么就不能瞒着你扣申遗书了?我很久前就说过,我们之间不要提陈坊的事,我知道这是个雷,你不踩,我也不踩,我们都不要主动去踩。但你必须清楚这一点,不管你们搞什么名堂,我都会给你们驳回去,就这么简单,我就要拆陈坊,这是我的工作。”
  像是又想起别的事情,景胜胸膛急剧起伏了一下,难以理解地说:“你背着我去见林有珩,我说什么了?”
  听见这个,木偶般僵滞了好半天的于知乐,终于露出少许诧然:“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景胜讥诮一笑,脸上也浮出了隐约怒意:“我什么不知道?”
  一句话,令于知乐不寒而栗。
  她突然惊恐地意识到,她百般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眼前的男人,唾手可弃。
  他们之间的鸿沟无法逾矩,他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一个立场。如果她继续照着他安排的样子活着,她将一辈子受制于人,老死狱中。
  身居高位,景胜最烦的,就是这种不言不语的回馈。沉默总能最大化地煽动他的火气。
  “你说话啊。”
  “不跟我解释一下?”
  景胜催促着,像只无形的手,把她往崖边推。
  心灰意冷,筋疲力竭,于知乐磨了磨后槽牙:“没什么想说的。”
  所有的对话,都应该在对等的情况下进行。
  她什么都不想说。
  “不说话?那我来说,你去见林有珩,对我而言就公平吗?”
  “一直公平,一进门就说我不公平,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你对我就公平了?老子整天掏心掏肺对你,讨好你,跟他妈弱智一样巴结你。我图你什么啊,于知乐,我图你什么?不过想你多看我一眼,多跟我笑一下,”
  “你呢,你什么都比我重要!你想做的事比我重要!梦想比我重要!破镇子比我重要!或许在你看来,你前男友也比我重要!”
  他语气越来越冲,说到这里,连自己都变得抓狂,是那种能掀翻屋顶的暴跳如雷:“你说我不公平,对啊,我就这样,对不起,我不知道公平是什么,我只知道不公是弱者的借口。清醒点吧,很想出名?搞乐队?双宿双栖?那我告诉你,每年唱歌的那么多,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你跟那个搞民谣的全部事业都会支离破碎!”
  景胜死盯着于知乐,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他真的不理解,完全不理解。他在质问,也在控诉:“你想要的,我全都能给你。你干嘛啊,偏要自己来。于知乐,我发现我根本不懂你,我一点都不懂你,我活这么大没这么失败过,我从没见过你这种女人,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我有病,我自作自受,你别这样看着我,”
  陡然间,他注意到了女人的眼神。
  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那锐利的,发冷的眼光,是拿刀一下接一下割心的疼,刻满了道别和陌生。
  仿佛料见了什么,景胜心慌不已,捉住她臂弯。拼尽全力,克制自己,把语气降到跟云一样轻,一样软,一样小心翼翼:“小鱼干,”
  “我们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情吵架,我有我的工作,企业不是我一个人开的,陈坊这件事,是公司决定,我不可能妥协。”
  “你要是真想唱歌,我马上就跟二叔说,立刻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找人,给你包装,给你出专辑,给你开巡演,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其实当明星没你想象的那么风光,你要真想搞这些,我不是不同意,我二叔有很多资源,你没必要自己折腾。”
  “你别生气,好好在我身边,行吗?”
  最后一句,已经是乞求的口吻。
  “景胜,”于知乐叫他名字,一寸寸,把他的手指,剥离了自己手臂。
  她找回了曾经能够碾压他的力气,仿佛他们初见时那样无情。她根本不认识他,所以也不留余地:“我们分手吧。”
  一句话,像重物哐啷直中脑后,景胜懵在原处,眼底全是无法接受的震颤。
  慢慢的,景胜艰难找回了一点知觉,他再一次去拉于知乐,却被她轻巧避开。他张了张口,尝试发出那些快把他绞死的困惑和难过。
  “别问了,”于知乐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她的不耐烦亦是决然:“没有原因,分手吧。”
  ☆、第五十三杯
  第二遍提分手,也让于知乐周身,
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虚脱。
  耷下眼皮,刚要回身往门口走,
她瞥到了手腕上的东西。那圈颜色如火一般热烈的表带,本是极为合适的尺寸,此刻却硌得人难受。
  她解着搭扣,往桌边走。
  把那支腕表搁回去,小臂再一次被景胜攥住,于知乐被迫回头,
对上他通红的眼睛:“于知乐,把话说清楚!为什么分手!理由呢?说啊!”
  他把差不多的内容,
翻来覆去、反反复复地问,以证明他不能接受。尽管于知乐浑身上下,
只剩木已沉舟的静默。
  见女人无动于衷,景胜一把抓起那只表:“我送出去的东西,
没还回来的道理。”
  另一只手,持续地把于知乐往自己这边扯,边把表往她手里塞。
  好像一个手忙脚乱,
惶恐到连结都打不好的小孩,
生怕他们此生再无联系和交集。
  粗鲁强迫的动作,只会引来更多不快。
  于知乐用力甩脱他,夺过他手里的表,举到半空,凛然地看进他眼睛:“要理由?好,”
  她晃了两下那支表,声音冷硬得能让他五脏六腑,剧痛结冻:“告诉你,”
  她咽了下喉咙,仿佛在下定决心:“我不想再被这个绑着了。”
  景胜怔住,眼底不受控制的,浮出了一点似懂非懂的湿润。
  说完话,于知乐再次把手表放回去,她毫不犹豫,转头就走。
  女人步履极快,景胜想追但捞了个空,直至,眼睁睁看着她推门出去。
  哐!
  那不只是她摔门离开的声音,也是他心底世界轰然坍塌的巨响。
  几个月来的浩瀚时光,他小心堆砌出来的,自以为牢不可破妙不可言的神圣壁垒,在顷刻间粉碎成灰。
  完全站不动,景胜垮下了肩,一瞬不眨地望着紧闭的门板。
  他都不知道下一个动作该做什么,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胸口。在那立,他仿佛能听见,风吹过冰原的空旷和呼嚎。
  ——
  景元大厦56层的总裁办公室座椅,已经空了有三天了。
  身为小景总的左膀右臂,宋助和蒋秘二人都非常担心,尤其在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或者对面接起来骂了个“滚”字就挂断的情况下。
  宋助知道这事反常,但不便立即开口对景董事长反映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