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也是,部门的男生想让她喝酒,还是罗音给帮忙挡了。
拎着咖啡回到楼下时,苗夏没立即进去,站在院子外往后面那栋宿舍楼望。
今天是西方的圣诞节,温度零下,早上没下雪,灿烂的阳光包裹住她。
苗夏的心忽然就变得很亮堂。
抛开那些糟心的事不讲,她发觉自己还挺幸运的,才来这个城市没多久,居然就进了家前景非常好的公司,福利待遇好,有很好说话的同事领导,还有个——她顿了顿,沉思着该怎么形容江斯淮这个老板。
胡书雨总和苗夏吐槽她的老板,压榨员工,想请个假都很难,一点人情味都没。
对了,人情味,江斯淮有。
“苗小......苗夏?”
身后传来赵助理的声音。
苗夏收回思绪,转身,扬唇想打招呼时,视线滑过赵助理身旁的男人身上,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起来。
这次见面,是始料未及的。
骆一澎插在兜里的手慢慢攥紧,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苗夏看。
两年多没见,青涩褪去,她变得更漂亮了,眼睛还是那样,看谁都很深情。
他突然疯狂怀念起曾经,苗夏眸光温柔,低头羞涩微笑的样子。
苗夏低头避开骆一澎的目光,下巴缩进围巾里,“赵助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坐电梯,踩着还算平稳的步伐从楼梯回到三楼。
推开楼梯间的门就撞进了江斯淮的眼睛里。
他刚从会议室里出来,旁边的女人是陈君雅。
陈君雅低头在看手里的资料,“我个人是更倾向于最开始的方案,阿淮,你能直白点告诉我不满意的点在哪儿吗?”
电梯门开了。
赵助理和骆一澎电梯里走出。
陈君雅没听见江斯淮说话,便疑惑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里,江斯淮目光落在安全通道的方向,下意识跟着望过去,她看见了苗夏。
再然后,陈君雅恰巧发现骆一澎的目光也刚从苗夏身上收回。
“江总,骆总到了。”赵助理没嗅到氛围里的不对劲,出声打破沉默。
江斯淮敛眸,朝着骆一澎微微颔首,之后便一起进了办公室。
-
中午,苗夏收到骆一澎的短信。
内容很长。
首先是约她见面,地点在一家桐城人开的餐馆。
他说这家店里卤面的味道和大学时她爱吃的那家店的一样。
他说来北京这几年,这家店他几乎每天都会去。
苗夏盯着手机看了半晌。
直到屏幕灯光熄灭,她也没回复。
耿悦来三楼晃荡一圈没找着罗音,顺手把对着手机发呆的苗夏给拉去餐厅。
“夏夏,罗音有没有为难你?”
苗夏摇头,淡笑道:“为难倒是没有,可能压力方面会有一些。”
罗音对工作质量的要求特别高,你可以慢点,但绝对不能敷衍了事,图稿只要她有一丁点的不满意,就必须得重做。
耿悦颇为同意地点点头,“其实你只要能忍耐罗音古怪的脾气,踏踏实实跟着她的话,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她可是老板从国外挖回来的。”
话音刚落,有人在苗夏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罗音睨了眼同时嘴闭上的两个人,神态自若地喝了口汤,“耿悦,你的兴趣爱好就是背后讨论我吗?”
耿悦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谁讨论你了,少自作多情。”
“没有吗?”
“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
苗夏低头默默把饭给吃完,她走的时候耿悦和罗音还在互怼。
看似气氛紧张,实则她是俩乐在其中。
不想见到的人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苗夏本是打算走楼梯,瞥见电梯下到二楼了,便放弃了走路。
“叮——”
电梯门开,走出来几个研发部的人。
苗夏垂眼站在一旁,等到没人出了,便走进去。
“夏夏。”
她猛地一顿,抬起头,骆一澎就站在面前,看向她的目光很柔和,不再像早上时那样淡漠。
电梯门自动关上。
骆一澎上前一步,苗夏立即转身,她想摁开电梯门,却不料电梯已经在上行中。
她无声的抗拒与躲避刺痛着骆一澎的心,“夏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苗夏盯着紧闭的电梯门,始终一言不发。
“夏夏......”
电梯来到三楼。
门一开,苗夏迫不及待就想出去。
脚刚抬,她却又立即缩了回去,神色不太自然地和门口站着江斯淮打招呼。
“江总。”
江斯淮微微点头,目光从苗夏脸上掠过,看向骆一澎。
赵助理
疑惑地看着去而复返地骆一澎,“骆总,您是落下什么了吗?”
骆一澎表情早已恢复如常,笑道:“钢笔落在会议室里了。”
“好的,您和江总先下楼,我去会议室给您拿。”
江斯淮往电梯里走,经过苗夏身边时稍微顿了下,“你也下楼?”
苗夏摇头,迅速走了出去。
骆一澎生生忍住想追上苗夏的冲动,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逃一样的离开视野范围。
江斯淮眉头轻皱,他不瞎,身旁人对苗夏直勾勾的眼神他全看见了,“骆总,在看什么?”
骆一澎眼微垂,唇边的笑有些苦涩,“你们工作室的人都很年轻有朝气,让我想到了上大学那会。”
江斯淮淡笑不语。
-
晚上七点,苗夏回到江斯淮家。
家里没人,狗也不在。
换鞋的时候她在玄关口蹲了十多分钟,站起来时脑袋一阵眩晕。
胡书雨在这时候打来了电话,她说她今天把结婚证给领了。
“这么突然?”苗夏很惊讶。
虽然她和丁临已经交往了快六年,但苗夏记得丁家并不是很满意家里有两个弟弟的胡书雨。
“都是我妈撺掇的,我公司不是给我们这组安排了个很大的项目嘛,这项目成了的话我就能买台二手车了,至少今年到明年上半年我都不会辞职。丁临下个月就出发去北京了,我妈担心大城市诱惑多,怕丁临见了大世面就不要我了,赶紧让我们把证给领了。”
苗夏把鞋子放进鞋柜里,挨着江斯淮的球鞋摆放,“那恭喜你啦,多年心愿终于实现了。”
胡书雨轻笑,“多亏了我妈她去逼了丁临一把,不然没戏。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骆一澎找你没?”
“找了。”苗夏拎着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往厨房走,“今天在公司里也碰着了。”
“然后呢然后?”胡书雨八卦道,“当时你老公是不是也在现场,场面一定很刺激。
苗夏无奈一笑,“书雨,请把你对江斯淮的称呼给改了,他是我的老板。”
“也是你的合法老公。”
“......”
两个人聊了半小时,苗夏虽然一直在厨房里,但眼睛总会往客厅瞄,观察着会不会有人这时候回来。
一直到九点,别墅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总会对一些事后知后觉,这个别墅实在是太大了,或许是因为装修风格偏暗冷系,安静下来时苗夏莫名会怵
。
从厨房出来,她端着煮好的晚饭,想直接去楼上吃,才走到楼梯口,门铃忽然响了,把她给吓得一激灵。
这个点,会是谁?
苗夏不敢轻易开门,走到玄关口,往电子猫眼里看。
屏幕上的男人眉目清俊,唇色很白,五官和江斯淮很像,但他更柔和些,给苗夏的感觉和那天在照片里看见的一样。
她一手端稳饭碗,一手拧开门把手。
下着小雪,风很大,把苗夏披肩的长发给吹得乱七八糟,显得人有些狼狈。
她赶紧捋开遮住脸的头发,用着种极其客气的笑容面对江斯衡,“你好。”
屋里有暖气,苗夏回来就脱了大衣,身上就剩一件高领毛衣,庭院里刺骨的风涌过来,她冷得发抖。
而对面站着的男人,从她开门起就很安静,一双漆黑温和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感到奇怪,抿抿唇,说:“斯淮他还没有回来,你要进来等他吗?”
江斯衡敛起眼中的情绪,点头,“进去吧。”
他跟着苗夏身后走进去,换好鞋,瞧见她很拘谨地站着沙发边上。
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她,很标志的一张脸,肤色雪白,眼睛......很像很像,比照片里让人更恍惚。
“你忙你的吧,我坐着等他回来。”
苗夏把碗放桌子上,往吧台走,“那我给你倒杯热水。”
他脸色很差,看着很虚,给人一种随时都会倒下会破碎的感觉。苗夏想到路政峰的那些活不了几年的话,不由得唏嘘起来。
大好年华,却被病痛给折磨着。
苗夏倒完水后没上二楼,也没吃饭,再怎么说这也是江斯淮的家人,虽然说还没有正式见面,她现在把人家独自晾在客厅也不太好。
江斯衡握着水杯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苗夏已经住在这里了,如果知道,今晚他不会来。
落地玻璃窗外,没有月光的夜晚,闪烁着光芒的圣诞树成了今晚雪下唯一的温暖。
苗夏安静凝视着院子,她不知道该和江斯衡说些什么。
“你还没吃饭吗?”江斯衡注意到了桌上那一碗清汤挂面。
苗夏点点头。
“你吃吧。”怕她是觉得他在不方便,江斯衡站起来,“我去书房,阿淮回来时麻烦你告诉他一声。”
“好。”苗夏也不自觉站了起来,她看着江斯衡顺利进了书房,才慢慢吁了口气。
她照顾过病人,所以会下意识紧张起来,生怕江斯衡磕着碰着。
面刚吃完,江斯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哥来了?”
“嗯,才来不久,他在等你。”
听筒那端静默了下来。
苗夏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收拾好碗筷,起身往厨房去。
碗放进水槽时,江斯淮才又开口。
“你回房间待着吧,别出来了,我半小时后能回到。”
苗夏怔愣两秒,下意识问:“为什么......”
江斯淮再度沉默。
苗夏在他这次的沉默中突然醒悟过来,她好像有些越界了,这声为什么不应该问出来的。
“我现在在厨房,洗完刚吃完饭的碗就回二楼,不会再下来。”她接着道,“你哥在书房等你。”
江斯淮顿了下,解释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只说:“碗用不着你洗。”
“顺个手的事。”苗夏问,“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挂电话了。”
没听他说话,苗夏准备挂了,手机才刚拿离耳畔一点。
江斯淮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吃饱了吗?”
声线不同于往常,竟多了几分温柔。
苗夏微微吃惊,不明白他突然这样是闹哪出,明明上一秒还用着疏冷的口吻同她讲话。
沉默片刻,她回答饱了。
“嗯,知道了。”他先把电话给挂了。
挂断前,苗夏很清楚地听到了一句声“阿淮,还喝吗”。
没听错的话,那声音来自于陈君雅。
-
今晚是最一和望夏资本,还有扬新创意的饭局。
望夏资本的老总关荣锋在,避免不了要喝酒。
关荣锋还是个酒量特别好的人,陈君雅和江斯淮两个人都不够他喝的。
赵助理把车开到酒店门口,下车瞧见一行人里脸色一般的江斯淮,就知道他今晚肯定喝了不少。
“江总,望夏十分期待这次和最一的合作。”关荣锋老谋深算的眼睛里满是对江斯淮的欣赏之意,“可别让我失望啊。”
江斯淮弯了弯唇:“关总,最一不会让您做赔钱的买卖,您得相信骆总的眼光。”
关荣锋大笑,拍了拍一旁骆一澎的肩膀,“我自然是相信小骆的,不然今晚这局我也不可能会来,接下来就全权交给小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