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宋哥俩灰头土脸地在派出所里坐着,脸上都挂了彩。
这警是一热心群众报的。
真的,他俩起初真是闹着玩的,一人一下有来有回的,玩着玩着宋漳白没把握好力度,踹疼梁深了,然后就真打起来了,谁也不让着谁。
当他们看见和江斯淮一起出现的苗夏,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回脸都丢尽了。
半小时后,四个人从派出所里出来。
门口刚好有张长椅,梁深和宋漳白一屁股坐下。
苗夏走到马路对面的药店里买了些清理伤口的药。
梁深怪不好意思的,“嫂子,大早上让你来这种地方,我真该死啊。”
宋漳白冷笑:“赶紧死。”
“我他……”
江斯淮不耐道:“你们俩是真想在里面蹲上几天是吧。”
苗夏忙道:“先处理一下伤口吧,我记得这条路新开了家粥铺,听说味道还不错,一会我们一起去吃?”
话音刚落,这三男的同一时间开口。
江斯淮:“不行,我嫌他们晦气。”
宋漳白:“好。”
梁深:“没问题。”
……
黎明破晓,天色渐明,阳光温柔地洒在苗夏脸上,她仰着头,感受着温暖,完全无视旁边三男的唇枪舌战。
在这之后,有时候苗夏会忽然很想穿越时空,回到江斯淮高中时代,去见证他们青春最热烈时。
婚礼的前一天,苗夏接到大舅的电话。
“今天来?”
大舅说:“是啊,你结婚我们当然得去,之前是你大舅妈意气用事,夏夏你也别和她计较了好么。”
苗夏:“我为什么不计较啊?她自己说不来就别来,我不缺她这个亲戚。”
大舅说:“等到了北京,我让她和你当面道歉,机票我已经买了,下午四点就能到,你不用操心我们,住的地方我们自己找就行。”
挂了电话后,苗夏很无奈地和方水霞对视了一眼。
方水霞安抚地拍了拍苗夏的手,“来就来吧,我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回去。”
苗夏眉微微皱起,“外婆,您不是答应我说多住一段时间的吗?”
“办完婚礼你就回去培训了,我在这里住不习惯,心里总记挂着我地里的那些菜。”
苗夏趴在方水霞腿上,“那您再答应我,明年过年在这里陪我过。”
方水霞笑说:“好。”
说罢,她慈爱地看着苗夏的脸,“一眨眼你就要嫁人了,在外婆眼里,你还是那个扎着俩小辫屁颠屁颠跟在你妈身后跑的小姑娘。”
苗夏眼睛泛酸。
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
晚上。
阿黎摁响门铃。
院子门打开后她抱着东西往里面走,苗夏已经在客厅门口等着她了。
苗夏真的很惊讶,微微笑说:“阿黎,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北京。”
阿黎弯着眼,“是我死皮赖脸跟着江先生一起来的。”
她把怀中的几样东西一一给苗夏,“江太太,这是阿黎送您的结婚礼物,东西不昂贵,但都是我的全部心意。”
苗夏有些感动,接过礼盒,“谢谢你,阿黎。”
“这个是江总托我给您带来的。”
今天江斯淮一整天都在老宅那边,苗夏和他要明天接亲时才能见上。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还在冒着热气的饺子。
阿黎说:“江总怕您太忙,会顾不上吃饭,所以亲自在厨房给您包了饺子,让我看着你吃完才行。”
苗夏今天的确忙,这会才刚歇下,胡书雨都累到在楼上躺着了。
“他不是也挺忙的吗,怎么还有时间包。”说着,她用牙签挑了个放嘴里。
饺子不是甜口的,但苗夏的心像是灌满了蜜似的甜。
阿黎笑道:“惦记您的人,再忙也会抽时间来。”
安静看着苗夏吃完饺子,阿黎才把最后一个礼物给她。
“这是,”她顿了下,“江先生给您的。”
苗夏擦了擦嘴,双手接过那个四四方方的大礼盒,心里大概猜到里面是什么。
“是画对吗?”
阿黎点头。
把阿黎送走后,苗夏才开始拆礼盒。
胡书雨一脸疲惫地从楼上走了下来,“送的都是什么?”
苗夏说:“丝巾,还有画。”
“这丝巾颜色不错,很衬你。”胡书雨伸长脖子,“什么画啊?”
盒子打开后,苗夏缓缓揭开覆在画上的蓝色纱布。
“哇撒。”胡书雨低头仔细看着,“是你和江斯淮的结婚照耶,画的真好啊。”
苗夏也被惊艳到了,简直和印上去似的,而且她感觉江斯衡画笔下的她和江斯淮,比照片上还要灵动。
胡书雨小心翼翼地把画取出来,“我去给外婆看看。”
苗夏还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
盒子里竟还有一幅画。
是她的单人画。
画上的她站在蔚蓝色的大海边,发丝微微凌乱,及膝的长裙在风中飘扬,神情很温和,一双带笑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作画人。
第50章
第
50
章
旗袍
苗夏不记得自己有去过海边。
可画上的人的确是她。
一颦一笑也太真实了。
难道是江斯衡想象的?
而且她搞不太明白,
江斯衡为什么会多送一幅她的单人画过来。
“外婆也夸这画画的人手很灵喔。”胡书雨走过来,歪头一笑,“苗女士,
能不能沾你的光,
让这大画家给我也画一幅?”
苗夏完全沉浸在她的单人画里。
“夏,你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苗夏猛然回过神,“书雨,你过来看看这个。”
胡书雨凑过去一看,惊呼了声,
“你的美貌被这个画家还原在画上了耶。”
苗夏神色莫名,
“对吧,
我没有认错人。”
“哈?”胡书雨一脸懵,“你在说啥,啥认错人,这就是你啊。”
“可是我没去过海边。”
胡书雨停顿了一秒,
“你看半天就在纠结这个?你要相信大神画家的实力好不,
人家想象力和创作力无限大,他要是想,把背景画成太空也可以。”
苗夏觉得胡书雨说的也没错,
她也太多心了,
一幅画而已。
江斯淮招呼完谈家的亲戚,一看时间都十一点了,他去厨房拿了瓶冰水,然后直接上了阁楼。
江斯衡在这里躲清静。
投影仪投射在白墙上,无声的电影已经播放到末尾了。
江斯淮走进来,瞥了眼墙壁,
再往单人沙发上一坐,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水进肚子里。
“精神真好,忙了一天也不见你歇一会。”江斯衡道。
“别人看不出,哥你还看不出吗?”江斯淮肩背懒散地靠着沙发,绷紧了一天的精神在这刻终于松弛了下来,“强撑到现在。”
“结婚累吗?”
江斯淮坦诚道:“累。”
说完,他脸上露出了点笑:“心甘情愿的累。果然啊,这婚一辈子结一次就够了。”
江斯衡把桌上的糕点推到江斯淮面前,安静地看他吃完一块,才缓声道:
“阿淮,你有怨过我吗?”
江斯淮手一顿。
此时电影的片尾曲也播放完毕,白墙上的那一束光彻底暗了下去。
阁楼唯一的亮光,是天上细细碎碎洒进来的月光。
江斯淮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他放下手中的糕点,视线从一片漆黑中穿过,平直地落在江斯衡眼中。
江斯衡的嗓音透着浓厚的悲凉:“因为我生病,妈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对你冷漠,对你视而不见,后来更是因为我,导致她憎恨于你。”
换做是以前,江斯淮听着这话可能会有点不爽,会直接吐槽江斯衡,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你当我面又讲一次戳我伤疤是什么个意思。
可能那时候的内心是空虚的,情绪不太平稳,但现在他的心是满满胀胀的,被某个突然闯入的人给填满了,留不出一丝空隙去计较任何事。
他的表情很平静:“从来没有。”
一码归一码,江斯淮从小到大都很爱这个哥哥。
可用语言来表达“爱”实在是太别扭。
江斯淮起身,走到江斯衡面前,弯腰抱了抱他,手掌心拍着他瘦弱到只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肩背。
“哥,以前的事咱俩都忘记了行么。”
说完,他坐了回去,前后用时不到十秒。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令江斯衡错愕了小半晌,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心底的沉重与内疚也一扫而空,温声说:“看来这婚你是结对了。”
误打误撞,弟弟寻到了一个很好的伴侣。
他很安心了。
江斯淮不置可否,眉宇间却满是笑意。
他斜躺着,伸长手去摁亮了立在桌边的落地灯。
“你们新婚礼物我让阿黎一起给送过去了。”江斯衡唇边噙笑,“阿淮,哥再满足你一个新婚愿望。”
“愿望么。”停顿了一秒后,江斯淮不假思索地说:“哥能多吃点。”
江斯衡神色稍愣,背脊微微弯曲,盯着桌上的玻璃水杯看。
他在想让阿黎送去给苗夏的礼物。
一瞬间,思绪被惭愧萦满。
郑湾湾摸黑从楼梯走了上来,整个阁楼就一盏弱光的落地灯,她眉头一皱,却还是盈盈笑道:“两位表哥,你们怎么不把灯打开啊。”
沙发上的两人,一个在走神,一个纯粹是不想搭理。
她走到中间,手扶着椅背慢慢坐下,目光略过江斯衡,直视着江斯淮,柔声道:“下面几个小孩太能闹腾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在这里吗?”
江斯淮打开手机,点进微信,苗夏还没给她回消息,他随便点了个表情发过去,而后淡声道:“你不是已经坐下了么。”
郑湾湾心里本就憋屈好几天了,自从住到别墅那边后江斯淮就对她冷冷的,现在一听江斯淮还是那样的语气,她微拉下了脸,“表哥,干嘛对我这么冷漠。”
江斯衡这时才从情绪中抽离,“湾湾,你还没回去休息。”
“不着急。”郑湾湾随口敷衍了下江斯衡,又看着江斯淮,“表哥,我是做了什么事让你感到不满了吗?”
江斯淮本想看在郑家的面子上给郑湾湾留点情面的,但她都主动提了,他也用不着忍着了。
“看看。”播放着一条视频的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郑湾湾不明所以地低眸瞅了一眼。
视频是那次晨跑她拍打卡的那条,也就是文案很暧昧的那条。
她眸珠子转了转,迅速想着要怎么应对江斯淮。
江斯淮一点不废话:“删除。”
郑湾湾嘴张开,正想说话。
江斯淮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