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忽然下起了大雨,交通受阻,江妍内心焦灼,不停地催促师傅能否快点。司机操着一口北川口音:“姑娘嘞,你也看到了,天要下雨,我没得办法,你这是赶着见去见心上人吗?
”
仿佛在陌生人面前,她才会勇敢一点。江妍犹豫了好久,吐出一个字:“是。”
终于在7点40到达目的地,江妍没有带伞,拿着包顶在头顶,来往的车辆渐了她一身泥水,雪白的裙子立刻沾上黑色的泥点。
江妍淋了一点雨,披着一身湿气进来的时候,包厢的其他人静默了一瞬。谢北在学校是个典型的不良学生,在外校也玩得挺开的,所以他请到场的朋友,男的混不吝,女的浓妆艳气。
而江妍,像是意外闯入他们世界的一朵清单的茉莉话。
“妹子,你是不是走错了房间?”有男生故意调戏她。
谢北看了来人一眼,那人立马噤声了。他对江妍的脾气倒是好,立马换了个语气同她说话:“妍妍,来这。”
江妍走了过去,旁边的女生自动给她让了一个座位,她在她身边坐下。江妍离他离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谢北手里拿着一根烟,正弯腰把它摁灭在烟灰缸里。江妍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有一丝紧张,她把礼物递了过去,在嘈杂的喧闹声中,声音轻轻柔柔的:“生日快乐,以后每一天都要开心。”
谢北愣了一下,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他抬手摸了摸江妍的头发,只一会儿,又收回去,同别人说话去了。
江妍感觉自己头皮都是麻的,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味道。
谢北在同别人说话的时候,看到江妍身上穿的白裙子半湿不湿的,有些透。他皱了皱眉,脱掉身上的衣服扔给她,冷声说:“穿上。”
江妍接过衣服还没反应过来,之后顺着谢北的眼神才明白。她大赧,穿上他的外套,心底划过一丝温暖。
到底江妍不大适应KTV的环境,程梨又不在,也没人同她讲话。江妍待了一会儿借口去厕所。
洗手间,江妍对着镜子补了一下淡色的口红才回去。
走廊上的人影虚幻,江妍握着门把正要进去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对方以及哄笑声。
“诶,哥们,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白裙子妹妹啊,我刚可看你对她脾气好得很。”
江妍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她的信心跳骤然加快,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期待。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谢北轻笑一声,否认道:“没有,她太乖了。”
“我操,我就说嘛,我们北哥怎么会喜欢这款的?他不是好红玫瑰那口。”
江妍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般,只是觉得冷。江妍匆匆跑下楼,给谢北发了个信息说自己不舒服要回家了。
她早该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难过?亲口听到答案总是更伤人。
—
从那之后,江妍有刻意离谢北远一点,也试着不再去喜欢他。因为偷偷喜欢一个人太累了。
可是三人之间的关系那么亲密,谢北是个男生,神经又大条,根本没有发现江妍的心变化。
幸好有程梨,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总有一天,他会看到你的心意的。”
可是喜欢一个人,藏不住,也克制不住。因为他的任何一件事,会推翻自己的立场和先前就下好的决心。
谢北情绪变得很快,高三上半学期,他逃课越来越频繁,不是去上网打游戏就是泡吧。
那会儿程梨在外地进修,也不管谢北。
只剩江妍在他身边,可是江妍也不太能知道他的事情。
只知道谢北三天两头地不来,人变得颓丧。江妍问他什么事,他也闭口不谈。
问多了,谢北只会轻轻地揉她的头发,扯了扯嘴角:“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
这件事最终以谢北不来上学,消失了一个星期而爆发。
班上传得越来越玄乎。起初有人说谢北爸妈离婚了,到后来变成,谢北他爸出轨,找了个小三。
小三生了个小孩找上门来,要讨个说话。
现在谢北爸妈为争财产,而撕破了脸。什么说法都有。
别人的事情,人们总报以一种看好戏的状态。
谢北的家事也不例外。班上传得越来越烈,江妍看题都没办法安心。
终于,以一群人对谢北的嘲笑而让江妍发了脾气。
她把笔摔在桌上,倏地站了起来:“你们能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不起了,哪来的闲心?”
教室霎时变得安静下来,他们脸色讪讪,多半是被江妍讽刺的。
不过,这也是班上的人第一次见江妍发脾气。
同窗近三年,她哪次说话不是温声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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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利用自己是班干的职权,拿到了谢北的家庭住址,翘了人生第一次课。
可她去晚了,扑了个空。谢北家门紧闭,隔壁邻居买菜回来看到小姑娘一脸失落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找这家的男娃吧,回老家去了。”
后来江妍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坐上了去谢北老家的大巴。
因为是去的乡下淮镇,所以车次非常少。
傍晚六点出发,大巴车破旧又布满灰尘。
江妍坐在后座,车子发动了没十几分钟她就有些受不了,车上嘈杂不说,汽油味,汗臭味,泡面味好几种味道混在一起,让她几近呕吐。
车子一路颠簸向前行驶,江妍看着车窗外的连绵起伏的山和电线杆发呆。
她闭了闭眼,有生之年,她也算为爱勇敢了一次。
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镇汽车站。
江妍背着一个包,一下车就对着垃圾桶吐了一回,整个人虚脱得只剩半条命。
江妍准备打车去找谢北。可这个小城镇,哪有什么出租车。
尘土飞扬,还不到十点,各大店铺就早早地打了烊。
周围黑漆漆的,随风摇曳的树影伴随着沙沙作响的风声,此刻有点像鬼魅的身影。
江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台阶下排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黄包车,几位中年男人百无聊赖地站在车门前打量着姚瑶。
“姑娘,要去哪儿?我送你。”一位皮肤如枯柴的男人盯着江妍,眼睛里冒着精光,
另外几位争论起来,在他们看来,在小县城里难得碰上个像江妍这种穿着打扮都不凡,看起来很有钱的主。
他们都想着接这个单,然后狠赚一笔。
“大叔送你,姑娘,大叔的便宜。”有人笑眯眯地说。
江妍后退了两步:“我有朋友来接我。”
“哦,你朋友在哪儿?”
江妍没理他们,逃也似的离开汽车站。夜已深,四处的静谧和中年男人不怀好意的打量都让她不寒而栗。
跑下汽车站,江妍又没办法,最终在路口拦了一个女人的摩托车。
她看起来比较面善,也是女的,能让江妍安心。
摩托车突突地向前开,七拐八拐地驶向田间的小路。
冷风呼呼地挂得江妍的脸生疼,可她还是期待着见到谢北。
中途狂风大作,一副要下大雨的阵势,女司机骂骂咧咧的,竟然把江妍扔在了路边。
还说让她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江妍根本没法争论,女司机凶着一张脸绝尘而去。
周围是稻田,四五月的天空幕蓝转为乌黑。
不知名的虫叫听得江妍有点害怕,不得已,她拨打了谢北的电话。
“嘟嘟”的通话声彰显了她此刻的紧张。
响了好久却没人接。
江妍看着不远处的矮房子,决定走到前面去问路。
可走到前面有草垛的地方,突然冲出一条狗,疯狂地朝江妍吠着,随时要冲过来咬她。
江妍被吓得摔了一脚,双腿跪在地下,细石和沙子嵌入嫩肉里,发出钻心的疼。
江妍坐在地上,试图起来,发现起不来。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嗬斥声:“夏天,回来!”
江妍远远地看过去,看了个模糊的轮廓,就判定是谢北,她的眼睛有些圈。
谢北见不远处一个女孩摔在地上,走过去一看,看清来人后,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
“你来干什么?”
谢北的第一句话听起来冷漠又简短。
好像江妍来这里,是她的自作多情。
江妍笑了笑,轻声说:“走错了。”
江妍费力从地上起来,瘸着腿往回走。
她真是脑子有问题,才会不辞辛苦跑来看他,担心他出什么事,结果被破了一盆冷水。
谢北看着她伶仃向前走的身影,不知怎么有些心慌。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前去,一把攥住江妍的手,斥道:“你跑什么?”
江妍回头看他,谢北的心紧紧地缩了一下。
因为江妍哭了,扑簌簌地往下掉眼泪,她哑着声音说:“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谢北有些慌乱,他笨手笨脚地给江妍擦眼泪,说话结巴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晚了,我……担心你来这不安全。”
而后,谢北好说歹说,把江妍哄得止住了哭声。
后来谢北把她带回了他奶奶家,不知道怎么的,两人跑到院子去聊天了。
乌云散开,风也弱下来,月亮要出来了。
谢北递给江妍一罐啤酒,自己也喝了几口。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气氛使然,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话:“我被判给了我妈。”
“原来他们一直骗我,他们只为了自己。”
“没有人关心我吗?”
江妍忽地打断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虽然很轻语气却很坚定:“不是的,我关心你啊。”
谢北的神色难明起来,他侧头看着江妍,不知怎么的,江妍慌了起来。
她怕再发生跟上次一样的场景,急忙补充:“我们都很关心你,谢北,调整好了就回去上课吧,过好你自己才最重要。”
“你不要放弃你自己,我们都很关心你。”
谢北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低低的:“好。”
那是江妍和谢北最亲密的一次。不久后,谢北重新来学校上课了,到后来,程梨回来念书了。
再后来,雨季来临,他们也结束了高考。
高考完那一天,只是江妍怎么也没想到,在她想鼓起勇气向谢北表白时,会听到他跟程梨表白。
江妍立刻逃开了,她擅长做一个鸵鸟。
而谢北那番玩笑的表白,只是对青春的交的一个答卷。
学生时代,谁不把程梨当女神?他也是,他那不是喜欢,只是欣赏,也没想要一个答案。
只是谢北没想到,江妍知道并且误会了。
他追了出去,江妍却跑开了。
之后他们各自上大学,江妍删除了有关谢北的一切联系方式,奔向新的生活。
她那长达三年的暗恋终于结束。
第63章
再次遇见谢北是在京川。
京川诺大一个地方,
江妍知道,再重逢是迟早的事。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时间是六年后。
京川的寒冬,冷得刺骨,
开口说句话都有大片的冷空气灌进来,
呛得人咳嗽不止,
好似下一秒便会患上不治之症。
这么冷的天,缩在办公室里都是捂着暖水袋上班的,更别提出外勤这件事了。江妍刚来社里不久,这件事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江妍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学生时代太听话的原因,一把年纪竟然搞起叛逆来。不顾家人反对,
孤身来了京川,还选了一份最苦的差事。
她家世是不错,
可也不到遮天的地步,加上这两年因为工作相亲的事,
江妍和家人闹得不太愉快。
所以她在外面,是形单影只,
没人照拂的。
江妍坐上车,
笔记本抵在膝盖上,
她一边给上司回邮件,
一边了解现场情况。是一件民生新闻。
总的来说,包工头一连压着工人工资好几个月,等好不容易发下来的时候,
包工头已经吃了回扣。
到他们手上的工资少得可怜。
又逢上有工人在施工现场受伤,有人趁机闹了起来。
江妍扫了一会儿就把笔记本合上了。和资本主义斗,
弱者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像案板上的鱼,
任人宰割。
弯腰的姿势太久,她疲软地靠在身后的软垫子上。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着,
似奔向没有终点的远方。
江妍和摄像大哥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里已经闹得一团乱了。管事的一副冷冰冰的作态:“这点钱少不了你们的,包工头又逃跑了,我们正在等待指示,这么大的集团还能还能少了你们不成?”
负责施工的经理和几个领导,还有好几个保安,脸色森然地站在这片还未完工的大楼前,像在誓死守卫他们的城门。
“以前包工头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结果?还是把钱给吞了,我要见你们老板!”人群中有人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