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设备安装了一半,说是因资金短缺还有一些设备迟迟没能到位。李疯子说,那些设备是澳大利亚人早就淘汰的旧设备,只在表层上刷了一层新漆就来糊弄我们,这是一个圈套,我们上当了。这话传到了市里主要领导那里,领导说,这李疯子可能真的疯了。后来,大家都说李疯子本来就有神经病,不太正常。李疯子却逢人就说,煤气工程投资这么大,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我们不能白白让这些钱打了一个水漂后落到别人的腰包里去,不管是市里有关领导无能所致,还是真的有人与外商合伙诈骗贪污,都应该还社会一个真相,承担起应该承担的责任。李疯子说过这些话不久,就被市里送到了精神病医院。渐渐地,人们对李疯子这个人淡忘了,只是偶尔路过煤气工程指挥部,看到锈迹斑斑的巨大设备框架,看到一片破落的样子,才会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李疯子,除此,人们很少谈起。
又是几年过去了,市里领导换的换,升的升,退的退,李疯子也从精神病医院出来了。李疯子老了许多,人也变了许多,见了人也不再说什么,也不与任何人打招呼。谁都没有想到,李疯子的沉默是装的,其实他的心里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前年省里召开人代会,李疯子突然出现在会场门口喊冤,搞得领导们很不爽。幸好被把门的武警战士扣押在了门卫处,才没有酿成大祸。省信访办查问清楚他的来路后,直接通知金州市信访办来领人,高永信屁颠颠赶到了省城,把李疯子连哄带骗劝到了一家招待所,派人看管起来后,立即打电话请示何东阳怎么办。何东阳接到电话,心里一惊,不觉有些后怕,如果让省里领导知道他们的信访工作没有做好,怪罪下来,不仅会影响他的前途,还会影响市委市政府的考核。但是,让他说怎么办,他也实在想不出好办法来,继续送李疯子到精神病医院,他有些于心不忍,更不愿意在社会上留下骂名。如果送到他家里,说不准以后又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现在,高永信把这个球踢给他了,他不接招已经不行,只好再把球踢给他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何东阳说完这话后,心里不觉一喜,他为自己能机智地应对感到非常自得。没想到这个高永信也不是省油的灯,唯唯诺诺了几声后,又问他:“是不是再把他送到精神病医院?”何东阳有点儿火了,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说白了,岂不是有合谋之嫌?当下属的没有一点儿承担精神咋行呢?便生气地说:“信访办主任是你还是我?这样一件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问我吗?”这句话可能说得有些重了,只听高永信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好好好,我处理好就是了。”挂了电话,何东阳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高永信的心里一定很委屈,但没有办法,有些事明明知道那样做会伤害到别人,还得那么去做。当个体与社会发生对峙的时候,他必须要服从大局,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必须得那么去做,否则,他的权力就会受到挑战。
后来,高永信再也没有向他说过李疯子的事,他也没有再问过,他知道李疯子又进了疯人院,但却不愿意从高永信的口中听到这一事实,有时想起,心里总是感到有些不安。对于李疯子,何东阳只见过一面,那还是多年前他在县里工作的时候。一次他来市里汇报工作,在一位领导的办公室碰到了李疯子,李疯子正给那位领导大谈煤气工程的内幕。领导看到他来了,就将李疯子支走了。何东阳不知情,对领导说,是不是我影响了你们谈话?领导说,你来得正好,那是李疯子,尽说些不着边际的瞎话。在何东阳的印象里,李疯子戴着一副眼镜,很像一位有学养的人,怎么就是疯子呢?后来,他从县里调到了市里,在一次闲聊中才知道李疯子已经被送进了疯人院。
现在,使他没想到的是李疯子又来了,他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浮出水面,不知这是有人暗中相助,还是纯属偶然。如果是前者,问题可能比较麻烦,如果是后者,还好处理一些。他想起了前年在省城开会时向高永信说过的那句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为了确保首长视察期间不出事,他只能如此了。他只好把那句老话向高永信又说了一遍。高永信半天才说,知道了。他明显感觉到高永信说得非常勉强。其实,对他而言,也同样是勉为其难的选择,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政治压倒一切,你不按这个游戏规则办,就只能出局。
秋天的正午骄阳似火,广场上的少年小号队、老年秧歌队早已被晒得不成队形,有的躲到了旁边的树阴下,有的手搭凉棚,翘首以待。随着远处一阵阵警车的鸣笛声传来,广场上等候的人们这才来了精神,学生们在老师的指挥下齐声凑起了小号,老年秧歌队的队员们挥舞着扇子,在广场上扭起了秧歌。不一会儿,几辆警车开道而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排高级轿车,观望的老百姓猜测说,首长可能在第一辆车里,有的说,不会的,第一辆车里肯定坐着保镖,首长肯定在后面。大家还没有看够,车队已从广场驶过,向金州宾馆的方向开去,大家都很失望,等了一个中午,连首长的影子都没见到。
其实,不光他们没见到首长,就连何东阳和孙正权也没见到首长。他们很早就来到了国道旁等候,一直等来了首长的车,然后就上车带着首长车队向宾馆开去。这一次,何东阳与孙正权同坐一辆车,他们像商量好的一样,都穿了西装,打了领带,搞得很精神。他们早就听省里说过,边阳县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从西州到边阳县,一路上竖起不少广告牌子,牌子上写着首长的一句治理沙漠化的名言,搞得轰轰烈烈,很有气派。首长没有给金州留下过名言,他们没办法效仿,就只能在气氛上搞得像节日一样。到了金州宾馆,何东阳和孙正权匆匆下了车,就与门口的迎宾小姐、武警战士一起守候在了两边。首长的车停稳后,从车上下来了。首长和电视上见到的样子一样,神采奕奕,微笑着向他们招了一下手。省委书记汪雪峰向首长一一介绍了孙正权和何东阳。首长说,你们辛苦了!说着伸过手来,他们俩立马伸出双手握了去,激动地回答说首长好!首长辛苦了。陪首长和北京、省上来的领导一起来到休息室,孙正权本来准备好了一个20分钟的工作汇报材料,想利用这个机会汇报一下,没想到省委书记汪雪峰说,正权,因为时间安排得太紧了,工作就不汇报了。孙正权只好说好好好,让首长休息休息,再到基层去看看。首长却说不休息了,在车上已经休息过了,还是下去看看吧。就这样,他们陪首长一行人去了矿产公司。
来到矿产公司,董事长在前面当起了解说员,省委书记汪雪峰和省长祝开运紧跟在首长的后面,孙正权紧跟在省长的后面,何东阳只好跟在孙正权的后面,那些秘书们跟在何东阳的后面。何东阳心里在想,这样的次序没有谁规定,但这一潜规则早已融入到每一个官场中人的细胞之中,谁也不会越位。越位的只有摄像记者,他们为了抢拍镜头,不得不跑前跑后,还有便衣警察和保镖,要保护首长的安全,也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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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察完了矿产公司,又去视察市幼儿园。幼儿园的小朋友一个个打扮得像花朵,他们早已准备好了节目,首长一到场,就表演起了节目。首长看到这些祖国的花朵,心花怒放,节目一完,就带头鼓起了掌。何东阳站在首长和领导们的后面,心里便在想,首长真的很辛苦,全国这么大,事情这么多,还要经常下基层去视察。看来,大领导有大领导的难处,我们小领导也有小领导的好处,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就这种调研方式本身而言,也有待探讨,这样下来是否真的了解到社情民意和民众疾苦了呢?凡上级领导下来视察调研,下面都已做了安排,任何事情,一经安排,肯定不是本来面目了,已经增加了人为的痕迹或是虚假的成分。
古时,有微服私访之说,那是因为没有发达的交通设备,没有媒体,底层的民众根本不认识上面的大人物,微服私访才真正达到了解社情民意的目的。现在却不同了,交通这么发达,媒体这么多,领导早上参加什么活动,晚上大家就能看得到,所不同的是,大领导上大电视台,小领导上小电视台,个个都是政治明星,下到基层,谁能不认识?有了这样的前提,视察本身已经包含了许多作秀的成分。
次日早上,首长要赶到西州坐专机直达北京。吃过早饭,仍然是警车开道,路过城市广场,场面依旧如昨。这次车走得相当慢,首长从车窗里伸出手,不时地向送行的群众招手致谢。跟在最后面的何东阳不禁为首长的安全担心,如果遇到了坏人怎么办?或者是像古装片中的青天大老爷视察民情时,一个含冤者手举大牌子,突然拦轿大喊一声“冤枉”,然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拦住了轿子,怎么办?他真担心突然从人丛中冒出一个拦路上访者,也效仿古人,那他非得跟着倒霉不可。谢天谢地,终于走过了那段路,首长收回了手,车提了速,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何东阳送走首长,刚回到政府,便看到门口有一位老大爷要进去,门卫却阻挡着不让老人进去。老人看到他的车,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了他的车前面。他心里一惊,暗自庆幸老人跪到了他的车前,要是刚才在广场上跪到首长车前,他就彻底完了。他赶快下了车,走到老人跟前,扶起老人说:“老人家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这样。”话音一落,老人说:“领导,我冤呀!”话还没说完,老人的泪水便哗哗地流了下来。何东阳一看老人的脸上挂着一片紫青色,额头上还留着一道血痕,心里咯噔了一下,就说:“老人家,有什么冤屈请到我的办公室去说,好吗?”老人说:“你是一位好领导。”
何东阳带老人回了他的办公室,为老人倒了一杯水,才说:“老人家,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
老人这才讲了起来。老人今年七十三岁了,是西阳县的农民,儿子在外打工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瘫痪在家,为了给儿子治病,老两口每天中午赶着毛驴车,天黑进城,在街头露宿一晚,次日早晨把拉来的土豆、胡萝卜卖了。没想到今天早上当他们快走到南门菜市场附近时,突然来了一辆执法车,车上下来两个人,不让毛驴上街,说是影响城市形象。老人说我已经进城了。城管说进城了也不行,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老人说,你们城里人不吃菜了?城管说,我们吃菜也不吃你的,你走不走,不走都给你扔了。老人说,有胆量你就扔。城管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过去就摔车上的土豆和胡萝卜。老人上去阻止小伙子,小伙子转过身,冲着老人的脸就打,老人头上的帽子都被打掉了,额头也被划破了。说到这里,老人伤心地说:“领导,你说说,我老汉一没偷,二没抢,招谁惹谁了,凭什么打我?这天下还有没有我们老百姓讲理的地方?”
何东阳听完,心里一阵愤怒,就说:“老人家,你别生气,我一定给你查清楚,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
刚说完,秘书长潘多文进来了,一看沙发上坐着的老人,惊讶地问:“原来是你呀?”
何东阳也惊讶地说:“你们认识?”
潘多文说:“我刚从网上看到了他的事,还有他的照片。”
“这么快就上网了?”何东阳打开了电脑,“我刚回政府,看到老人家在大门口,就把他请上来了。听了他的一番话,让我感到震惊,这城管太不像话了,一定要好好查一查,是正式职工的要给予处分,是聘用工的要辞退。简直无法无天了!”说完,网页打开了。
潘多文说:“在《西部论坛》上。”
何东阳迅速点开,一个醒目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七旬老汉被城管打耳光》。再点开,只见页面上老人一脸苦楚地站在菜车前,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正文介绍了老人的情况,然后是目击者讲了城管打老人的过程。何东阳匆匆看了一遍,网上讲的与老人说的一样,便对老人说:“老大爷,需不需要陪你上医院检查一下?”
老人感激地说:“不啦,不啦。伤倒没有伤,主要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讨个公道。”
潘多文说:“老人家,你的事刚才何市长已经说了,我们一定要严厉查处。这样吧,何市长工作也忙,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你到我的办公室,把详细情况再说一下,就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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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站起身来,感激地说:“感谢何市长。”
何东阳说:“老人家,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受委屈了。”然后又对潘多文说,“你安排一下,让城管大队查清事情原委,给老人赔礼道歉。另外,给政法部门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如果够得上立案,让司法部门介入,并且将市政府的态度公布到网上,让大家有知情权。”
潘多文连说了几声好好好,就带着老人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何东阳也送出了门,一直看着老人走远了才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他不由得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父亲的背影与老农有点儿相似,也有些佝偻。如果父亲还活着,到城里来卖菜,被城管打了几个耳光,他这当儿子的该有多么心痛?将心比心,那位躺在病床上的儿子要是知道了父亲所受的委屈,心里也一样会很难受。如果一个文明示范城的荣誉是靠这样的手段来实现的话,不要也罢。
他又点开了网页,想看看网民有什么评论。一点开,后面跟了不少帖子,大家都在指责城管,甚至还有的说,强烈要求城管队开除这样的人渣。最后一个帖子却写得很奇怪:
请大家看看,城管队是怎么招收城管队员的,你要是知道了,对他们随便打人也就不奇怪了。
招聘记录——
考官:什么学历?
考生:小学没毕业。
考官:打过架吗?
考生:家常便饭。
考官:有案底吗?
考生:刚刚出来。
考官:体能行吗?
考生:还行,一脚就可以踢翻小贩的三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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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敢拿人家的东西吗?
考生:这是我的强项,就像拿自己的东西一样。
考官:老头敢打吗?
考生:小菜,俺爹就是让俺打残的。
考官:得,你通过了,我们城管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考官:再问一句,出事了怎么办?
考生:就说是临时工。
考官:靠,今晚就上班。你太有才了!
何东阳看完,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心里却是一片苦涩。他不得不承认,城管这个职业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极其糟糕,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队伍中的确有一些害群之马,影响了整个群体的形象。但话又说回来,城管本来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差事,一旦要行使他的职权,就势必要与他的管理对象发生矛盾。有的小商小贩到处乱摆乱卖,城管好好给他们做工作,他们未必听,有的竟然与城管打起了游击战,城管来了,他们逃了,城管走了,他们又来了,有的竟然还威胁城管,城管与这些人发生冲突也是常有的事。可以理解城管的工作难做,但决不能容忍他们打人。他打算要借这一事件,好好整顿一下国家公务人员的工作作风。
第六章 一纸调令带来的变局
权力的争夺,往小里说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争夺,往大里说是各个利益派别之间的争夺。这个派别的带头人上去了,从上到下,大家都跟着沾光;如果这个派别的带头人被压下去了,或者是出了什么问题,大家都跟着遭殃。现在,吴国顺最想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积极支持何东阳当上市长,二是把姚洁推翻。
1.家庭是最不讲理的地方
几天过后,那条老农被打的新闻已经在网上火爆起来了,许多地方报纸也做了转载,整个事件查清了,打人者是南城区城管分队副队长胡亚生。何东阳听到这个名字惊呆了,胡亚生?他的小舅子也叫胡亚生,这个打人的胡亚生会不会是他呢?
说到小舅子,他的确没有多少好感,在上中学时就不好好学习,成天跟几个小混混在一起,不是喝酒滋事,就是上网玩游戏。上大学无望,丈母娘求上门来,让他给安排去当兵,将来退伍后好安排工作。他知道,现在城市当兵竞争很激烈,没有特殊关系,想当兵也当不上。当兵已经失去原来的意义,由义务奉献成了变相的曲线就业。他经不起丈母娘的唠叨,更经不起胡亚娟天天吹枕头风,最终还是安排小舅子当了兵。大前年退伍后,他的事情又来了。妻子胡亚娟受丈母娘的撺掇,让他想个办法把胡亚生安排到公安局去上班。
他有些不高兴地说:“这是不是胡亚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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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亚娟说:“你也知道,他没有学下什么东西,到别的地方去也不太合适,到公安局去抓个坏人、破个案子倒还行,他也喜欢干那一行。”
“你告诉他,公安局属于省公安厅直属管理,他们要是没有招人名额,我也办不到。另外,市里会对他们这些人做统一安排,他发什么愁?”
“这也不是愁不愁的事,谁不想着有个好一些的工作?你看着办吧,反正是你的小舅子,想帮就帮,不想帮也没办法。”
他不喜欢妻子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更不喜欢丈母娘总是想利用他的关系走后门,却不要求她的儿子去努力。没过几天,丈母娘叫他去吃饭。在饭桌上,胡亚生说:“姐夫,公安局进不去的话,暂时不进也行,听我一个战友说,城管大队现在缺人,你就让我去城管大队吧。”
何东阳说:“你们这一批退伍军人市里已经做了统一安排,一部分人被安排到市化工厂去上班,一部分人安排到市园林绿化队。就这两个单位你选吧,选中哪个我可以帮你说说。”没想他的话还没说完,丈母娘就不高兴了。
丈母娘说:“要是在这两个单位做选择,他还求你这个姐夫做啥?”老丈人重重地咳了一声,示意丈母娘不要再说下去了。何东阳假装没听见,也不吱声。这顿饭吃得很不开心,没想到回了家,胡亚娟又跟他闹起了别扭,说他当了副市长后,眼里没有她的家人。
何东阳生气地说:“什么话?没有你的家人我还上你家做什么?你弟想当兵我就安排当兵,现在回来了,能统一安排就业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你们以为副市长的权力有多大?现在每个单位的编制都很紧,你强行安排一个人,跟着就会传来一大堆闲言碎语,你们只顾自家的事,怎么就不想想我的感受?”
“你办成办不成也有句好话,哪有你这样的,一句话就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了。难怪妈妈说你,当了大官就瞧不起我们一家人了。”
“这是什么话?样样依了你们就是瞧得起你们?达不成你们的心愿就是瞧不起你们?”
“你看你,还没有说三句话,就你们你们的,这不是明显地把我们一家人与你划分开了吗?还说不是哩。”他不想与妻子吵,只好说问问再看,还不知他们有没有编制。
何东阳虽然心里极不痛快,但又不想回家听胡亚娟的唠叨,只好勉为其难地将小舅了安排到了城管大队,这才算平息了家庭内部的矛盾。当时他还考虑丈母娘家住东城,就把小舅子安排离家近一些的地方,好对家里有个照顾。
这个打人的胡亚生在南城,而且是分队的副队长,他的小舅子在东城,而且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吧。但是,现在既然事情发生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对事,不能对人,如果真的是他的小舅子,也好让他长长记性,先学学怎么做人。
晚上回了家,胡亚娟正在收拾打扮,见他来了,就高兴地说:“老公,我今天不做饭了,我妈卤了你最爱吃的猪蹄子,下午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让我们一起去吃。”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那个打人的胡亚生肯定是自己的小舅子,否则,丈母娘卤猪蹄子也不会这么凑巧。他知道丈母娘的饭好吃难消化,明明是鸿门宴,还必须要去,如果不去,必定会引发新的家庭矛盾。
来到丈母娘家,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味,那是丈母娘的拿手好戏,只有她才能调出那样的味道,才能卤出对他胃口的猪蹄子。与丈母娘和老丈人打过招呼后,胡亚生从里屋出来了,也向他打了一声招呼。胡亚生长得高高大大的,看上去一表人才,但是言谈举止中却免不了有些小痞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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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东阳问:“最近工作还好吗?”
胡亚生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还行。”
胡亚娟说:“还行什么?现在成了名人了,都上网络了,登报纸了。”
胡亚生的脸就刷的一下红了。
丈母娘说:“乱说什么?吃饭吃饭。”
何东阳一听就明白了,他们不道破,他也不愿意多问。
等一大盆香喷喷的卤猪蹄上了桌,胡亚生拿过塑料手套,给桌上每人发了一双。丈母娘说:“吃吧,趁热吃,我卤了一大锅,吃完了再上。”
何东阳看老太太挺辛苦的,等丈母娘落座后,不失时机地夸奖说:“我吃过的大餐也不少了,从没有哪一家的猪蹄子有妈做的这么好吃。”
丈母娘经市长女婿一夸,也高兴地说:“那你以后想吃了,就让亚娟说一声,妈给你们做。”
胡亚娟说:“妈,你要拿一手,不能他想吃了就做,等到他馋极了,才做一顿,这样他才吃不腻,每次都觉得好吃。”
丈母娘笑着白了一眼胡亚娟,说:“你还以为是从前,几个月都吃不到肉,现在生活这么好,普通人都不会馋极,他堂堂一个市长能馋极?”
何东阳说:“那也说不准,多多每次来了,吃什么都觉得不过瘾,就想吃姥姥做的卤猪蹄。”多多是何东阳的儿子,现在在省城读大学,小的时候基本上都由姥姥带着,从小就吃惯了姥姥做的饭菜,现在每次假期回来,就想吃姥姥做的饭。一说到多多,老太太的话又多了,问他来电话了没?身体怎么样?胡亚娟就接过话回答说,老太太为带多多费了不少心血,对外孙的感情反而比我这个当妈的还深。何东阳听得出来,胡亚娟明里是贬自己,实际上是为了抬高她妈的功劳。不过话说回来,她说的也是实话,何东阳每每想起这些,觉得亏欠丈母娘的太多了,所以,有时丈母娘在他面前唠叨上几句,他也不太计较。
吃过饭,何东阳觉得该谈正事了,就看着胡亚生,想问一问他的副队长是怎么得来的,便说:“你进步还挺快的,已经成了分队副队长了?”
胡亚生的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还不是在姐夫的关怀下才进步的嘛。”
何东阳立刻明白了,肯定是胡亚生打着自己的幌子走了关系,他们单位领导为了拍自己的马屁才提拔了他,否则,凭他的表现根本不可能。他不想道破,又问:“刚才你姐说你上网络上报纸是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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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亚生这才说:“姐夫,你可要帮帮我。前两天网络曝出那个打了七旬老人的城管就是我……”
老丈人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你还好意思说,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老丈人是个老实人,不爱说话。此刻,他能打断话来指责儿子,说明他真是生气了。
何东阳马上打圆场说:“爸,你别生气,先让亚生把话讲完。”
胡亚生这才又说:“那天的事情是这样的,那个老汉前一次吆喝着毛驴车从主街道上过来的,我警告过他,这次他又走了这条路,我让他拉回家去,并吓唬他说,他要不返回去我就摔他的菜。我本来是想让他承认错误,没想这老汉太犟,说,你敢?我就真摔了下去。他不干了,上来扯住我的衣服,我才动手打了他两个耳光。没想到这件事闹大了,不知被什么人捅到了网上,虽然没有提名道姓,但上面来人一追查,还是查到了我。听领导的意思,还要撤我的职,司法部门还要介入,这样一来,这饭碗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
何东阳说:“你呀!你是一名执法人员,怎么能动手打人?而且打的又是七十多岁的老人。现在惹出了祸,才知道后悔了?”
丈母娘说:“可不是嘛,他早就后悔了,这几天饭都吃不下去了。如果饭碗真丢了,以后可咋办?东阳,你是当哥的,你弟做得不对,你批评教育,但无论如何别让公安局抓进去。这一抓进去,再放出来,人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工作没了,对象也没了,恐怕一辈子都会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老太太绕了一个大圈,就是想让他为胡亚生帮帮忙,何东阳不好直接拒绝,就故意说:“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那天,那个挨了打的老人家来市政府堵住了我的车,我亲口答应了他,要查清楚这件事,对打人者要给予严惩。你看你,胡亚生,惹了这样大的祸,也不早告诉我一声。”
老太太接了说:“他还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现在纸包不住火了,只好求你出面说说,让他们单位内部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别再让公安局插手了,怎么说他也是多多的舅舅,你就看在多多的面子上帮帮他吧。”老太太说着,就吸溜吸溜地哭了起来。
何东阳听到她一哭,心也软了许多,虽然他对胡亚生的这种做法非常生气,但他毕竟是孩子的舅舅,有了这层关系在里面,许多东西想绕开也很困难。他只好劝慰老太太:“妈,你别哭了。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尽量挽回。至于亚生的工作问题,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受到影响,别的方面,可能会受点儿影响,不过,吸取一些经验教训也没有什么不好,让他长点儿记性。”
胡亚娟也趁机说:“妈,你放心吧。亚生只不过犯了这么个小错误,还不至于被开除公职。再说了,东阳现在还在副市长这个位子上,只要他们知道亚生是东阳的小舅子,下面办事的人就不会太过分。”
何东阳一听这话很不高兴,胡亚娟怎么这么说话,这不是明显地在鼓励胡亚生为虎作伥吗?他看了她一眼,本想说几句,又觉得这种场合说了不好,就没有吱声。
回到家里,何东阳觉得有必要向胡亚娟提个醒,就问她:“胡亚生的副队长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他表现不错,单位领导觉得应该重用他,就提拔了他。”
何东阳正色说:“亚娟,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暗中走了关系?”
“什么暗中走关系?说得难听死了。我只不过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见到了他们城管队的队长,向他问了一下胡亚生的情况,希望他多多关照一下,并没有说让他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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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娟,我给你明确地说一声,以后不许你再这样。你是领导干部的家属,你这样过问你弟弟的领导,并叮嘱他要关照你弟弟,他会怎么想?他肯定会认为你想让他提拔你的弟弟,他不提,怕是我授意的;提吧,又勉为其难。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
胡亚娟的脸上挂不住了,就说:“你看你,我既没有提你的名字,更没有打你的旗号,我只问问我弟的情况就不行了?难道我嫁了一个副市长,我连关心弟弟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何东阳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不是说你嫁了我就不让你关心弟弟,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我不是不你让关心,但不是像你这样的关心,你这不是真正的关心,而是害你弟弟。”
胡亚娟“哦唷”了一声:“领导的话就是有水平,可我就是一点儿也听不懂,好像你的关心才是真正的关心,别人的关心都是害人家?我问你,你关心他什么啦?比起我妈妈关心你儿子来,你对亚生的关心能有多少?”
女人死搅蛮缠的时候,你绝对不能顺着她的话去说,否则,你就会进到她那混乱的逻辑圈套中走不出来。他不接她的话茬,只讲着道理说:“比如说,你今天当着他的面说的那些话,就不应该,那样爱他,会助长他的优越感,反而会害他。”
“哪些话?我说哪些话助长了他的优越感,会害了他?难道我们都是害他的,只有你一个人是关心他的吗?”→文¤人·$·书·¤·屋←
“你当着他的面说,只要他们知道亚生是东阳的小舅子,下面办事的人也不会太过分。这种暗示性的话,对他没什么好处。”
“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难道你要否认他是你的小舅子吗?行!何东阳,何市长,你要真的觉得有这样一个小舅子丢了你的脸,影响你升官,你可以不认他,可以断绝与他来往,但是你没有权力干涉我认我的家人。”说着说着,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何东阳一看胡亚娟这么不讲道理,无心再说了,只好连连说:“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了,什么断绝来往,什么不认他,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做什么?你看电视吧,我到书房里看一会儿文件。”
何东阳虽然嘴上说得很平静,心里却十分恼火,他没有想到胡亚娟越来越俗不可耐,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劳累了一天,本来想在家庭这个温暖的港湾里小憩,之后再投入到明天的工作中,可谁知家庭有时候却是一个最不讲道理的场所。晚年的托尔斯泰就是因为家庭不和谐,才发出了“人生最大的孤独就是卧室里的孤独”的感叹。
来到书房,他并不是想看什么文件,而是想在这里平静一会儿。他点了支烟,吸着,想着,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要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普通的公务员,遇上这么不讲理的老婆,可以同她吵,同她闹,可他不能,他必须让着她。正因为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让她得寸进尺,越来越不可理喻。好在他的官不大,权力也有限,倘若他的官位再高一些,权力再大一些,说不定她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第二天一上班,秘书长潘多文敲开了他的办公室,何东阳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来说。
潘多文就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说:“我已经安排明天早上去乡下慰问那位上访的老人,让城管大队也去,顺便让他们买一些滋补品带上。我想请示一下何市长,需不需要通知媒体参与?”
何东阳觉得潘多文不愧是秘书长,问题就是想得周到,便问他:“你觉得有没有必要通知他们去?”
潘多文说:“如果明天让胡亚生一同去的话,就不要通知媒体了,最好不要让媒体知道具体的人。如果胡亚生不去,就让媒体去报道一下,也算是对社会舆论作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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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东阳知道潘多文完全是为了考虑胡亚生的声誉才这么安排的,便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让他亲自去赔礼道歉,老人家心里会平衡些。再说了,这对胡亚生也是一次吸取教训的极好机会,不能让他错误地认为,他是我的小舅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何市长也不必担心,我已咨询了有关司法部门,这只是工作方法上的不当,还构不成司法处理。另外,城管大队领导也表态了,由他们批评教育就行了,司法部门没有插手的必要。”
何东阳心里当然清楚,潘多文在有意替他担当,如果他们不知道胡亚生是他的小舅子,处理的结果远远不是这样的。虽然他没有有意授权于谁,而下面办事的人都碍于他的面子,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任何事情都得有个限度,不能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必然会引起民愤,必然会适得其反。想到这里,便说:“光单位批评教育还不够,必须要做出行政处分,这样才好给社会一个交代,对他本人也是一次教育。他现在不是分队的副队长吗?像他这样,还怎么继续当?”
“我明白了,何市长,那我走了?”
“那你去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顾及我。”
潘多文走后,何东阳觉得轻松了许多。这件事如此处理,也算比较圆满,既对社会舆论有了一个交代,妻子一家人也能接受。
刚点了支烟,还没有吸上两口,信访办的高永信匆匆进来了,他一看高永信脸色不大对劲,就知道麻烦事又来了,忙问:“什么事?”
高永信垂了头说:“我干了一件坏良心的事。”
“什么坏良心的事?”
“李疯子患了癌症,已经晚期了。那天我们几个人把他送到精神病医院后,医生悄悄告诉我,他已经患癌症了。放他出来,就是想让他与家人、亲友们最后聚聚,怎么又把他送回来了?我一听傻眼了,只告诉医生,要不是首长来视察,遇到这么大的政治活动,我们也不会把他送回来的。回来的路上,我的心里一直很纠结,我都是快退休的人了,干的什么呀?我们的政府,为什么这么害怕听到反面意见?为什么这么害怕上访者?快回到金州时,我实在拗不过自己,就让其他人回来了,我一个人又去了趟医院,亲自把李疯子给接回来了。回来后,我就与他的家人一起把他送到了市医院,检查的结果是,癌细胞已经扩散了,估计他在人世的日子也不会太多了。”
何东阳心里一阵阵绞痛。“我们的政府,为什么这么害怕听到反面意见?为什么这么害怕上访者?”高永信的诘问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也常常困扰着他,他却无言以对。在他所受的理论教育中,从来都是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要与人民群众心连心,要接受群众的监督。但理论与现实结合的时候,又成了另外一回事。因为一些反面意见,会影响到决策者的政治前途,如果接受了他们的意见,容忍了他们,就意味着要放弃自己的一切,包括权力、地位,这就人为地加剧了领导者与被领导者之间的对立与矛盾。而他和高永信,在融入到这个利益集团之后,就会不自觉地维护这个团体的利益。维护团体的利益,其实也就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正因为如此,他和高永信一样,无形中成了扼杀李疯子的帮凶。说到底,他和高永信只不过是这个利益链条中的一个节,谁都很难挣脱,除非你要放弃所有的一切。
高永信缓缓地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打开,放到了他的面前:“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老了,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想申请内退,希望组织能批准。”
何东阳的脑子“嗡”地一下,他知道,这件事可能对高永信的触动太大了,才下了决心要放弃所有的一切,求得一种心灵上的平衡。而事实上,这件事不仅对高永信,对他的内心也是一次极大的冲击。现在,李疯子的生命已经无可挽回了,如果……高永信就这样走了,他的心里实在有些承受不起。毕竟,高永信是他的部下,他不能让他带着这样一颗破碎的心离开工作岗位,就此退休。他将退休报告轻轻推到高永信面前,说:“老高,其实我的心与你一样。有些事,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但这又不会因我们的主观意志而转移,没有办法,谁让我们在同一个体制内?”
高永信又将内退报告推了过来,说:“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解脱,我再也不愿意经受这种内心的折磨了,再也经受不起了。”
“老高,内退了,就能解脱你内心的折磨吗?不能的。有些,过后了才知错,你是,我也是。你可以请假休息调整一下,或者找个出差的理由,出去散散心。内退真的不行,放了你,我的心里更难受。”说着又将报告推到高永信的面前,“收起来吧,我再也不给你添压了。老高,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给你添压的同时,我何尝不是与你一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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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色中的野合
又是一个双休日,吴国顺的老婆去参加老同学聚会,儿子到学校补课,他正好有了时间,就想与田小麦缠绵一下。尽管他怀疑田小麦傍上了苏正万,想起来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但一想到她的身体,想到她在床上的千呼万唤,他就不由得一阵兴奋,全身充满了活力。他恨她,又无法彻底放弃她。有时,就是带着这种恨,在汗水与肉搏中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爱。他由此而感慨,人真是个难以理解的怪物,心里一方面在恨她,另一方面又想进入她。一旦进入后,又觉得她是那么的美好,是那么的无可替代。
记得上次与她相约,是在一个月前。他与几个朋友喝酒时,收到了她的信息:“你在干吗?”一看到她的名字,心里就一阵莫名的激动,马上回了信息:“与朋友喝酒。你呢?在忙什么?”信息马上又来了:“我在金海马唱歌,无聊死了。你散伙了给我电话。”他一看到这样的信息,就知道她想见自己,只好对朋友说,有事要回家。一个开车的朋友想放开胆量好好喝一场,就把车钥匙给他,你开车去,明天早上,我到文广局去取车。
吴国顺完全有能力自己买一辆车的,但他不想买。他现在还是体制中人,又是官员,太张扬会引起别人的猜忌。更重要的是,他还享有坐公车的权力,虽然这种权力暂时被人篡夺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定会夺回属于他的那份权威和尊严。
吴国顺上车后,给田小麦发了一条信息:“十五分钟后,你下楼,我来接你。”发完信息,就开车上了路。金州的夜晚褪了白天的浮华,却要比白天看起来阴柔了许多,闪烁的霓虹灯光中多了几分暧昧色彩,让人平添了一种欲望的冲动。车绕过天桥,向南一拐,就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了“金海马”三个立体感很强的大字,在灯光变幻中放出不同的色彩。这个地方他过去经常来,都是老板们请他来唱歌。他特别不喜欢这种氛围,为了不驳对方的面子,又不得不到这里待一会儿。现在,大权旁落后,昔日那些酒肉朋友一个个远离了他,饭局少多了,正好落个自在。车到金海马门口的广场,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候他的田小麦。田小麦今天穿得特别随意,上身着一件白色长袖衫,下身穿着紧身黑色裤,脚蹬一双紫色长靴,外加一个黄色披肩,一个大包,高绾起发髻,整个人就显得身材火辣而又高挑。
他将车开到她面前,打开窗户说:“请吧,小姐。”
田小麦“哇噻”了一声,上了车才说:“没想到我们家的小顺子也玩起了酷,这是谁的车?”
吴国顺忍不住咧起大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田小麦说:“傻笑个什么?”
吴国顺边笑边说:“你怎么叫我小顺子?”
田小麦嘻嘻笑着说:“叫着觉得亲切,好玩呗。”
“小顺子是我的小名,这世上除了我们村里的长辈这么叫过我,还没有人再敢这么叫,真是个小妖精,没大没小的,以后不许叫。”
“原来是你小名?真好玩!为啥不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