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有误会？”章族长陪着笑，心里却叹息，章老汉这一次太过分，是越来越贪了。
也不想想他那两间青砖瓦房，那都是他那个继子贡献出来的。
“有没有什么误会，让那个寡妇跟章老汉过来，咱们面对面的说清楚。”李族长故意一口一个寡妇，就是为了膈应章家人，他就不信了，章家人都不知道这回事。
李族长同时也在心里叹息，李大石那小子没有父母的教导，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他们以为愿意跟他母亲走动，至少是有母子情分，会为他考虑几分，结果就这……
“这些都是我那婆娘做的，”章老汉把儿子推开，一个人弓着背往前走，“我们昨天已经把东西都还回去，我也已经教训过我那个婆娘。”
“章老汉，你这些年可没少从我侄孙那里拿东西，否则你这两间瓦房是怎么盖起来的？”李族长来之前肯定要问清楚，两村离这么近，只要愿意打听，就什么都知道。
“这都是我们勤俭持家……”
“听说你们三天两头的就吃肉，日子比那些地主过的还要自在，就那寡妇带来了几亩地，供不了你们三个人吃喝，还能建房子吧？”李族长眼神中带着轻蔑，敢做不敢当，难怪能端软饭。
“……”
现场一阵寂静，李族长带过来的那十几个汉子更是抄起棍子，吓得章老汉连忙后退。
章族长心中叫苦，硬着头皮站出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章家人还真是好样的，逮着我李家的子孙吸血，这还不够，这是想要扒骨吃肉吗？”
章家村很多人早就看不上章老汉，让李大石打小没娘不说，人家好不容易长大了，还要压迫别人。
“这做人得摸摸良心，大石那小子挺对得起你们章家的，按理说你们现在所拥有的家底都应该是他的，可是他跟你们计较了没有？
这小子孝顺，就算亲娘没养他，还害他过了那么长时间苦日子，他一有能力，还想着他这个亲娘，打到了猎物也知道孝顺一二。
可他不知人心，助长了那恶人的贪念，这些年打的猎物都进了别人的口袋，让自己过得苦哈哈的。
熬了一年又一年，好不容易娶了媳妇，这当婆婆的不说帮衬，却怨当儿子的养媳妇，孩子，把人给想法调走，想再次害大石家破人亡，就问问你们这是做母亲该做的？还是章老汉这个趴在他们父子身上吃血的人，上辈子积了大德？
还是这是你们章家村的传统家教？那我可得帮你们好好的宣扬宣扬。”
章族长早就听闻李族长口才了得，只是大家平时相安无事，见面也是笑呵呵的闲聊几句。
这一次对上，才知道这人嘴巴有多厉害，难怪不用带那些厉害的婆子，自己一个人带着族人就敢闯过来。
真要被这张厉害的嘴巴到处乱说，那他们章家村以后的嫁娶，那可就难了。
“李族长，这只是那寡妇个人的行为，跟我们章家村可不相干……”
听到自家族长也称呼自家婆子为寡妇，章老汉都急了，他这还活的好好的，婆子怎么就成寡妇了？
“你们怎么都是一体的，难道你说章老汉不是你们章家人？”李族长说到这，又盯上章大头，“那寡妇速度也很快，进门没有一年就生下第二个儿子，这马上也到了婚娶的年纪了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懂，章老汉父子在村里，可是有名的懒汉，除了那几亩地，可是什么都不会干。
别人农闲的时候会到镇上去打打短工，这父子二人，不干工也能活的很好。
这些银钱是从哪来的？大家心里其实也都有底，不过都是一个村子的，最多也是在私底下说说闲话。
可这次不一样，人家李家村找上门，要是不把事情处理好，那他们村的名声就臭了。
“章大头不是在说亲吗？听说定了哪家？”
“好像是那章程氏娘家的堂侄女，前些日子还来家里……”
“这就难怪了，原来是章大头要娶媳妇，那他们肯定又要去找李大石拿钱，这算盘打的真精。”
“我前天还看到那章程氏带着章老汉挑着个担子进村，那脸上喜气洋洋的，不会就是去打劫他那个大儿子的吧？”
“昨天不是又挑走了吗？”
“……”
章家村的人越说越觉得脸红，人家李族长找上门也是有原因。
章族长扫一眼族人，等到大家都闭嘴，这才陪着笑脸，“李老哥，这些都是误会，肯定都是章程氏那个做亲娘的想关心儿子……”
章族长实在编不下去，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暗暗瞪着章老汉，这事要怎么抹过去？
“是挺关心的，大石都到了而立之年，才自己找了一个媳妇，一直住在半山腰中的茅草屋中，上无片瓦盖头，下无寸土立足，她这里又是青砖瓦房，又是几亩良田，也不知道夜里入眠时，有没有替孩子着想过？”
身后的一个青年，扶着族长，大声说道，“那肯定是想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青年身上，只见他看着章老汉父子笑道，“想着怎么继续从李家身上抽筋扒骨，来滋养现在的汉子跟孩子。
想着李大石没有妻儿，就可以继续为他们卖命。
这章程氏早已不是我李家妇，是谁给她那么大的胆子，敢来继续到我李家来做主。”
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当然是章家村，当年章老汉要娶这个寡妇，是章里长出面，压着李家不敢反驳……
这都过去多年了，人家现在来秋后算账。
“不相干的人就别乱开口说话，”章老汉怕李族长，可不怕这些毛头小子，这事虽然不是他占理，但是也不是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128.赵小雅求助19
李族长脸沉了下来，“章族长，你们村里的人，还真是脸朝着天，难道不会看看周围吗？
这可是我的族弟，也是今年考上的秀才老爷，难道没有权利管上一管吗？”
章族长脸色更臭了，居然连秀才老爷都来了。
李云山这一位秀才他怎么不知道，这可是他们方圆百里第一个秀才，偏偏就出在了李家村，也难怪李家村今天敢这么硬气。
别看李云山现在才20多岁，但在李家村的辈分高，不只是李族长的族弟，也是李家村大部分人的叔祖爷爷。
“原来是秀才老爷大驾光临，要不咱们到家里去小坐片刻。”
章族长知这一次没办法糊弄过去，就想着能不能把人请到家里，求求情再给些好处，把这件事给了了。
李云山摇头，“今天我只是作为一个族人，帮我家族子孙讨回个公道。
就是不知道我这个辈分，有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章老汉垂下脑袋，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族长的眼神太过恐怖，就怕是想呼死自己。
也想起了这一位是谁，不说秀才身份，就这个辈分，得罪他，那就是直接跟整个李家村结仇，可跟李大石那种无关紧要的小子，不是一个档次。
真是该死，刚刚就应该让那婆娘过来，现在他真是进退两难。
“章老汉，”章族长也想到关键人物，“那寡妇怎么没来？”
“族长，她不是寡妇，”章老汉脸色铁青，怎么个个都盼着章程氏继续守寡？
“那去把你媳妇喊来，这事情也是因她而起，你们一家子都必须在场。”现在不是寡妇，但以前不是吗？真不明白，这章老汉在纠结这个干什么？
见章家父子没动，章族长直接点一个看热闹的婆子，“你去把那婆娘喊过来，就说她前婆家来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章族长这是恶了章程氏，这时候提前婆家，也是在给章老汉没脸。
那婆子平时也很看不惯章程氏的做派，抓着一旁一起看热闹了另外两个婆子，“走，咱们一起去，省的那程氏不相信我的话。”
章大头想要悄悄的离开，没想到这才退几步就被人堵住，“大头，你这是想去干嘛？事情都还没解决呢。”
几个年轻的小伙围着他，笑容中都带着恶意。
大家都一样是泥腿子，就你章大头命好，亲娘算计着前头生的儿子，来给这个小子做长工。
这小子是过得有滋有味，大家早就看他不顺眼，这难得奚落的机会，怎么能让这小子离开。
“我尿急，到边上方便一下。”章大头只想快点从这里离开，连族长都不帮忙，留在这里也是丢人。
“尿急呀，”几个年轻小伙中立刻有人说道，“正好我也想去，就一起呗。”
“那就都去，阿本叔的牛圈在前面，咱们到那里去。”
离得最近的也就那里有点遮挡物，而且也不远。
章大头想要翻脸，但是都忍下来，在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再惹事，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们走一趟。
等到他们再回来，章程氏被几个婆子围在中间，拱着往前走。
“这村里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家老汉不是过去了吗？”章程氏满脸不愿，她就是听到风声，才躲到家里。
当年因为改嫁的事情闹得多过分，她自己心里有底。
现在在见到李家人，还是有些心虚。
要不是李大石搬到半山腰，她也不敢这么频繁的出入李大石家。
这该死的，养不熟的白眼狼，回来就听他那婆娘一面之词，这是把事情都捅到李族长那里去。
见她们过来，围观的村民很自觉的让出一条道，章程氏就这么被拱到前面。
“族长，各位叔伯，各位兄弟……”章程氏那倒三角都低眉顺眼了。
“呦，这不是我那前侄儿媳妇，这多年没见，苍老了这么多呀。”李族长打量着眼前这位老妪，如果没记错，以前这程氏也是方圆百里数得上的好看姑娘，否则也不会一守寡就被章老汉给撩走。
这才十几年没见，怎么就变成这副德性了？又苍老又刻薄，真正是应了那一句相由心生。
章程氏站到章老汉身后，现在也只有章老汉和章家村的人才能护着她。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程氏你就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当年改嫁的时候，你卷走了大石所有的依靠，也放话说断了母子情缘，当时不止我们村，你们村很多长辈也都当了见证，这才过去多少年，你们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章族长心里直叫苦，这李族长又要开始了，经过今天之后，他们村的名声肯定要臭。
可这事他们不占理，他狠狠的瞪着章老汉，就算是要剥削继子，那你好歹也把握那个度，这都逼上门，要逼死别人的妻儿，只要有点血性的男儿都会忍不了。
“他是我的儿子，”再一次被章老汉推出来了章程苦着脸说的，“我这当娘的，难道不能关心一下儿子？”
心里却暗骂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云山打量着章程氏，“那你前面早些年干嘛去了？大石在村里四处乞食，那时候你这个当亲娘的，怎么不跳出来？
好不容易孩子学了点打猎的手艺，能把生活支撑起来，你这当娘的又是怎么做的？这些年没少从大石那里手拿东西吧？”
“那是我儿子愿意孝敬我的，”章程氏说这话有些心虚，逢年过节的时候是张大石主动送的，其他时候是自己上门直接拿，或是开口直接要求的。
“我们听到了可不是这个，”李族长冷眼盯着章程氏，“你就是看到孩子老实，上门直接抢或是要，如果按照当年所议，你跟我们李家村跟大石都再无关系。
这些年你拿了不少东西，我希望你老老实实的都交还回来。”
“这怎么可能？”章程氏不再低着头，一脸刻薄的盯着大家，“都说了，那是李大石孝敬我的，我生养他一场，难道还不能拿他的东西？”
真要算账，那哪里有数？再说大部分猎物都被老汉拿到镇上去卖了，小部分都进到他们的肚子里。
129.赵小雅求助20
但这些不是章程氏想要否认，就可以把事情都推脱掉。
章族长就算是想要帮助章老汉，也知道理亏，加上有李秀才在一旁盯着，也不敢有大动作。
最后，经过两个族长商议，李秀才见证，章老汉拿出二十两银子赔给李大石，以后他们一家子不可以再以各种理由，各种借口找上李大石，否则就把那几亩良田还给李家。
章老汉不舍，直说家里没银子。
“那就把那两间屋子卖掉，”真是给脸不要脸，李族长怒了，“这些年你从大石那里坑来的，不知道有多少，只要了你们二十两，你还在这里讨价还价，那就照价来还。”
“我们给，”章程氏咬牙说道，内心却在打算，等这件事情了了，那李大石还得乖乖的把银子送回来。
李云山清一下嗓子，身后就有小伙子拿出纸笔，并双手撑着膝盖，蹲在李云山前面。
“这一次就把白纸黑字写下来，大石之前送过来的猎物应该也有五十两以上，只要了你们二十两，其他的，就当他以后给你的丧葬养老钱。”
李云山说完，沾上几个侄孙准备好的墨汁，奋笔疾书。
章程氏的脸黑了，“李大石不赡养我这个亲娘，我要去告他不孝。”
“那你赶紧去告，”李族长很赞成，“当年你要改嫁，我李家可没有人同意，也未写下文书于你，那你死后还是进李家墓，你与章老汉这样，也算是无媒苟合，你不止要还我李家家底，还得浸猪笼。”
膈应嘛，谁不会？
果然，章程氏晴天霹雳，她怎么就忘了这件事？
这还真是掰扯不清楚，她当时嫁入李家，第二年开祠堂，就把她的名字加进去。
当年急着改嫁老汉，并没有想起这一茬。
转头看着章老汉，“我入了章家族谱没有？”
章老汉，“……忘了。”
“你这没良心的，这能忘了……”章程氏上手狠狠拍着章老汉，“你这让我以后如何立足？”
……
就在他们争吵间，李云山已经把契约写了几份，并当众诵读。
通篇大论，但大家都听懂了，寡妇补偿李大石二十两银子，以后两家死不相往来，也没有所谓母子情。
给了这二十两银子，章程氏死后就不用再入李家坟，丧葬什么都由章大头他们自行处理，不必通知李大石。
李家村人，“……”真好，这个女人不用进他们的祖坟，要不想到这样的人享受他们以后子孙后代的香火，那得多隔应。
章家村人，“……”这人都还没死，把丧葬的事情都算清楚，也是头一份，以后没有李大石供养，这一家子就有热闹可看。
章老汉不想签，可是章程氏这跟魔怔了一样，心里只念叨着要入章家祖坟，才不想死了又回李家。
她不识字，在族长签完字以后，拇指点的红印油，按上自己的手印。
不只是这样，她还主动把章老汉、章大头的手都牵过来，让这件事情盖棺定论，她以后死也要死在章家村，跟章老汉同穴。
这事情处理完，李家村离开后，章族长让大家都在祠堂那边去开会。
关起门来说，不知道说了什么，再出来时，章程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章家父子却离她远远。
☆
云图图车子刚到半山腰中，发现赵小雅家好像格外的热闹，院子外站满了人。
看到云图图他们过来，这些人吓得挤作一团。
他们没见过这没马能跑的车子，既担忧又害怕。
云图图把车子停稳，就看到赵小雅带着一个中年汉子匆忙走过来，“大家不要紧张，这是云姐姐，她是个好人。”
一来就被发好人卡，云图图心里也乐呵呵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挺热闹的。”
这些人的衣着明显比赵小雅她们好很多，特别是其中一个穿着长褂的青年，站在中间特别打眼。
云图图把车门关上，跟刘兰英一同站在院子里。
“这是我相公，这些人是我相公的族人，他们过来看望我们，也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
云图图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这赵小雅还是个聪明人，这宗族的力量，在古代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挺好的，是要跟家里的长辈多走动走动，长辈可以教导很多。”
云图图打量着李大石，真不知道这干瘦的身子是怎么做猎户的，猎户不应该是高高壮壮？
不过这怎么看着也有40多岁？这是老牛吃嫩草？
却不知古人根本就不修边幅，加上劳作辛苦，整个人看起要苍老很多。
李大石感激看着云图图她们，突然间双膝着地，头已经磕下。
云图图经验老道，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跳到一旁，留着刘兰英在那里手足无措。
云图图捂着胸口，又是差点折寿了一天……
刘兰英在他准备刻第二下的时候，吓得赶忙蹲下来，“这位先生，你赶紧起来……”
李大石整整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感激站起来，“你们救了我的媳妇孩子，以后你们就是我李大石的恩人，两位恩人以后要是有用得到李大石的地方，请尽管言。”
云图图走到赵小雅边上，“你相公真是猎户？”
“嗯，相公他会设陷阱，经常都会有收获，”赵小雅想到之前那些收获都被婆婆搜刮走，还有些心疼。
不过有的族人帮忙，以后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云图图心中暗想，看着不像，这看着像是一个半老头子，真能在山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