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伶歌勾唇,眼底闪过几分狡黠。
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成算。
——
慈宁宫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尊贵。宫殿内的装饰精美绝伦,华丽的地毯铺满地面,精美的家具摆放其中,墙壁上悬挂着珍贵的字画和古董。
慈宁宫的正中央,放置着一张巨大的凤椅,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和珍珠,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宫女们身着华丽的服饰,恭敬地站在一旁,秦非翎搀扶着太后踏入内殿,将她扶坐在凤椅上。宫人上了精致的茶点,太后便让闲杂人等全都退了出去。
叶婉兮看了眼秦非翎,她也跟着退了下去。
整个大殿,只剩下太后与秦非翎两人。
太后捧着茶盏,看着坐在旁边的身穿龙袍,周身弥漫着帝王之气的秦非翎。
她原本勾起的嘴角,陡然敛下。
她将茶盏重重的搁放在案桌上,一双眼眸瞬间变得冷漠如霜。
“跪下。”
秦非翎一言不发的起身,撩起龙袍屈膝跪在了地上。
太后抿着唇角,冷冷的盯着秦非翎:“皇帝,你是不是忘了先帝曾经对你的训诫?”
秦非翎抬起眼眸,淡淡的回道:“儿臣从未有一日忘记父皇的临终前的遗愿。”
太后将案桌上的茶盏,狠狠的挥落。
“是吗?”
“那这一个月后宫乌烟瘴气的,到底在搞什么?不过一个月,原本十多位的妃嫔,你算算现在还剩下几个?死的死,打入冷宫的打入冷宫……宫中的妃嫔,现在一把手都能数过来。”
“放眼历朝历代的后宫,都没有哪个帝王,像你这样妃嫔稀少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近女色,已经要出家当和尚了呢。你已登基五载膝下子嗣,唯有一个大公主。”
“后宫子嗣稀少,如何能安抚民心,以振朝纲?哀家这两个月住在佛寺,你知道哀家听到了多少流言蜚语吗?没有嫡子,没有皇嗣,民心将要渐渐的不稳了。秦非翎,难道你想看着江山风雨飘摇,天下大乱吗?”
太后这番话说的很重,几乎将江山社稷都狠狠的压在了秦非翎的身上。
他低垂眼帘,眼底涌动着幽光。
他一句话都不辩解,只恭顺的听着。
“母后训斥的对,是儿臣辜负母后的期望了。”
“如今皇后怀了嫡子,柳贵人的胎也稳了,第二次选秀也提上日程。儿臣明白自己要担负的是什么责任,儿臣也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太后的脸色,渐渐的缓和了几分。
她打个巴掌,又给了秦非翎一颗甜枣。
她慢慢起身,亲自将他搀扶起来:“母后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母后能看得出,你对嘉妃是有不同的。皇帝也是血肉之躯,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哀家也不会阻止你偏宠嘉妃,但是翎儿……你要分得清什么是宠,什么是爱……”
第100章
罚跪
“身为帝王,可以宠一个妃嫔,但决不能爱上。先祖崇明帝与宸贵妃的事情,你应该不会重蹈覆辙吧?”
先祖崇明帝因为专宠宸贵妃,不顾朝臣反对,破格提拔其母家为侯爵。
纵容其母家把持朝纲,荼毒百姓……闹得民心惶惶,天下无不怨声载道。
为此江山动荡不安,民间便有人揭竿而起造反,差点倾覆了秦家的江山。
自秦非翎有意识起,无论是教导他的老师,还是先帝,都时常告诫他,身为帝王万不可轻易动情,一切利益都要以国家为先。
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要将国家江山重任放在第一位置。
秦非翎的脸色微沉,立刻低头:“儿臣明白母后的苦心。”
“儿臣定会谨记母后今日的训诫与教导。”
太后看着他如此恭顺的模样,她极为满意的点头。
而后她勾唇笑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泛红颇为感慨道:“翎儿,你是哀家最为满意的孩子,也最为骄傲的得意之作。你要明白……你身为帝王的职责是什么。当务之急,你要充盈后宫多纳妃嫔,为皇家繁衍后代。你必须要为皇家,生出一个出色能力卓绝的未来储秦非翎无有不应,低声附和。
“母后说的对,儿臣会努力的……”
太后眸光闪烁,当即便喊了叶婉兮入内。
她拉着叶婉兮的手,看向秦非翎:“这是母后特意为你挑选的贤惠之人……哀家已经决定,要封她为婉妃,赐居颐华宫。”
“今晚的宫宴,哀家就会传下懿旨,你今晚就留宿颐华宫。”
秦非翎低敛眉眼,没有任何表情的应了。
太后越发满意秦非翎的表现。
她留他吃了一盏茶,秦非翎还有公务,便先告辞了。
太后让叶婉兮去送秦非翎。
叶婉兮柔声应了,她一双眼眸泛着涟漪纯情,白皙嫩滑的脸颊染上一些酡红,落后秦非翎半步,亦步亦趋的随着他的脚步,走出慈宁宫。
跨出那道宫门,原本目视前方的秦非翎,突然扭头看向落后半步的叶婉兮。
“叶姑娘原本是翱翔于天际,自由自在的鸟儿……朕想不通,你为何就同意随太后入宫,心甘情愿被困于这高墙,成为朕的婉妃呢?”
叶婉兮一怔,没想到秦非翎会如此问。
他称呼她为叶姑娘,而不是婉妃。
她眼底闪过晦暗之色:“民女自小便是孤儿,无父无母。后来被我师父收养,跟随他四处流浪,精进医术。这些年,民女都飘无定所,不知道何处是民女的根……其实,民女很累,不想再四处漂泊了。民女想找个地方落脚,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人……”
秦非翎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接道:“凭着叶姑娘的外貌与医术,你可以找到一个非常优秀的夫婿,执手共度一生。可你为何要入宫?”
叶婉兮目光坦荡的看着秦非翎,她眼中闪着仰慕之情:“陛下自十岁起,就吟诗作赋,颇有才情。有人将陛下这些年,所做的诗词,做成了一本诗集。民女偶然得之,便视若珍宝,这些年无论去到哪里,都随手携带着。民女极为仰慕陛下的才情,更是钦佩陛下治国的手段……五年前,这天下还是动荡不安,百姓居无定所……人心不稳。”
“可短短的五年时间……放眼整个大晋天下,江山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乞讨,流民都少之又少。这五年的变化,民女都一一尽收眼底,民女比谁都清楚,这是陛下的功劳。若非陛下,百姓们不可能过现在这样美好安宁的生活!”
“民女早就对陛下倾心无比,谁知机缘巧合之下,民女居然救了太后娘娘。民女与太后娘娘又一见如故,当她提议民女,要带民女回宫时,没人知道民女激动,梦想成真的心情。民女终究……一步步走到了陛下的身边。”
她望着他的眼睛,眉目含情。
似一汪清澈的水,整个人眼眸里盛满了秦非翎。
她的情,是那么坦荡炙热且真诚。
秦非翎不由得一怔,他微微蹙眉。
原以为,是想说服叶婉兮,让她知难而退,不要被太后利用,卷入后宫纷争。
没想到,叶婉兮倒是借此,将他诉了一腔衷情!
面都没见过,他可不信,叶婉兮对他的情意有多深。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还不是留恋他帝王的身份,以及最俗不可耐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
秦非翎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对叶婉兮没有任何的感觉……这样的女子,他见过不少。
这后宫的女人,哪一个不对他深情款款,满怀热烈爱意?
他不缺旁人的爱。
傍晚时分,宫宴开始,宴席在慈宁宫举办。
周伶歌打扮的极其低调,她知道今晚会是那个叶婉兮的主场,她不喧宾夺主……避其锋芒就是。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宫装,略施粉黛。
她还特意让翘儿,给她涂抹了一些白粉,增添了几分憔悴苍白之感。
翘儿不知周伶歌的用意。
周伶歌也没多做解释。
按照宫人通知的开宴时间,她准时去慈宁宫赴宴。
谁知,她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
便连太后与秦非翎都早就端坐在主位上。
殿内的所有妃嫔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姗姗来迟的周伶歌身上。
淑妃忍不住揶揄了句:“嘉妃,你又来迟了。”
“在太后面前,你居然都敢这样放肆无礼,实在是陛下太过宠你,让你忘记了为妃的本分。”
柔嫔皱眉,叹息一声:“嘉妃姐姐晌午迎接太后娘娘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一次,这次怎么又来迟了?这……这……”
淑妃冷哼一声,接话道:“这分明是没将太后娘娘放在眼里啊。”
太后的脸色一沉,目光极为不悦的看向周伶歌。
“嘉妃……你若不想来,大可以派人通知一声……哀家也不是不讲道理,可你几次三番这样不敬哀家,如果哀家不罚你,岂不是助长了你嚣张的气焰?”
秦非翎皱眉,他刚要开口维护周伶歌,便见太后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你别忘了,哀家之前警告你的话。你可以宠,却不能没有底线的纵着……”
“无论如何今日必须罚嘉妃,才能威慑后宫,彰显哀家的威严。否则,人人都不将哀家放在眼里,那哀家岂不是要成为天下的笑柄?”
“来人,将嘉妃拖下去,命她去慈宁宫小佛堂罚跪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第101章
昏倒
太后身边的心腹赵嬷嬷,立刻走到周伶歌的面前,“嘉妃娘娘请吧。”
淑妃欣喜无比,嘴角翘起来……满眼的幸灾乐祸。
柔嫔面上虽然染了几分担忧,那双眼睛却藏不住隐隐的笑意。
周诗雅的面容倒是淡定无比。
她甚至皱着眉头,还想替周伶歌求情。
到最后她无奈叹息一声,终究欲言又止咽下了到嘴的话语。
柳贵人、丽答应、余常在低敛眉眼,不敢明目张胆的露出太多的神色。可她们心里,同样是幸灾乐祸,开心无比的。
终究还是太后厉害,一回来就给周伶歌一个下马威。
周伶歌淡淡的抿唇,之前传话的宫人故意谎报了时间,故意让她姗姗来迟,以此给太后向她施下马威的机会。
她忍不住暗暗冷笑一声。
还真是高明呢。
这就是太后的手段吗?
周伶歌没有任何的辩解,反抗。
她只眼睛通红着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她身形摇摇欲坠……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秦非翎,而后她便低下头去,恭顺的行了一个礼,便随着赵嬷嬷离开了宴席,前往偏殿的小佛堂。
秦非翎的眉头皱起,他盯着周伶歌颤巍巍离去的身影,心里犹如一只猫儿在抓似的。
想起她那双通红的眼睛,他莫名烦躁起来。
不过是迟到了一会儿而已,母后居然罚的那么重。秦非翎心里不太舒服,他扭头看向刘公公,给他使了个眼色。
刘公公轻轻颔首,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宴席开始,太后带着笑意传了懿旨,封了叶婉兮为婉妃,赐居颐华宫。
周诗雅带领着后宫妃嫔,纷纷恭贺叶婉兮。
一时间整个宴席,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太后很是高兴,让人宣了歌舞助兴。
她还特意让叶婉兮候在秦非翎的身边,为他布菜倒酒。
秦非翎心不在焉……淡淡的应付。
他默默的算着时间,想找个借口离席,偷偷去看看嘉妃。
突然翘儿红着眼睛,推开阻拦她的宫人,踉踉跄跄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翘儿噗通跪倒在地,满眼都是泪光,绝望无助的看向秦非翎。
“陛下……我家娘娘她……她昏倒了,她一直喊着肚子疼,求陛下怜惜,免了她的罚跪,宣个太医给她看看吧。”
秦非翎的心,猛然一抖。
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衣袍无意识的扫落了桌子上的酒盏,酒盏砸落在叶婉兮的手臂上,她疼的嘶了一声。
太后的脸色一变,她连忙喊人将翘儿给拖下去。
她恼怒无比,咬牙切齿的斥道:“真是狂妄,哀家不过是罚她跪两个时辰而已,这还没到半个时辰,她就故意弄这样的幺蛾子……”
翘儿哽咽哭着摇头,她奋力挣脱那些钳制她的宫人:“呜呜,我家娘娘没有弄什么幺蛾子,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这几天,她都极为困乏……疲倦。”
“其实今天来赴宴,她都是强撑着精神过来的……我们本来是按照宫人说的时间,还提前来了呢,谁知道……居然还是迟了。这分明……分明是有人故意报错了开宴的时间啊。”
“我家娘娘不想影响太后的好心情,故此刚刚什么都没解释,也没辩解。她忍着身体的不适,强撑着跪了半个时辰。如今她真的撑不住了……不知为何,她一直喊着肚子疼。”
“陛下,求你派人去救救我家娘娘吧,奴婢看着,她仿佛真的很疼……”
翘儿哭的撕心裂肺,仿佛周伶歌真的得了什么大病,就要一命呜呼,香消玉殒了。
这样的手段,这些年太后见得太多了,她笃定这一切都是嘉妃争宠,故意博取皇帝怜惜的手段。
她冷笑一声,让人堵住翘儿的嘴,强硬着态度将翘儿给拖了下去。
她看向脸色泛白的秦非翎:“这都是妃嫔争宠的手段,你为帝这些年,应该不会看不透吧?”
“刚刚你无意中扫落酒盏,弄脏了婉妃的衣服,皇儿你就陪着婉妃回去颐华宫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再过一会儿也要散了。”
太后说着,向叶婉兮使了个眼色。
叶婉兮忍着胳膊上火辣辣的疼痛,扯出一抹温柔的笑看向秦非翎。
“陛下……我们走吧。”
“臣妾这几日又寻了一些新的诗集,我们回去一起探讨一下可好?”
她说着,伸手拉住了秦非翎的衣领。
秦非翎却猛然一甩,推开了叶婉兮。
叶婉兮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眼底满是惊诧的看着秦非翎。
怎么都没想到,陛下居然对她这样不留情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是一点脸面都没给她留。
她的一双眼睛不由得泛红起来,但她却竭力保持平静。
屈膝匍匐跪地:“陛下息怒。”
太后脸色一沉,“皇帝,你这是要干什么?”
秦非翎看都没看叶婉兮一眼,当即当离席,朝着外面疾步走去。
太后见此,站起身来:“皇帝,你要去哪里?”
秦非翎停住脚步,即使满腔怒意,他也死死的忍了下来,维持了与太后表面的和谐:“嘉妃不是耍小性子的人,翘儿说她不舒服,她肯定是出事了。”
“儿臣放心不下,必须要去看看她。”
太后无奈的叹息一声,“这都是宫妃们,使用争宠的手段,皇儿你登基五年,难道还看不清楚她的把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