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翎的心,跟着猛然一颤。
  他吓得唇色都不由得泛白几分。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太后也不由得跟着担忧起来,柳答应的孩子没了,毓贵妃这孩子可别也出了什么事。
  皇嗣不稳,前朝不稳,那大晋的江山就会不稳了。
  这可是关乎家国天下的大事!
  常辉把脉其实没有把出任何的问题,但贵妃说她肚子不舒服,那他不可能直接说贵妃没事……他在后宫这么多年,贵妃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岂会不懂?
  他肯定是不愿意得罪贵妃的。
  陛下这样紧张她,他若是得罪了贵妃,他还有活路吗?
  人嘛,总是要识时务,才能活的越来越好。
  常辉本就圆滑,所以他联想到翘儿说几日时常听翘儿说,贵妃总是做噩梦的事。
  他连忙摇头:“贵妃娘娘的胎相相对还挺稳固的,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贵妃这几日总是做噩梦,睡得不太安稳……睡眠不好的话,肯定会影响到龙胎的,故此可能是动了一些胎气。”
  秦非翎跟着一阵紧张起来:“动了胎气?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休息好?
  难道是因为他的缘故?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想着自己?
  她还是个孕妇呢,他身为她的男人,却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在孕期还要跟着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
  秦非翎想到这里,心里别提有多愧疚了。
  常辉看着陛下如此紧张的模样,搞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水,连忙回道:“陛下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娘娘好好休息,不要有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一般都会慢慢的稳固下来的。”
  “娘娘每日都在喝安胎药,只要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忧思过重,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秦非翎这才不由得松口气。
  太后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敢找周伶歌的麻烦了,唯恐她情绪波动过大,会影响了腹中的胎儿。
  “既如此,那贵妃就回去好好休养吧。“
  周伶歌咬着唇瓣,忐忑无比的抬头看向太后:“这不太好吧,臣妾若是现在走了,恐怕会会有人会说臣妾的闲话,什么没同情心理,不与后宫的妃嫔姐妹和睦相处……”
  “况且皇后娘娘脸色那么难看,她还坚持住在这里呢,臣妾可不能越过皇后娘娘……”
  这一番话,怼的太后哑口无言。
  这毓贵妃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刚刚她说的那些话,全被毓贵妃给怼了回来。
  偏偏她因为顾忌皇嗣,还不能与毓贵妃生气。
  太后只得咬牙,忍着心口的这股窝囊气,扯了扯唇笑笑:“刚刚是哀家没了解到实情,错怪贵妃了。既然贵妃如此善解人意……那你就坚持一会儿,等柳答应脱离生命危险了,你就与皇后回去休息吧。”
  周伶歌捏着帕子啜泣的一声:“太后娘娘仁慈,没有怪罪臣妾的口不择言,臣妾真是感激不尽。这些日子也不知怎的,就是不能藏着一点事,一句话……还望太后娘娘包涵,千万别觉得臣妾是不敬太后。”
  “实在是这腹中的龙胎闹得,臣妾可不是故意的。”
  太后扯了扯唇角,笑的比哭都难看。
  她都说不计较了,这贵妃偏偏还要将话说的这么明白,她是故意的吗?还是无意的?
  太后心里憋闷的厉害,还要继续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女子怀孕情绪起伏变化,这都是很正常的,哀家当年怀皇帝的时候,也是这样。没事的,哀家不怪你……”
  在太后的再三温声安抚下,周伶歌这才停止了啜泣。
  太后心累无比。
  这贵妃可真是一个不好惹的。
  她算是见识到了她的厉害。
  她刚刚就不该多嘴,多了那一番话。
  秦非翎心疼的看着周伶歌哭红的眼睛,他作势坐在了她的旁边。
  他将所有人都当成一抹空气,继续对周伶歌嘘寒问暖。
  “孕妇不能哭,小心肚子又要不舒服了。”
  “母后她有时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不是故意的,你别怕她。无论什么事情,都有朕给你撑着呢。”
  太后尴尬的扯了扯唇,被自己的
儿子当众这样说,她不要面子的吗?
  这儿子,可真是白养了。
  秦非翎可不在乎太后是什么感受,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周伶歌,他看她这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模样,他心里特别的不好受。
  这会儿,他就特希望她能变成对付泠儿时那样冷酷强大。
  那样,她是不是就不会受委屈,也不敢有人欺负她了?
  其实她狠一点,手段冷酷一些,又有何妨?
  最起码没人敢欺负她,给她委屈受。
  相较于如今的战战兢兢,胆小怯弱,他还是希望她能强一点,嚣张跋扈一些的。
  秦非翎的心里,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管她变成什么的人,不管她心里有没有他,只要他将自己的一颗心捧到她的面前,总有一天,她会看到自己,从而真正喜欢上自己的。
  他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自我折磨,特别的愚蠢可笑。
  但他也渐渐的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不管周伶歌变成什么样,也不管她现在心里有没有他,他都不可能会舍得放弃她,从而与她相识于陌路。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会放开她的手。
  秦非翎看着周伶歌的眼睛,刹那间全是柔情。
  他关怀的询问:“冷不冷?”
  “你披风好像有些薄……”
  他说着,便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裹在了周伶歌的身上。
  而后,他又让人上一些精致的茶点过来。
  他亲自倒了茶水,试了试水温:“茶水烫不烫?”
  “好喝吗?”
  “对了,你如今怀孕了,不能喝茶,还是换成果茶吧。”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糕点?”
  他不厌其烦的关怀着周伶歌。
  偏偏周伶歌反应淡淡,有时候甚至都不理他,可他却还是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这一幕看得殿内其他的妃嫔,牙酸的不行。
第138章
脏水
  柔嫔死死的搅着手中的帕子,几乎都要抓烂了。
  余常在低着头,都不敢抬头看一眼,便连嫉妒她都不敢。
  周诗雅的脸色变了又变,摸了摸自己有些单薄的披风……她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一声。
  太后倒是关怀了她一句。
  可皇上从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更别提关怀她的情况了。
  周诗雅的心头,犹如沉浸在醋坛子里被泡着,她酸的眼泪都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可真是嫉妒啊……陛下他的眼里,难道就没有自己一点吗?
  她可是他的发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常辉如释重负,满身疲惫的从内殿走出来。
  “柳答应脱离危险了。”
  “好生的养着……以后还有怀孕的机会。”
  婉妃红着眼睛走到了太后的面前:“太后娘娘,柳答应真是太可怜了。哎,还请太后一定要查出背后的真凶,为柳答应讨回公道。”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为了彰显她这个太后的仁慈,她缓缓的起身去了内殿看望柳答应。
  婉妃搀扶着太后入内。
  周诗雅因为是皇后身份所在,也得去关怀柳答应一番,她也跟了进去。
  秦非翎知道这种情况,他不能独善其身,所以他捏了捏周伶歌的手:“你在这稍微坐会儿,朕也进去看看。”
  周伶歌抿着唇角,淡淡的点了点头。
  秦非翎进去了内殿,大殿上只剩下周伶歌、柔嫔,还有小透明余常在。
  柔嫔缓缓的抬眼看向周伶歌,她忍不住有些泛酸的说了句:“陛下对贵妃娘娘可真是宠爱有加,臣妾等实在是羡慕。”
  周伶歌轻笑一声,“柔嫔的帕子都要抓烂了……估计不只是羡慕吧?”
  她毫不留情的直接戳破,根本没心思继续与柔嫔虚情假意的寒暄。
  柔嫔的脸色一变,她原本柔和的面容,顿时浮上几分狰狞。
  她暗暗咬牙,抬起下颌看向周伶歌。
  “呵……原以为贵妃变了呢,没想到还是没变。你刚刚表现的那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不过是在陛下面前故意演戏罢了。”
  周伶歌不客气的回怼:“对啊,本宫就是在演戏,柔嫔要是看不惯,大可以去陛下面前告状,你看他信不信你?”
  “别到最后,状没告成,反而还丢了自己一直以来维持的善解人意,温柔贤淑的人设。”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撕破了伪装的面皮,柔嫔眼底满是怒意,死死的盯着周伶歌。
  她的眼睛浮上一些红血丝。
  而后她怒极反笑。
  “贵妃娘娘息怒,臣妾刚刚是在和你开玩笑而已……”
  她浅浅的俯身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而后她站直身子,再不看周伶歌一眼。
  她眼底涌动着幽光……在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周伶歌别得意……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等着吧,这次定然能将这个狐媚子给拖入地狱。
  她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余常在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大殿,她瑟瑟发抖的颤着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她尽量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这柔嫔与贵妃之间的对话,真是火药味十足啊。
  每个人都戴着一张面具,彼此都清楚彼此的真面目……这种感觉,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她一个小透明,无才无貌如何和她们斗?
  为了保命,她还是死了争宠的心思吧。
  内殿。
  柳答应脸色惨白的睁眼醒来,便看见太后与皇上站在床边,很是关切的看着她。
  她委屈的朝着秦非翎伸手。
  秦非翎皱眉,没有伸手过去,只淡淡的关切了一番:“你好好的养好身体……以后还有机会有孩子的。”
  太后看柳答应实在可怜,她连忙坐在床边,握住了柳答应的手。
  “好孩子……哀家回去就拟定懿旨,封你为静嫔……希望能抚平你失去孩子的伤。”
  柳答应的眼泪,控制不住的缓缓滑落。
  她摇着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太后:“太后娘娘,嫔妾不想要什么位份,嫔妾只想要为自己和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嫔妾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嫔妾真的好痛,嫔妾都没机会抱抱他,摸摸他,他就这样离嫔妾而去。自从怀上孕,嫔妾每日都盼着这个孩子能快快落地,能快快的长大。”
  “嫔妾做了好多好多的衣服,还买了好多的玩具……可现在全都没了……他就这样从嫔妾的身体里分割出去,嫔妾真的要难过……”
  “太后……嫔妾真的好痛啊。”
  柳答应哭的歇斯底里,痛不欲生。
  太后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她也是为人母的,自然知道自己的孩子死了,是一种怎样的痛。
  曾经,她也是失去了一个孩子。
  太后不由得悲从中来,也跟着柳答应哭了起来。
  周诗雅也跟着红了眼眶。
  她捏着帕子堵住嘴角,缓缓的俯身,轻拍着柳答应的背部,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婉妃更是哭的像个泪人。
  她几乎不忍去看柳答应。
  秦非翎的心里也不好受,这毕竟也是他的骨肉。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
  太后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低吼:“查,一定要查出害了柳答应小产的凶手。”
  “哀家一定不会姑息的。”
  就在这时,刘公公颤巍巍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陛下,太后娘娘……奴才……奴才查到了一些端倪。”
  “但是事情……好像有些……”
  他忐忑不安的看了眼秦非翎。
  秦非翎皱眉,意识到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太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好像什么?你直接说吧……没什么不能说的。”
  刘公公跪在地上,额头紧磕在地面。
  他颤着声音,硬着头皮一字一顿回道:“据柳答应宫里的宫人招供,说是柳答应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偷偷喝什么安胎药……”
  “奴才押着柳答应身边的婢女翠荣审问了一番,从她的嘴里奴才套出来,那安胎药是她花了钱,偷偷从元宸宫的宫人手里买来的安胎方子。”
  “翠荣说,自从柳答应喝了这安胎药,她便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舒服,一开始还以为是正常的现象,没成想今日居然就见了红,就这样严重了。”
  “奴才让人去抓了元宸宫卖方子的那个宫人……他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锦心吩咐办的,其余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