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三幅图。陈清澹叹了口气放下画笔,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碗粥,这时他不免怀念起前世当知县的日子,好歹县衙里还有个帮他做饭的厨娘。
等到日后家中宽裕一些,陈清澹打算也请个帮他做饭的人。
吃过饭,陈清澹点上新买的油灯,整间屋子明亮许多。乘着夜色,他把剩下的三幅图一起画完,打算明天一早就去书铺里交差。
过两天他就要和吴宽去找杨大人自荐,少不了要花钱打点别人,早点拿到银子也免得欠吴宽太多人情。
最后一笔收住,陈清澹却没有合上画册,而是从荷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印章,按照书生写文作画的惯例,把自己的小印章沾点印泥,扣在画册上。
做完这一切,陈清澹才回到床上休息。第t?二天在鸡鸣响起时,陈清澹从梦中惊醒,打了点带冰的冷水洗了个脸,换好衣服拿着画册去书铺。
书铺老板没想到陈清澹这么快就过来了,按照上次陈清澹在店里作画的速度,怎么说也得再过半个月,莫非是粗糙烂制?
想到这里,书铺老板心里就不大高兴了,这不是把他当冤大头吗?今日这画若是做得不能让他满意,肯定是不能给这书生钱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书铺老板还是乐呵呵地接过画册,他翻开第一页,原本怒气冲冲的心忽然平静下来,随后慢慢激动起来,“这画......”
书铺老板翻到最后,画册落款上的小印章的确是陈清澹本人的名字,他抬头看看陈清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画册。
陈清澹问道:“可有不妥?”
“没有,没有。”书铺老板忙道,“不过,小先生怎么画技有如此大的进步?”
陈清澹笑道:“不过是前些日子有了些许感悟,老板觉得好就行。”
书铺老板哪里有不满意,这画册里随便一幅画单卖五两银子就足够了,而他们一本画册才给陈清澹五两。他见陈清澹有如此灵气,有心给他多加点钱,但书铺里的生意不大好,日后还要加印画册,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书铺老板握着画册,半晌后开口道:“小先生画得很好,这画册我收下了。不过我也是个实诚人,老实说这本画册只卖五两是不值的,可我们书铺暂时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了。这样吧,等到画册刊印出来,我们再给你加几两银子。日后也别说我们书铺坑你。”
陈清澹想不到还有意外惊喜,他拱手行礼道:“老板果然是个敞亮人。”
日后当书铺老板真的刊印出来时,这本画册风靡一时,甚至流传在整个平州,乃至平州之外的地方。这是他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以至于后悔少给陈清澹银钱,否则日后他们合作起来会更加顺利。
第11章
另一面的他
另一面的他
王夫子今日休沐,按照每月的惯例,他休沐时第一件事就是去书铺买书,每月书铺都会进购一些新书,而书铺老板和王夫子是熟识,每有新书就会给王夫子留上一本。
今日他来到书铺,还未走进去,就听到少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着有些耳熟。他微微皱眉,负手不紧不慢地进了书铺,定眼一看果然是陈清澹。
陈清澹见到王夫子也是微微一怔,这人是原主原来的老师,后来因为原主盗窃同窗财物,王夫子直接把原主给赶出学堂,可王夫子也是个正人君子,没有将此事张扬出去,反而对外说是原主自行离开的。
话虽这么说,可二人彼此之间都明白,那不过是场面话。所以王夫子见到陈清澹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清澹在心中轻轻叹息,原主留下来的锅还得让他背,谁让自己占了对方的身体呢?他盯着王夫子质疑的目光上前行礼,“夫子。”
王夫子上下打量着陈清澹,目光落在陈清澹的袖口衣领上,上面已经被磨损出球。看来这孩子离开学堂以后过得并不好,不过他品德有亏,无论如何学堂也是不能收下他的。
王夫子虽不喜他,却也没有失礼,微微颔首,“你来买书?”
陈清澹面露些许羞愧,“学生家境贫寒,不得不抄些书维持生计。”
王夫子微微惊讶,他一直知道陈清澹的家境不好,但过去这孩子一向不理俗事,如今倒是懂事了。再正眼一看,抛除心里的偏见,此时的陈清澹身上气质的确不同了,全然不见往日的畏缩。
王夫子沉默半晌,道:“你倒是懂事了。”
书铺老板见二人似有龃龉,给伙计使了个眼色,跟王夫子打了声招呼,去后院仓库取书去了。
书铺里没有其他人在,王夫子便也没有顾忌,教训了陈清澹两句,“日后当端正做人,哪怕不能考取功名,也不要枉费自己读过书。”
能在这个时候还劝诫前任学生的老师不多见,陈清澹深深地行了个礼,“多谢夫子教诲。学生自离开学堂后,便日夜懊悔。如今只想先学会做人,再考虑读书一事。”
王夫子闻言欣慰地看着他,“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极好。”他顿了顿,“日后还打算考科举?”
陈清澹道:“学生自幼读书,承担着父母的重望,不愿愧对先父先母。”
王夫子记得陈清澹还有一个母亲活在世上,如今听来,竟是连他母亲都去世了?
王夫子见陈清澹瘦弱的身体穿着破旧衣裳,又有这么好的认错态度,心中有些不忍,可又不能让他重回学堂。末了,他叹息一声道:“你要牢牢记住今日所言。”
“是。”陈清澹听到王夫子这话,心里便放松了。有了王夫子今天的承诺,日后他入朝为官,哪怕有人来调查,王夫子也不会说什么坏话。
王夫子又勉励了他两句,才放陈清澹离开。此时书铺老板还没回来,王夫子就随便拿起桌子上的画册翻看,刚一打开画册就被吸引住目光了。
这画功没有个几十年是画不出来的,而且还有独特的画风,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王夫子轻手轻脚地翻到最后一页,却看到了陈清澹名字印章印在上面。
“王先生,久等了。”书铺老板和伙计抱着几本书进屋。
王夫子拿着手里的画册,“这真是陈清澹画得?”
书铺老板笑道:“如假包换。你是不知道,那少年的画功进步如同神助。我可是亲眼见证的。”
王夫子明白书铺老板不会随便骗人,但听了老板的话,他却更加惊讶了,难道过去他看错了这个学生不成?
王夫子沉思半晌,“老板,这画册刊印后,请给我留上两份。”以这样的画功,想要成名只是运气的事情。他也不忍埋没,不如替陈清澹宣传一下,让陈清澹早日成名,也更有利于陈清澹日后参加科举。
陈清澹离开书铺后,便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在紧紧追随着他,他把装着银子的荷包塞进怀里,匆匆往家走,半路上撞到了一个人,连忙拱手道歉。
“老大,咱们继续跟吗?”一个干干瘦瘦的小混混盯着陈清澹的背影。
混混老大不屑道:“你看那书生的小身板,一脚就能踢飞他。书生嘛,没多大用。他刚从书铺里出来,身上肯定有钱,赶紧跟上去。”
“好,老大。”
混混老大带着两个小弟鬼鬼祟祟跟上去,他们兜兜转转进了一个窄巷子,混混老大心中一喜,动手的机会来了。
“冲!”混混老大一声令下,三人立刻冲上去把陈清澹团团围住。
陈清澹背靠着墙,嘴唇轻抿,温声软语拱手道:“不知这位兄台有何贵干?”
三个混混闻言哈哈地大声笑起来,这书生说话就是酸里酸气。混混老大十分看不上这种小白脸,原本打算让陈清澹交了钱就走,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先揍这小白脸一顿再说。
一刻钟后,三人躺在了窄巷里。陈清澹站在旁边含笑而立,他刚要说什么,忽然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一道血痕挂在掌心。
他的目光刹那间变得阴冷可怖,与方才的温雅书生判若两人。
混混老大哎呦哎呦地呼痛声戛然而止,往后蹭了蹭,“你,你要干什么?”
陈清澹一脚踩在混混老大的胸口上,“你碰了我的脖子。”他再也不要像前生一样任人宰割,像一条鱼一样被人按在砧板上砍头。
混混老大被踩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痛死过去,鬼知道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打。
陈清澹抓住混混老大的衣服,凶狠地打上去。
混混老大刚要反抗就被掰断了手臂,他不得不求饶,“哎呦,你是我老大还不行吗?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陈清澹却置若未闻,自重生以来他一直隐藏着真实的自己,到处与人虚与委蛇,他并不像吴宽口中的那样伟光正,也并不像赵掌柜眼中的那样知书达理,更不像高老三心中的那样有仁有义.....
他心里困着一头无处释放的野兽,一条绳子拴在野兽的脖子上,拉扯得他几近窒息,可他不能流露出一分。只要流露出来,那他前些日子所有的铺垫都白费了。为了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唯有牺牲自己。
半晌后,陈清澹终于松开了手里的人,他的手指也出现了青青紫紫的淤青,“你们要去报官吗?”
“不敢,不敢。”
陈清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整理了下衣服便出了巷子。
他刚到家,就撞见了隔壁的王二婶。王二婶惊呼一声,“这孩子,脸怎么了?”
陈清澹抿了下嘴唇,低头道:“回来时遇到了几个混混。”
“这些天杀的东西!”王二婶连忙用手绢给他擦擦脖子上的血痕。
陈t?清澹下意识地避开她的手,随后意识到什么,忍着不适任由王二婶摆布,“我没事的,他们没有太为难我。”
“你看看你这伤,下次一个人别往人少的地方去。”王二婶唠唠叨叨地嘱咐。
陈清澹一一应下。
第12章
难民劫匪
难民劫匪
油灯下,一盆带着冰的水放在凳子上。陈清澹用毛巾搅动着冰水,拧干净毛巾上的水,对着铜镜擦拭着自己的脖颈。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压制不住的外溢着恨意。
前世的冤死没有人能够释怀,重生的这些天他已经把这些恨压抑得很好了,不曾想今日轻松被几个混混破功。
毛巾拂过伤口,伤口并不算严重,只是被小混混的指甲给划出了一道血痕。却能轻易让陈清澹失态。
陈清澹轻吸一口气,扔掉手里的毛巾,回身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忍”字。他日后一定要克制住自己,既然已经为科举和官路铺垫了这么久,他这个“好邻居、好少年、真君子”的人设就要稳住,不然白白和其他人交好。
检讨了一下自己,陈清澹才将那张写着“忍”字的纸折叠起来,压在书下面。
次日一大早,陈家的大门被敲响。陈清澹刚一开门,就见吴宽双目通红地扑上来,他下意识一脚踢过去,直接把吴宽给踢飞了。
吴宽捂着肚子呻吟。
“吴兄。”陈清澹走过去把他扶起来,“你这一大清早,我还以为是什么歹人。”
吴宽没有生气,他拉着陈清澹的袖子哇哇大哭。
大门口人来人往,陈清澹拉着他进屋,“吴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吴宽气愤地点着桌子,“我庶兄要害死我,我回家告诉我爹,他非但不相信我,还把我给罚了一顿。”
清官难断家务事,陈清澹沉默着听他抱怨,半晌后问道:“所以吴兄这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吴宽一拍桌子,“我再也不回去了!”
和气头上的人说不出来什么,陈清澹道:“吴兄若不嫌弃,可以在我这里小住几日。”
吴宽闻言心情竟好了起来,这陈清澹果然够兄弟义气,不像其他人只知道劝他回去认错,明明他没有错,需要认什么?
“多谢陈兄,我不在你这住了。我听闻杨大人已经快到平州了,咱们今天就去平州城吧。”
陈清澹失笑道:“怎么也得准备准备。这里离平州城也有四五日脚程。”
“不用,我都准备好了。”吴宽拿出手帕擦了擦脸,“而且我还雇了几个保镖,听说他们以前都是大镖局的,一定可以安全护送咱们到平州城。”
陈清澹见他心意已决,又准备得如此齐全,便收拾收拾了两件衣服和纸墨笔砚,一起同吴宽出门。
二人行至城门口,才看见吴宽买的新马车。马车前站着四个人,看到那四个人,陈清澹眉毛一挑。这四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围堵陈清澹的小混混,三个小混混加一个瘦瘦巴巴的呆子。
“这就是你请得保镖?”
吴宽点头,“他们可厉害了。”
陈清澹无语道:“你看不见他们脸上的伤吗?”
吴宽道:“那不是伤,那是他们荣誉的勋章,是他们护镖的战果。”
“......”
那四人也看见了陈清澹,三个小混混转身就要跑,扔下那个不明情况的呆子茫然地看着陈清澹。
吴宽紧张地拉着陈清澹的袖子,“陈兄,是不是有贼人?”
陈清澹嘴角微抽,呵斥一声,“站住。”
小混混脚下一滑,三人摔成了一团。
陈清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似笑非笑道:“你们就是护镖很厉害的镖师?”
混混老大尴尬地搓着手,“过奖过奖,只是吹牛厉害而已。”
吴宽锤了一下他,“哈哈哈,陈老大,你也太谦虚了!陈兄,这位镖师叫陈田,和你一个姓呢。”
看着陈清澹眸光微沉,混混老大,也就是陈田都快哭了,他不就是想骗两个钱吗?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遇到这灾星。
陈清澹收回目光,“吴兄,我见他们几人身体瘦弱,似乎并不能很好保护我们。不如再考虑考虑?”
吴宽不赞同道:“想不到陈兄也是以貌取人的俗人。”
这几个小混混到底跟吴宽吹了多少的牛?
一直一动不动的呆子径直走过来,他抬手握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弓,“别赶我,我能打。”
陈清澹抬手扒拉他一下,呆子一头栽在了地上。
陈田挣扎着爬过去,护在呆子身前,怕陈清澹突然一脚踩过来,“您别跟他生气,他也是个可怜人。他爹是村子里的猎户,上山狩猎的时候被老虎给咬死了。他又自小没有娘,是跟着我一起混到大的。就算有再多的不是,也是我养不教,我之过。”
吴宽惊讶道:“陈老大,你真厉害,能文能武,还会背三字经呢。”
“......”您能别拱火了吗?陈田幽怨地看向吴宽。
呆子推开吴宽,从地上爬起来,又把手上的弓往陈清澹面前递。
陈清澹道:“护镖的钱可不好赚,搞不好就要丢了命。”
“我不怕。”呆子顿了顿道,“陈大娘生病要钱治病。”
陈田愣了下,显然没有想过呆子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才罕见地跟他出来骗人。
陈清澹看向陈田,“陈大娘是你娘?”
陈田心中有些难过,“也是这呆子的干娘。”
呆子皱眉道:“我不是呆子,我叫韩山。”
吴宽在旁边听得涕泪俱下,“怎么别人的爹娘就那么好?你们放心,这趟镖你们走定了。陈兄,上车吧!”
陈清澹没再说什么,跟在吴宽后面上了马车。片刻后,他掀开车帘,“陈田,好好走镖。”
“好,好,好。”陈田乐呵呵地扒拉一下旁边的韩山。
马车摇摇晃晃,吴宽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上午的话,慢慢地也被马车给摇晕了,脑袋磕在车厢上嘭嘭嘭作响。
陈清澹胃部有些不适,他皱着眉头,正打算让陈田先停车休息,突然马车急刹,差点把吴宽给甩出去。
“怎么了?”吴宽慌慌张张地扒拉开车帘,只见前方挡着五六个男人,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握着一把砍柴刀,看样子是拦路的歹人。
吴宽磕磕巴巴道:“这路我走过很多回了,怎么会有劫匪?”
陈清澹打量着他们,“看样子是难民,应该是地震后流落在外的难民。”
陈田赔笑道:“各位大爷,我们就是过个路,给您点买路钱,您看行嘛?”
那几个歹人交头接耳了一番,狞笑道:“兄弟们,上。把这几个废物解决了,他们的衣服也拿回去分了。”
陈田等人脸色一白,吴宽紧紧地抓着车帘。
就在这时,韩山站起来,手持弓箭,一支箭射中了其中一个歹人。
他这行为震慑了其他人,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小子只有三支箭,不要怕,我们上!今天抢到了肥羊,晚上老婆孩子就有饭吃了!”
韩山抿着嘴唇,双箭上弓齐发,又射中了两人。但剩下三个人却已经冲到了马车前,眼看着砍柴刀就要砍过来。
陈清澹若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车帘一掀,陈清澹一脚踢开扑上来的歹人,他目光微寒,“吴兄,请回车厢。”
第13章
收服
收服
吴宽头脑发晕,下意识听陈清澹的话躲进了车厢里,只听外面几声呼喊打斗声,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陈清澹拇指按压着擦伤的手腕,表情淡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劫匪。
陈田小跑到陈清澹旁边,“大哥,你这拳脚功夫跟谁学的?”
地上的劫匪瑟缩了一下。
陈清澹道:“官府已经派了钦差赈灾,你们若真是为了家人着想,便不该继续落草为寇。”
劫匪们互相看了看,“你说的是真的?”
陈清澹道:“我大可以送你们去见官,但见你们也曾是良民,被逼无奈才落得如此田地,便想给你们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