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临时暧昧 > 第7章
  谢安青有一堆的词汇在准备着,没一个可以发出去。
  这些词都太生硬了,显得她不识好歹。
  谢安青对着键盘迟疑。
  一晃神的功夫,陈礼的信息再次发来。
  【你很可爱。】
  为什么不能拍?
  你很可爱。
  “……”
  “砰。”
  手机被谢安青扔在桌上,输入框显示着未发出的信息。
  【拍照不好看,放出去不止不会引到流量,还有可能被拉黑。】
  谢蓓蓓被那声响动吓了一跳,抬头问:“姑,你怎么了?”
  谢安青脸上没有表情,手里的鼠标在一份禁止编辑的文件上点来点去:“没怎么。”
  这象是没怎么的样子吗???
  谢蓓蓓跟谢安青头对头坐了对了快三年,还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拿不准:“姑——”
  谢安青:“别跟我说话。”
  谢蓓蓓:“好的。”
  谢安青:“也别看我。”
  谢蓓蓓:“我这就去打扫图书室。”
  谢蓓蓓火速揣着手机离开。
  谢安青眼前一空,点击鼠标的动作顿时更快更响,整个村部只剩下清脆急促的“咔咔”声,与屋外聒噪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把东谢村的夏天一步一步推向高.潮。
  再一点一点平复。
  谢安青后仰靠在椅背里,身体里那股突如其来的烦躁感渐渐淡下来。她一动不动地闭目靠着,等一切恢复如初时,拿起手机重新编辑信息。
  【陈小姐,您的相机是不是摔坏了?】
  和最后那句“你很可爱”全无关系。
  她这种负债累累的人,和可爱沾不上一点关系。
  她希望谁都不要企图和她扯上关系,不要和她扯上任何多余的关系。
第7章

7

陈礼伸手过来摸了一下她的……
  陈礼久等不到谢安青的回复,早已经把手机装回了口袋。
  这里的生活太安逸了,每天光是看看窗台的花、廊下的树,就足够打发时间,所以陈礼不太能想起来给手机充电。今早带出来的那40%,已经在一上午的拍摄中耗光,关机了。
  没了镜头,陈礼走得更慢,尽可能用眼睛记录着这里的景致、人物。
  谢槐夏回回扭头,回回见她在看村部的小楼房。
  在担心她小姨么?
  谢槐夏揪了根狗尾巴草挡太阳,抬头看向陈礼:“阿姨,你放心吧,我小姨不会有事儿的,她属小猪。”
  陈礼:“?”
  陈礼视线从与村部同方向的一片田野里收回:“什么?”
  谢槐夏:“我小姨有小狗一样的恢复能力,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陈礼想了想,小猪和小狗有什么必然联系?
  陈礼不解地抬手掀起谢槐夏的帽子,想问。
  话没出口,谢槐夏忽然捂住脑袋尖叫:“我没洗头发啊阿姨!你这样真的太失礼了!”
  陈礼:“……”
  果然出门前洗头,对哪个年纪的人来说都是相当高的社交礼仪。
  陈礼被打断,没了追问的心思。
  不过小狗的自愈能力确实比人强。
  小狗疼了还会哼哼,而这位书记——
  陈礼盯了一会儿谢槐夏怒气冲冲的后脑勺,用手指敲她头顶:“你包里有没有彩笔?”
  谢槐夏这一上午,手只要伸进包里就能拿出一件不重样的东西,像百宝箱。
  陈礼决定碰碰运气。
  谢槐夏被碰到脑袋又是一阵嚷,完了眼睛突然开始发亮:“有一整盒!我小姨去县里开会的时候,专门给我买的!颜色特别多!”
  陈礼:“借我用用。”
  接下来的五分钟,两人在路边一蹲一站,谢槐夏每看到陈礼画一笔就要张大嘴巴惊叹一声。
  声音不大,离得很远,是个人就没办法在隔了将近一公里的地方听见。
  谢安青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嗡嗡,她偏头看了眼外面,想把站窗台上纳凉的麻雀轰走。
  但是麻雀有什么罪?
  不过找个地方休息。
  谢安青忍了忍,对刚从外面进来的谢筠说:“把窗台上的麻雀轰走。”
  谢筠有点愣。
  每天给门口放点玉米粒喂麻雀的是谢安青,现在要赶麻雀走的怎么还是她?
  谢筠转动视线,看向去图书室溜达一圈,实在找不着活,就又回来的谢蓓蓓。
  谢蓓蓓看漫画看得人心黄黄,缩在显示器后面,识相地说:“轰走轰走,一直在那儿叫,烦得很。”
  谢筠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人麻雀就占了个角,别说叫,动都没带动的好吗。
  谢筠最终还是出去把麻雀赶走了。
  再回来,谢安青把盖了章的文件递给她说:“安置房的资料已经弄好了,你去镇上开会的时候顺便带着。”
  “行。”谢筠抬手接住,看着谢安青白惨惨的脸说:“你要不上去躺一会儿?巡视水库让蓓蓓去。”
  谢蓓蓓忙不迭坐起来点头:“嗯嗯嗯!前几天的那个防火宣讲,最后不就是我一个人去的么,我行。”
  谢安青垂着眼皮看了谢蓓蓓两秒:“你行?”
  谢蓓蓓:“必须行!”
  谢安青举着还剩一点的左氧起身:“有事打我电话。”
  谢蓓蓓:“好的姑。”
  谢筠顺手帮谢安青推开挡道的椅子:“我开完镇上的会,还得去趟县里,要不要给你带什么?”
  谢安青想说不用,话到嘴边顿了顿,改口:“带两身衣服,衬衫西裤,挑丑的。”
  谢筠:“?”
  “她怎么了?”等谢安青走了之后,谢筠问。
  谢蓓蓓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村部楼上有宿舍,谢安青挂好输液袋,在自己的单人床上躺下。她很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一直睡到日落西山。
  谢安青坐起来,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
  这是她来村部近6年第一次旷工,总觉得谢蓓蓓会办砸事情,村里会来人找她,镇上会下达政策,但精神好了很多,要不是手背还疼,肚子空空,她都觉得自己没有生病。
  谢安青翻了一遍手机,把该回的信息回完,起身下楼。
  村部已经空了。
  谢安青就没去开门,顺手检查一遍窗户,把麻雀没吃完的玉米粒捡起来放上窗台,拖沓着步子往出走。
  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脚下倏地顿住。
  眼神有些放空的陈礼隔着车窗玻璃和谢安青对视了四五秒,才象是回神一样推门下来,说:“睡饱了?”
  熟稔语气象是多年的旧相识。
  谢安青睡得太久,脑子还木着,闻言没想起来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睡觉了,只顺着眼睛看到的说:“陈小姐怎么在这儿?”
  陈礼笑了声,朝谢安青走:“受人之托,来接你下班。”
  谢安青:“谁?”
  陈礼:“谢槐夏。”
  不可能。
  谢槐夏两个小时前发过一条语音给她,说已经和陈礼转完回去了,她要睡觉,陈礼要洗澡睡觉。
  要睡觉的人怎么会来这里,还满身久等的放空感?
  谢安青想戳破的话在嘴边快速翻滚、沉寂,说:“就几步路,不麻烦陈小姐了。”
  陈礼:“我车都已经开了,你打算让我空着再开回去?”
  谢安青:“……麻烦了。”
  陈礼:“谢书记客气。”
  陈礼转身朝车边走。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啊”了声,转身对谢安青说:“左手伸出来。”
  谢安青双眼不错地看着陈礼,夕阳斜在她脸上。她抓了一把燥热的空气,又松开,把手递向陈礼。
  陈礼说:“手背。”
  谢安青照做。
  陈礼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创可贴,外包装已经没了,她撕开一点防护纸,捏在两边贴向谢安青的手背。
  皮肤接触到的一瞬间,谢安青下意识闪躲。
  陈礼象是早有预料一样,用两根小指勾住她说:“马上就好。”
  话落,陈礼扯下防护纸,将创可贴在谢安青手背上推开贴紧,然后离开,在谢安青手两侧留下与燥热夏天反差极大的冰凉感。
  谢安青默了几秒,低头看过去。
  原本再简单不过的防水创可贴上被人用彩笔画了一只Q版的黄狗,伸出右前爪,看着象是在……抚摸她青紫的手背……
  “国庆是很合格的抚慰犬,上午你把它借给我,现在我把它还给你。”陈礼说,微信上的文字被声音转述,再加以润色,“有它摸一摸,手背tຊ是不是就不疼了?”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说:“其实我也不确定,碰碰运气而已。谢书记觉得呢?”
  谢安青:“……”
  她觉得的,从“我会觉得你准备好一切在等的,仅仅只是我这个人,无关我的照片”开始——
  或者更早。
  她记得早在平交道口遇见那天,陈礼就过度打量过她。
  打量完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她从那刻起,很多眼神、言行就已经超出了她们之间该有的正常社交范畴。
  超出的部分虽然还没到让她反感的地步,但她耐得住热,不代表她喜欢这种潮热不清的感觉。
  她在某一秒觉得,应该找机会和陈礼正面谈一谈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距离问题。
  这种话不好说,说浅了没用,说深了让人觉得难堪。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有求于人,必得先礼下于人”。
  此外,还有另一种很大的可能:她太敏感多疑了。
  打从一开始,她就给陈礼贴了一个标签:滥情。
  不知不觉,不明确表达。
  即便后来发现陈礼是女人,她也没有觉得“滥情”这个词委屈她。
  她对陈礼有偏见,很容易过度解读她的行为。
  那该怎么谈,谈什么,谈到什么程度,就成了边界模糊的难题。
  她有一整个村的发展要负责。
  陈礼是她恳切留言,背诵作品,在平交道口等了一周才等到的,唯一一个愿意帮她们的人,她做一切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才对得起她的慷慨。
  烦躁感去而复返。
  水泥地反着白光,折射到谢安青脸上。
  她垂下手说:“这东西就哄小孩儿的。”
  陈礼:“小孩儿不就要哄,还一哄一个准?”
  谢安青:“那我没什么感觉应该很正常。”
  陈礼:“。”
  陈礼倚在车前,两臂环胸,脚下的砖缝里开着一丛鹅黄色的花。
  谢安青将左手装进口袋,神色如常地说:“陈小姐会画画?”
  话题岔得没有一点技巧。
  陈礼不慎在意地挑了挑眉:“还画得不错。”
  陈礼说完之后直起身体朝车边走。她没去驾驶位,而是拉开副驾的门,站在一边说:“谢大书记,请上车吧。”
  懒散中透着浪漫的腔调,还是怎么听都超出了正常界限。
  谢安青步子微顿,视线聚焦在陈礼身上时,还是只看到她小臂搭着车门,一身的坦荡自然。
  还是,还是。
  意思完全相反的两个“还是”,根本无法指导谢安青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边界该倾向哪边。
  谢安青口袋里的手紧攥着,攥到隐隐开始发麻的时候倏地一松,走过来上车。
  “砰。”
  陈礼从另一边上车。
  走之前,刚巡完水库的谢蓓蓓“吱”一声把电动车刹在副驾,抬手敲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