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青浓密的睫毛湿成一丛一丛,更显得长,黑,让人心疼。
陈礼俯身吮吻她打开着的喉咙,不让她再有机会把那些阴暗压抑的情绪藏起来:“多幸福?”她问,手下的动作毫无征兆加重。谢安青闷哼喘息,感官被放大,理智被消减,情绪浪潮随着失控的眼泪汹涌而至:“去城里之后,每天都觉得,不幸福。”
突如其来的哽咽像在狂风里簌簌,像被咬碎了,湿透了,飘零零把歉疚后悔全部变成了委屈脆弱,闯入陈礼胸腔里,咬噬着她的心脏。她的耐心开始变淡,磨蹭的幅度开始变大,频率开始变高,深深浅浅试探着瞳孔里这个哽咽不止的女孩子,剥夺了她的继续适应的时间:“之前你说没和谁有过,那自己呢?”
一句话,谢安青的情绪急转直下,思绪全然宕机。
陈礼抬起下颌,吻她轻轻抖着,和眼睛一样让人心疼的嘴唇:“有没有?”
谢安青的睫毛还很湿,陷在多年不能自拔的悲伤歉疚情绪里,另一边,红潮已经因为陈礼的提问追问迫不及待漫上脸颊,燃烧一切好的坏的情绪,她的脑子迅速被清空,神经飘飘荡荡。陈礼说:“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开始。”
很轻的声音,很轻的吻,很轻的手指,安抚一样,谢安青被所有和轻有关的感觉蛊惑,喉咙里轻轻地震动:“嗯。”
陈礼:“嗯是什么?”
谢安青:“……没有。”
那就不用问一根,两根,还是三根了,最少的她都未必受得了,可这一次陈礼没有退堂鼓可打,她身体里的酒精已经渗透到了四肢百骸,将她完完全全拖入醉后那个简单直白的世界,她什么都顾不上,眼睛里看到的,脑子里想到到只有当下——用已经具备理论基础和实践结果,她也曾经想到过的忄生帮谢安青把长久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她冷静又放任地将早已经被浸透的中指滑进去,另一手横在谢安青唇上,把所有可能飘出窗外的声音堵进她喉咙里,看她短短几秒时间憋红了眼睛,眼泪疯狂往下淌。
今天要淌够。
以后就能少一点。
□*□
陈礼身揽起谢安青抽搐无力的身体,濡湿手指穿入她发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声声安抚:“好了,哭出来就好了……哭一哭就都过去了……”
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陈礼想象着小时候那个受宠的谢安青会被怎么称呼,手指摩挲她汗湿的皮肤、头发,想到了,细细密密地偏头吻她,叫她“阿青”,捋下她手腕上已经扯到变形的短袖,轻声告诉她:“都会过去,相信我。”
谢安青形销骨立的心脏被温柔穿透,在陈礼手指耐心地摩挲下,在谷欠望强大的控制力中大声哭泣,胸中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得到释放。
陈礼抱紧她,身体里尚未被代谢掉的酒精还在持续发酵,某一秒溪涧碰到深谷,一切再次变得不可收拾。
第37章
第
37
章
陈礼,你仍然自由。
陈礼醒来是在晚上九点,
东谢村的天已经黑得非常彻底,房间里没有开灯,窗户敞着,
微凉晚风吹进来时,刚掀开被子的陈礼抖了一下,低头看到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陈礼揉太阳穴的动作定格,片刻后,记忆蜂拥而至。
几个小时前,谢安青经历了感情路上第一个真正的节点,
她虽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主动去融入谁,
但似乎,被动的呜咽,放纵的哭泣,从青涩到炽热,从陌生到享受的过程更加令她震撼,
她就不受控制地,让自己在春天失火,在夏天爆裂,
等到秋天被焚毁时,赤衤果衤果地,
在冬天剧烈颤抖。她的身体、理智被酒精和谢安青汹涌的眼泪、坦诚的心事、不加掩饰的脆弱俘虏,
吻着她进行了一遍又一遍,
到后来她的力气也没有了,嗓子被致命的快乐彻底拔干,昏暗房间里的热情才渐渐得到平息。
那时候……
“嗡,嗡——”
手机猝不及防地震了几声。
陈礼被打断,不舒服地闭了闭眼睛,
伸手取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是经纪人发来的微信。
【老薛说有些素材的质量很差,还不如几十年前的老电影。】
【想成品好看,肯定要先修复素材。】
【修复需要时间,你给的这点不可能。】
【或者你想想别的办法,现在立刻马上想,否则我撂挑子不干。】
陈礼醉酒后的思绪根本集中不起来,越想脑子越空,她烦躁把头发拨到后面,看见了身侧空空如也的床铺。凌乱不堪,还有手抓出来的褶痕和牙咬出来的齿印。
陈礼看着,思绪猝不及防接续上。
那时候谢安青哭得嗓子都哑了,她怕她没有经验,加上情绪起伏太大,会不可不免地在身体冷下去之后,陷入空虚空茫带来的负面状态里,不知道怎么调整处理,留下心里阴影。她就想去抱她,安抚她,让她踏踏实实地从缥缈云端落回到实处。
可只是轻轻碰一下她的肩膀,她就抖着抓紧了手。
手里是她的脚腕。
“陈礼——”
又低又哑,纤弱发软的声音。
又乱又散,通红潮湿的眼睛。
陈礼还没有平复的神经一瞬之间拉扯到了极限,她喉咙里咽了咽,说:“再叫一声。”
谢安青出声不是为了叫她的名字。
陈礼俯身拨她紧闭的嘴唇,答应她:“再叫一声,我就不继tຊ续了。”
谢安青黑长的睫毛在夕阳里轻颤,红光热烘烘的,撩过她的嘴唇:“陈礼。”
陈礼“嗯”了声,还靠在谢安青膝边的纤腰轻擡,肘弯勾起她那条腿,轻车熟路贴上去,后面全在食言。她一只手扶也是推着谢安青的膝盖,不让她躲,一只手轻揉着她每一秒都好像要承受不住的腰腹,从她居住的溪涧向自己的山谷引流,漫长又激烈的过程,谢安青急喘着咬紧床单,握紧能够到唯一和她有关的东西——她的脚腕——不断示意求饶,而她被酒精灼烧,忘了谢安青会躺在自己床上的原因,忘了自己带她回来的目的,只是持续不断贪恋生理上的快乐,满足自己的私心,之后呢?
陈礼头疼欲裂,无力思考,她快速看了眼脚腕上隐隐约约的手印,把自己扔回床上,手臂搭着眼睛屏蔽一切。
视觉上是屏蔽了,听觉呢?触觉呢?遗留的感觉呢?
陈礼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弹向,嗡,嗡,嗡,她心浮气躁地用力咬了一下牙根,赤身赤脚拉开房门去找谢安青。
她并不知道这一找会发生什么,该说什么,可一间房子两个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有撞见的时候,与其被突如其来会面打得措手不及,不如……
谢安青房间是空的。
陈礼狂飙的思绪骤然定格,握着门把站了好几秒,才快步折回去穿衣服,她来不及化妆打扮,随手把头发拨弄顺了,就勾着鞋子往南面的窗边走。
没人。
北边走廊。
没人。
屋后河边。
没人。
厨房卫生间。
没人。
打语音打视频。
没人。
哪儿都没人。
陈礼攥着手机站在榕树下,脸色越来越沉。
她确定谢安青是情愿和自己发生关系的,否则最后那段时间,她明摆着在欺负她的时候,她为什么只是咬住床单发抖忍耐,不是厌恶地推开她马上结束?哭出来之后,她的身体、心理已经开始变轻,变亮,变健康了,没必要再反过来满足她的需求。
可她这么做了。
所以她确定今天这一下午,谢安青很轻松很快乐。
但不确定这种短期极致的快乐在她心里缓存了多少。
会不会,什么都没留下?
或者不止是什么都没留下,还加重了她的矛盾,所以她躲起来了,现在正像麦草垛旁说的,很难受,觉得自己很恶心?
陈礼胡乱解了两颗扣子,心烦意乱。
隔壁只有谢槐夏在背诗,看到她来,小身板一扭看都不看她一眼。
“谢槐夏,你小姨呢?”陈礼按捺着语气问。
谢槐夏脑袋顶着柱子,声音闷闷的:“不是被阿姨你拉走了吗?”
她都不知道,傻傻地在妍丽老师家一直等。
等得花儿都谢了,才有人跟她说,她小姨早早就被阿姨拉走了。
她就难过了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她交朋友,她小姨都没说什么,她小姨交朋友,她肯定也不能吃醋的呀。
她就是有点担心小姨还在难过。
小姨难过都不跟她讲。
人家说小姨的奶奶很早就没了,小姨都不跟她讲,还给她做小猪脸的奶油馒头哄她开心。
谢槐夏越想越伤心,抽抽搭搭地扭过来问陈礼:“阿姨,我小姨哭没哭?”
陈礼张口欲言,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怎么跟谢槐夏解释。
谢槐夏情绪走得快,没等陈礼组织好语言就拉住她的手说:“你跟小姨讲啊,我最爱她,你让她不要难过了,我会一直爱她,一直一直爱她,你一定记得跟小姨讲啊。”
陈礼心绪烦乱,在半黑暗里动着双唇:“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
谢槐夏一愣,松开了陈礼的手:“你拉小姨走的时候,她连我都忘了。”
那就表示,她在小姨心里不是第一重要了。
小姨现在更喜欢阿姨。
她不难过。
“哇——!”
还是很难过!
“阿姨,你一定要对我小姨好!不然,不然我咬你!”
谢槐夏抓住陈礼的胳膊就咬。
小孩子虎牙锋利,下口没有轻重。
陈礼疼得蹙眉,但没有做什么,她脑子里,谢槐夏的话在和不久之前的猜测打架,一边说谢安青把她当回事了,一边说谢安青被她吓跑了;一边说谢安青要重新开始了,一遍说谢安青在淤泥里的越陷越深了。
陈礼靠坐在房门口的南官帽椅里,第三十一次没有打通谢安青的语音,经纪人还在催命。
“我发的微信你看到没有?”
“你到底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礼:“没有。”
经纪人:“那你现在二选一,不修复素材,或者延后交付时间。”
陈礼:“都不可能。”
经纪人:“那我现在就去辞职。”
陈礼:“吕听。”
经纪人一愣,语气弱下来:“你别叫我全名,我是易炸体质,隔几天就得喊一声狼来了,没别的意思。”
陈礼知道,她头后仰抵着墙壁,吐了口气,说:“时间我要,质量我也要。”
吕听:“那你就必须想出来其他办法。”
陈礼眉心紧皱,片刻,起身说:“通知一下,今晚通宵。我现在马上往过走,最多四个小时到。”
吕听:“OK,工作室等你。需不需要咖啡?”
陈礼:“越浓越好。”
吕听:“有数。”
电话挂断,陈礼又给谢安青打了个语音。
结果没什么意外,无人接听。
陈礼用力攥了一下手机,大步进去房间收拾东西,很快,没开灯的二楼响起行李箱的滚轮声,一路延续到楼下时,山佳刚好骑着电动车进来说:“陈老师,您真没什么事吗?”
几分钟前,山佳忽然收到陈礼的微信——拍糖纸那次,陈礼问她要不要照片,她说要,她们就加了微信——问她会不会开车,今天有没有在谢妍丽家喝酒。
她说会开,没有喝酒。
陈礼:【那方不方便送我去镇上?我临时有事,去趟市里。】
山佳:【到镇上之后呢?】
陈礼:【找顺风车,我的车你原路开回来。】
山佳:【好,我马上过去。】
山佳对陈礼的印象本来就不错,今天又多了邵婕那事,她好感倍增,当下就换衣服过来送陈礼。
山佳系好安全带问:“可以走了吗?”
陈礼短暂迟疑,说:“等我三分钟。”
山佳:“好。”
陈礼下车上楼,二楼的灯开了几十秒,再次陷入黑暗,不久,院里被惊醒的金鱼也恢复寂静。
已经在后墙根下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谢安青将视线从坟包模糊的轮廓上收回,在膝头趴了一会儿,站起身翻墙回家。
后院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谢安青眼尾的视线扫过二楼,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两顿没开火,冷冷清清的,谢安青开锅烧了碗热水,把盒牛奶放进去隔水加热。差不多五六分钟,牛奶被捞出,碗简单冲洗反扣,谢安青揣着一口袋和夏天不符的滚烫回屋上楼。
老旧楼梯的吱呀声压着她明显的心跳。
她想了很多开场。
“饿不饿?先喝口牛奶。”
“酒后喝牛奶可以减少酒精对胃粘膜的刺激。”
“你手脚凉,体寒的人喝热牛奶温胃。”
……
她每往前走一步,手里的牛奶就攥紧一分,到陈礼房门口的时候,步子猛地顿住。
陈礼房门上贴着张便签纸,字迹虽然潦草,谢安青还是能借着楼梯上的灯光看清楚。
【临时有事离开几天。
——陈礼】
没交代原因,没说还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谢安青心跳慢下来,往下坠,手心里滚烫的牛奶快速失去温度。她握了一下,伸手去撕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