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婕笑了声,声音微微哽咽:“谢谢。”
许寄:“是我该谢谢你愿意帮忙把她骗她过来。”
“咚!”
许寄把手机扔在桌上,一改之前松散温吞的态度,直接反拿酒瓶,不管酒会不会溅出来,杯子会不会被击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灌下去,大步朝书房走。
这一夜,有人靠在椅子里,用体温烘干了衣服,有人越睡越凉,靠空气晾干了头发,有人翻遍全网,把情敌的资料一一记入脑子,准备宣战。
暗潮涌动的一夜。
次日天亮,谢安青一睁眼就看到阳光和海鸥在海面共舞;赶海的小孩儿提着彩色小桶,信心满满要在桶里开自己的小小水族馆;拍婚纱照的新人裙摆拖在地上,笑容迎着金色阳光扬向天空。
应该会是宁静又祥和的一天。
谢安青起床洗漱,在餐厅吃了早饭,背着包往出走。
经过大堂,她把陈礼昨晚留下的东西交给前台说:“这是陈礼陈小姐丢的东西,有劳送还给她。”
前台:“好的,没有问题。方便问问您贵姓吗?如果陈小姐想向您表达谢意,我们也好提供您的信息给她。”
谢安青说:“不用。”
话落,谢安青拉高口罩出门。
她今天打算去五公里外的渔村转一转,一是对那个红白色的村庄很感兴趣,二是的确应该买一些防晒用品——酒店里其实有买手店和精品超市,但太贵了,她消费不起。
谢安青没提前告诉许寄自己的打算,不想再占用她的时间,同时也是借机考虑考虑,应该怎么回答她昨天那句“但允许我追你?”
许寄人很坦率,从朋友的角度出发,她挺愿意和许寄深交,所以短时间内,她能做到心安理得接受她的好意,长了,她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追不上,还平白享受了她的照顾,却反过来害得她越陷越深。
所以她得好好想一想。
谢安青在环岛公路上等了不到三分钟,就等到一辆白身蓝顶的观光巴士,双层,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跟着八点的阳光一直往前走。
经过跨海大桥的时候,谢安青往后看了眼,已经看不到许寄的酒店了,她这时候才拿出手机给许寄发信息。
【我今天在附近转一转,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许寄天亮才睡,还不到三个小时。
突然听到手机响,她静了几秒,蓦地睁开眼睛,回想起今天的计划:拿出她已经大半年没用过的直升机驾驶证,带谢安青环岛一周。
许寄迅速坐起来,准备给谢安青打电话。
解锁手机看到她发过来的信息,许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这是在和她保持距离,还是,心情真受到了什么人的影响?
哪一样都不是好现象。
许寄思考半刻,没选择穷追猛打。谢安青不是那种缠一缠,就会停下脚步的人。
许寄点开键盘回复。
【玩得开心。】
【有需要随时找我,我的工作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没什么事情可做。】
谢安青逐一引用。
【好。】
【好。】
许寄看了一模一样两个字半天,畅快地笑出一声,心情大好,心想:有些人的吸引力大概是天生的,只是礼貌一点,板正规矩一点,就格外得有意思。
许寄哼着小曲洗脸出门,电梯走到6楼的时候,毫无防备撞上了陈礼和饶之。
她们吃完饭要去机场接Flora。
许寄和陈礼对上视线那秒,冷光从眼底一闪而过,微笑道:“怎么称呼?”
明知故问。
陈礼手指间绷着那根当袖箍用的黑色发圈,原本没什么弹力,遇到许寄那个瞬开始被拉紧,拉到极限后忽然松开。
“啪。”
发圈弹回来狠狠打在关节上。
许寄本能蜷了一下手指,对那种集中、剧烈的疼痛感同身受——她偶尔也用皮筋,被抽过。
陈礼却象是完全感觉不到,她在电梯超时关闭之前走进来,和许寄并排站立:“耳东陈。”
“陈小姐好。许寄,这家酒店的老板。”许寄说:“昨晚睡得好吗?”
陈礼:“多谢许总关心,很好。”
许寄:“那就好,希望陈小姐接下来这段时间住得舒心,玩得愉快。”
陈礼:“一定。”
明明是刀光剑影的话对,两人说得心平气和。
饶之站在前面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她以为话题到这里就可以了,该结束了,下句许寄一开口,她才知道什么是金鼓齐鸣,剑拔弩张。
“都已经两年了,陈小姐怎么突然又不喜欢‘前任’这个身份了?”许寄说,脸上笑容不变。
陈礼单手插兜,目不斜视:“都已经两年了,许总怎么突然不想继续做路人甲了?”
许寄目光微凛。
她昨晚在网上查陈礼的时候,陈礼也在查她?
意料之中。
她还真怕陈礼会淡定到不把她当成对手,那她当真一点都配不上谢安青。
回头草哪儿那么容易吃,噎死的才是大多数。
许寄压抑着翻滚的敌意,笑不露齿:“据我所知,陈小姐这两年一直处于单身状态,没再和前几年一样频繁的换女朋友。为什么?对小阿青旧情难忘?”
陈礼:“许总觉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两人的感情,从第三者视角出发,怎么看都是正确答案。”
说她是第三者?
许寄无声冷笑,开口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陈小姐说得对,那我这个第三者就再出发一下,似tຊ乎——”
许寄拖着声,拖到笑容堆满嘴角的时候,不紧不慢道:“小阿青早就不在原地等你了。”
陈礼舒展的肩膀、脊背一绷,低压感迅速向四周扩散。
许寄笑容更胜:“我虽然还不完全了解她,但隐约知道,她是那种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搭上全部的人。我很好奇,陈小姐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才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选择和我面对面坐着相亲?”
一句话,刀子直插心窝。
连同昨晚被撞疼的肋骨一起在胸腔里翻搅。
陈礼瞳孔深处的积了一夜的冰冷雨水翻滚出来,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掐紧。
电梯里的针尖对麦芒的气氛直逼高.潮。
彻底崩裂之前,清脆一声“叮”响起,电梯抵达一楼。
饶之一愣,立刻用手挡住电梯门说:“礼姐,到了。”
陈礼松开陷入肉里的指甲,提步往出走,把声音留在身后:“许总既然知道她喜欢一个人就会搭上全部,那也该知道,她喜欢过一个人,就不会轻易喜欢上另一个人。”
许寄高居上风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准备上电梯的人往里看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想往出退。
许寄说:“是上行的电梯。”
对方连声点头:“哦哦。”
许寄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和陈礼面对面的地方只用了六步,时间不超过三秒,脸上笑容就已经全面恢复。她和陈礼对视着,语气淡而锋利:“至少我还有机会,不是吗?而被遗忘的,只配存在于过去。”
“遗忘”这个词对陈礼来说堪比死穴。
在感情里,爱也好,恨也罢,至少眼神还能对上,可若是忘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礼眼底有废楼轰然倒塌。
烟尘没有起来之前,被眼底密集的血丝以滔天之势陡然缠住,扶起。
陈礼就还是那个陈礼,依然笔直站立:“忘了还能再想起来,毕竟熟,许总的机会,她给你了吗?”
许寄笑容凝固,变了脸色。
陈礼径直转身,结束话题,对一旁紧张得额头冒汗的饶之说:“早饭自己解决,半小时后到停车场找我。”
饶之想说自己也不饿,话没出口,陈礼已经大步走了——朝酒店大堂方向。
八点半的前台,只有零星几个赶路的人在退房,不算很忙。
所以陈礼甫一出现,昨天帮她给谢安青打过电话的前台就认出她来了。
也不算认。
最近的入住名单里只有陈礼一个姓陈,前台稍微一查,就把她的脸和谢安青留东西时,说的“陈礼”对上了。
前台提高声音:“陈小姐。”
陈礼停下脚步,身体里正在暴涨的情绪山呼海啸。
前台离得远,看不到,微笑着说:“早上有位客人送来一些东西,说是您丢的。您现在如果方便,可以来确认一下。”
陈礼:“我没有丢东西。”
前台梗住。
这么大一摊子东西,丢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
那客人说没丢应该就是真没丢,但客人也指名道姓说是这位客人丢了,所以……
“东西。”
前台:“啊?”
前台木讷地盯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走过来的陈礼几秒,火速回神把身后那一堆东西提上来说:“这些都是,您看看,是不是您丢的。”
前台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怀疑自己水逆了,不然怎么遇见这位客人一次,就要承受一次她让人发毛的阴凉目光。
前台闭紧嘴,保持笑容等陈礼辨认。
陈礼根本不用看,她之所以否认了又过来,就是因为突然想到这个可能。
谢安青现在连耳朵都不让她摸,又怎么可能接受她的东西。
她对这一幕同样有所预料。
但没想到谢安青会把东西直接放在前台,会把“送”说成“丢”,还刻意抹掉了便签纸上的信用卡密码。
原本是她的生日。
昨晚决定给谢安青的时候,改成了她的,怕她临时用记不熟。
现在全部被抹掉了。
一笔叠一笔的黑墨,已经将厚实的便签纸穿透。
第67章
第
67
章
沉底。
饶之吃饭只花了十分钟,
吃完快走几步到停车场。
她们接下来几天开的车是韦菡让木森东林分公司的人送来的,饶之一上车就感觉气氛不动,侧身拉安全带时瞥见后排座椅下方堆着的购物袋,
她心里猛地一酸,抱住了怀里的相机包。
那些东西是陈礼昨天晚上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的,每一样都精挑细选,她淋了雨的身上没有一处干燥,凡拿到手里的东西,没有一块见水,
象是割裂了一样,
界限分明得令人恐怖,急需被融化、融合。
……结果却被还回来了。
还有人口角锋芒,战书犀利。
饶之喉头梗塞,靠紧座椅,发动机持续高频的轰鸣震着她的心脏,
她转过头,看到路边的行道树在急速后退。
车身即将和一辆压线开的旅游大巴交错时,突然一个急刹,
饶之身体惯性往前倾,差点撞上前操纵台。她心跳得又快又重,
缓了好几秒才逐渐恢复视线,
然后就发现车速慢下来了。
只有25kmh,
慢得非常不合常理。
一直到旁边贴得很近的旅游大巴彻底开过去,陈礼打方向变道,从另一侧超过旅游大巴,速度才又马上提起来,较之先前更快。
饶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始终抱着相机包靠在副驾里,用余光关注陈礼的情绪变化。
到机场后,她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成功接到Flore,她刚过四十,是个很健谈外放的女人,听到陈礼想让饶之向她取经,水都不喝了,立马开始传授经验。
饶之不会法语,英语是跟陈礼之后才慢慢学起来的,还不够流利,两人一半靠猜,一半靠翻译器,竟然聊得热火朝天。
经过双水湾,Flora突然激动:“Lighthouse!”
陈礼余光扫过去一眼,看到了海崖上的灯塔,红白色,高耸静默,像在天涯海角。
Flora很感兴趣,暂时结束和饶之的交流,对陈礼说:“开过去,我决定直接开始这次美妙的海滨之旅,先不去酒店!”
陈礼扶着方向盘的五指收拢。
她还在的时候,谢安青眼里就已经没有她了,她不在,她和许寄会用这一天时间发展到什么程度?
听“小阿青”三个字听到习惯?
听她的,依赖她,向她撒娇?
护着她,为她撞开所有挡路的人??
给她数不清的机会,和她重新开始???
“陈?”
Flora出声。
她一直注视着陈礼,莫名觉得灯塔下激荡的浪在某一秒穿过坚硬海崖拍在了她身上,阴暗冷硬。
Flora蹙眉。
没等出声,陈礼忽然改变了驾驶方向,说:“灯塔下面有个小渔村,午饭在村里吃海鲜?”
说话语气如常,神情找不出瑕疵。
Flora怀疑是不是刚才经过树荫,她看错了。